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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赴乡宴:涮牡丹与拨霞供 去赵大娘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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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难得的雨执比小粟先起来。小粟睡眼朦胧:“你这么早干嘛去?”
“准备准备。”
小粟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就看到雨执拿出了那天下山的架势,编发穿衣,只是不似上次那样华丽,衣服是以前自己给她的素色衫子,头发辫好了盘到脑后,只留了一股在边上垂着,是个清新大方的乡野姑娘了。
“你说我带点什么当见面礼合适?”雨执问小粟。
小粟已经又靠在枕头上了:“什么?”
“见面礼。”雨执给她比划,“我第一次见赵大娘呀。”
小粟歪着头趴起来听她讲,也有些犯难起来:“要不你去采点菌子带去?”
“来得及吗?”
“嗯……要不,带点花过去?”
最后决定带到午后的林子里采一把花带去,早晨的林间雾气重,一簇一簇的叠瓣小黄花开得很水灵,雨执摘了一大捧,又在周围点缀上了一圈淡紫色的穗子形状的花。
“你觉得好看吗?”
“还行吧。”
就这么在篮子里放了一束花,小粟带着雨执往赵大娘家走去。
说来也奇,小粟平日往返都仿佛是一小会的功夫,这次雨执自己走,却吃力的很,下坡太多,路上也滑,等她们好不容易到了赵大娘家后的田埂上,天已经大亮了。
“从这可以看到院子里的花。”
“花?哪有花。”
小粟拉着雨执一路小跑,跑到了田埂尽头,雨执一抬头,豁,真是花。
满院开得绚烂无比的正是牡丹花,一大片烂漫的粉紫里夹着深红,深红外又有鹅黄,美得惊心动魄,雨执迫不及待要下到院子里去。
小粟喊着:“赵大娘!我们来了!”
院儿里出来一个中年女人,深蓝碎花的衣裙,头发盘起,正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用爽朗的声音说道:“贵客来了!”
雨执第一次见赵大娘,就没来由地喜欢这个人,干净,爽利,大大方方的,她迎上去,把篮子里的花递过去:“没有什么好东西给您,路边的花开得好,采来送您。”
赵大娘赶紧把手上的水擦干来接,眼睛里笑意丰盈:“好姑娘,谢谢你的花。”一面招呼道,“快进来坐。”
雨执却要看看牡丹花:“怎么养得这样好?”
赵大娘颇为自豪起来:“这些都是我一株一株移回来的,第一年第二年都养不活,第三年把土肥了,才一丛一丛全长出来了,漂不漂亮?”
说着,把眼前的一枝牡丹折下来,递给雨执:“戴上,我的花可比最真的绢花还好看呢!”
那朵花瓣儿打卷,层层叠叠,是妩媚的淡紫,雨执拿近了,只觉得一股甜美的香气直钻鼻子,她感叹道:“这牡丹有脂粉香。”
赵大娘正折另一枝鹅黄的给小粟,听到这话,转过头来笑道:“所以我才听那私塾里的先生说不爱牡丹,说不够雅,没有格的。”
“没有格?”雨执已把牡丹插在了鬓上,听到这话是真被逗乐了:“这些酸腐文人,各朝各代的集合起来,不如打一架好了。”
她记着刘禹锡方面盛赞牡丹美丽,一首“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几乎就此把国色天香的美名固定下来,没想到如今,牡丹竟成了“没有格”,真是可笑至极。
“可不是。”赵大娘接口,“动不动说这花如何,那花怎样,听得生厌,花就要这样香,就要这样艳,想怎么开就怎么开,轮得到他们说去。”
雨执发自内心地露出笑容:“说得好。”
一时请进屋里坐下,赵大娘泡了米茶过来,雨执喝着有果子的酸味,晃了晃杯底,炒米里掺杂了几星粉红色的丁子,便问:“这是什么?”
“山里红,晒干了的。”小粟抢着回答。
赵大娘笑盈盈地说:“这东西开胃,喝了茶,中午咱们要大吃一顿。”
“要吃什么呀?”小粟好奇地问。
“中午你们就晓得了。”赵大娘神神秘秘地说,一边招呼道,“你们俩也来帮我忙,中午咱们早些开饭。”
小粟帮忙洗菜,雨执帮忙摘花,赵大娘有意安排她做这项美丽的工作,雨执在花圃里走,目之所及全是霞光一样的缤纷颜色,摘花瓣的手都不忍心太重,等走了两圈,面前的盘子里已经有蓬松一盘花瓣了,像捧着最绚丽的织锦。
“这个要做什么的?”她问。
赵大娘接过盘子,笑道:“没事了,你去坐着玩会,中午等着开饭吧。”
雨执有些好奇,但根据她的经验,这样的花瓣要么用来摊饼,要么就像上次她与小粟那样炒蛋吃,不管怎么说都是一道时鲜美味,心里的期待更多了几分。
等到太阳上了头顶,赵大娘在饭堂里招呼道:“开饭啦。”
小粟和雨执急急忙忙走过去帮忙端菜,却看见一口铜锅摆在桌上,下面架了个小泥炉子,锅里汤沸着,周围簇拥着一盘一盘鲜菜,鸡片、兔肉片、薄如蝉翼的鱼片,还有焯水过后码放整齐的荠菜、芫荽、木耳菜,刚刚雨执端的那一盘子牡丹花瓣,也水灵灵地摆在旁边。
雨执先是惊了一下,随后恍然大悟:“这是涮锅子!”
