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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生死的颜色 自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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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桃花庵一行之后,花落便能看见人的颜色。
有生机勃勃的绿色,也有朦胧一片的白色。
过了最初的惊讶,一切又变得波澜不惊。不过是原本的人都变得有了颜色。
有一天花落眼前突然闪过一片火一样的红。花落下意识的跟了过去。
那女孩儿过了操场,爬了楼梯,到了艺术楼的最高处。
她站在那里迎风而立,风将她的长发拉扯着似是要去远方,要挣脱束缚。
很快便迎来了众人的关注,有老师有学生。
他们好奇着她是谁,是打算自杀吗?为什么要自杀啊,有人认识吗?是那个谁,她怎么了?被欺负?带着心不在焉的关心与跃跃欲试的兴奋。
一时间,好像谁都成了熟人,都有那么点儿不为人知的内情与一颗悲天悯人的内心。
学校怕出事忙报了警,又叫上一二个老师企图去劝一劝这误入歧途的少女。不管有没有用,总归姿态是要有的。不管知不知道原因,总之一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总是不会错的。
女孩儿转过身,满脸的泪水。她似是痛的难以忍受,所以按着心脏蹲了下去。
她的模样或是太过痛苦,超出了老师们的想象。一时间老师们都怔在了原地,好一会儿,不知哪位老师说道,你别冲动,有什么事情你告诉老师,你要说出来老师们才知道怎么帮你。
老师许是想着,多拖一点儿时间。
女孩儿突然间恢复正常,好像刚刚痛的要蜷下身子的不是她,那因为痛哭而狼狈的面容一瞬间也面无表情。她只是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无声的流着泪。
花落感觉,她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两两相对,她竟是分不清她是此刻的她还是前世的她,她是她自己还是站在天台边缘的女孩儿。
她听到那么多声音。
他们在说,小孩子有什么过不去的难事,谁在小时候没被欺负过,你就这么死了你怎么对得起你的父母,你就是被保护的太好了,才受不得一点点委屈。一天要死要活的,矫情。就是玻璃心,谁没吃过苦。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所以,没轮到自己的时候,都是小事。
没轮到自己时,人人都显的深明大义,所以,她们问你就这么死了对得起你的父母。
更有人自以为自己淌过刀山火海,所以,别人的那些苦痛在他面前看都不够看。于是,他便有了资本斥责别人玻璃心,说别人要死要活是矫情。
花落只感觉脑子乱糟糟的,无意识的话脱口而出,她问她:你年纪又不大,为什么,就不想活了啊!
在问面前的人,也像在问前世的自己。前世,她计划着死去时,总隐约的期盼有谁能问一问她,真心实意的问一问,你为什么就不想活了啊?而不是等人死去之后,谁都带着探究的眼神来讨论,这个人为什么死了。
那女孩儿越过三三两两的老师与赶来的警察,望着同样与她流着泪的花落。她们好像此刻心意相通,不需要语言,只因为曾境遇相同。
女孩与花落一坐一站,花落靠在阳台边缘,听这女孩儿何以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她说:我爸是个赌鬼,输了钱就发脾气。我妈,她讨厌我爸赌钱,天天不给好脸色,即使对我们也一样。
天天吵,天天吵,有时候吵的不过瘾就打。我常常被吓哭。
我五岁的时候,哥哥问我,他自杀好不好,他如果死了,让我一定要将遗书给父母看。那是我第一次对自杀,对死,有了模糊的概念。
我小学时,交了一个朋友。每天等在一起上下学的朋友。
小孩儿不懂父辈之间的龋齿,母亲说,要我离她远点,那不是什么好人。又说,这世上只有自己的父母是真心对自己好的。
我不服,回呛道:即使是自己的父母都要防三分才好。
结果,不久遭了现世报。我与那朋友放学以后一起去山里玩儿,她非要吃那橡树的仔。我不让,她说没事,偏吃了。第二日我去等她上学时,她的父亲问我,给他的女儿吃了什么?说她回来就说自己肚子痛。我如实说了山里的情形。她的父亲说,他女儿说是我一定要喂他女儿吃的,还说,如果,有什么事,我是要赔偿的。
我们家抽屉里的钱不见了,父母都认为是我拿的,不让我睡觉,让我跪在地上,打我的手心又关了灯,让我想清楚。想清楚了就能起来睡觉。
晚上冷,又关了灯,都睡了,屋子里漆黑一片,我好怕啊。怕是晚上,怕过分的安静,怕我一个人醒着。
所以,我承认了是我拿的。让我交代钱去了哪里,我就说买了吃的东西,扔在路上了。他们带着我去找。当然,找不到。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扔在了哪里,怎么可能找的到。
我刚来学校的时候,坐在我后面的那个男生总是要将他的桌子往前推,还骂难听的话。我就告诉老师,老师只是说了一句,有些同学以后不要欺负同学也不要骂脏话。
课间她们把我堵在里面,不让我出去上厕所。她们抢了我的卫生巾传来传去,看我从这里跑到那里觉得好笑。
她们说我洗澡洗不干净,把我打的热水故意倒掉。
他们故意找我借钱,不还我。
他们或她们从来没在身体上伤害过我,所以,我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她们伤害过我,一切,都可以用一句,不过闹着玩一笑而过。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我,或许,我就是那么让人看着不顺眼吧。
现如今好了,我忍不下去了,我选择就此离开这个世界。
女孩儿的眼光蔓延去远方,似是留恋还没看过的山川河流,又是与这青天白日里暖不了人心的太阳作别。
她甚至笑了一声。
她说,你说这世界可不可笑,我活着的时候,他们想方设法的逼我去死,如今,我就要死了,这群人又来劝我要活下去。
不需要对视,不需要相拥,花落知道,时间到了。
女孩儿说,我等你啊。人间即地狱,我等你,愿你早日解脱这尘世,三生石畔,奈何桥边,若能相逢,总好过一个人万年孤寂。
女孩儿站起身,张开双臂,仰面,落了下去。她拥抱了风,拥抱了绝对的自由。
眼泪早已