赵大娘笑起来:“没错,一看就是有见识的人。我从前在酒楼里做工,看到有客人吃‘拨霞供’,就偷偷去看,原来就是锅里热着汤水,涮菜涮肉嘛,简单的很,后来我自己在家,也经常做来吃,不比饭铺的差。”
一边说着,三个人都坐下了,雨执见锅里的汤不是简单的汤,便调笑道:“这汤不简单,赵大娘用了什么秘方?”
赵大娘得意地说:“你们一尝就知道了。”
雨执先舀了一小碗汤过来,才入口便惊艳了:“这是菌子汤!”
赵大娘满意地点头:“而且是干菌子吊的汤。”
若是说起菌子,固然是鲜的有口感,但论到吊汤,干菇的香气,却非鲜菇可比。
赵大娘吊汤用的是她去岁晒的花菇与白蘑两种,花菇浓香,白蘑清香,都泡发了放冷水里开始熬,焯过水的大块的猪骨头也一起放进去。等水开第一遍,她又下了一大块切成薄片的今春新笋,姜块不碎切,拍一拍就放进去,虽说是清淡锅底,因为放了胡椒,也不嫌没有滋味。
就这么熬了一个上午,盛出来的这一锅淡白的汤底,“无骨不香,无菇不鲜”,又有春笋加持,这一锅汤底,单吃也是极好的,何况还有拿来涮的鸡片鱼片呢。
赵大娘帮忙涮菜,鸡片只需在汤里滚一滚,便夹给雨执和小粟,蘸碗里的作料吃。
这蘸料也大有乾坤,雨执看得见的有焦黄的碎桃仁,芝麻,碎芫荽与香葱,汁水则是酱油醋,尝在嘴里,又吃出来另一个鲜东西,雨执说不上来名儿。
赵大娘解了疑惑:“是我自己腌的鱼酱。”
鸡片鱼片本就鲜嫩,在沸水里烫得刚刚好,蘸上酱汁入口,鲜上加鲜,更美味。
比较特殊的是兔儿肉,兔肉碎骨多,本来不好片成片,难为赵大娘有好刀功,一盘子兔肉都是薄薄一片带着筋皮瘦肉,进锅一涮,吃在嘴里虽有肉香,但也有些柴了,不如鸡片鱼片。
吃到一半,赵大娘突然说:“还有个好吃法,不知你们能吃得下吗?”
雨执来了兴趣:“什么?”
赵大娘笑起来,起身到厨房去,叮叮咚咚一阵,端出来一碗东西,雨执一眼就认出来了,碎生蒜!
“这东西却好,只是一般人吃不得。”赵大娘把生蒜放到了桌上,往自己的碗里拨了些,又递给雨执。
雨执也知道生蒜气味强烈,有些犹豫,到底是好奇心占了上风,也往自己碗里拨了点,碎白的蒜米浸在蘸料里,看着不起眼。赵大娘示范,涮好一片兔肉,专裹了些生蒜末,一起送进嘴里,只嚼了两下就吞下去。
“了不得,好辣。”小粟也跟着学,没想到被生蒜的辣味呛得咳嗽起来。
雨执也试了一试,倒不算很难接受,兔肉在蒜香的包裹里并不显得柴了,反而别有滋味,是香美的辣味儿,她很喜欢。
这么吃了一阵,鸡片鱼片都吃光了,兔肉盘子也见了底,汤却因为涮过肉更乳白诱人,赵大娘把那盘牡丹花瓣端过来:“涮这个。”
小粟惊问:“直接吃?”
赵大娘点头:“鲜牡丹瓣儿就是可以直接吃的,你们不信可以试试,包准比最贵的鱼肉还鲜美呢!”
雨执夹了一片粉色的花瓣进锅里,只搅了一下就捞出来,花瓣颜色转深,但仍是柔和的粉紫。
不蘸蘸料直接入口,热烫烫的,花瓣的柔嫩像吞下一朵云,汤的鲜美与花的淡香已经融为一体。
“好东西!”雨执一边再涮一边感慨:“居然有这么又美又好吃的东西,真不知道还有多少是我没见过的,没吃过的。”
赵大娘笑道:“我也是种过牡丹才知道的,以前见人吃牡丹,无非是煎炸两样,牡丹花味儿没了,颜色也变成酱黑一团,哪里像涮着吃一样,筷子尖儿上的颜色,还和在枝头一样呢!”
雨执与小粟有涮了半盘子牡丹花,荠菜和木耳菜也尝过了,荠菜鲜,木耳菜脆,都不错,但最美妙的还是涮牡丹。
雨执突然想到:“以前叫这涮锅子‘拨霞供’,无非是因为肉片在里面涮着变红,像晚霞的颜色,未免有些牵强。今天这里涮牡丹,颜色岂不是更像晚霞?”
赵大娘笑得眯起了眼:“可不是!这才是正宗的拨霞供哟。”
这顿饭直吃到下午才结束,雨执与小粟向赵大娘告别,便沿着山路回家去,园里牡丹鲜妍,天边晚霞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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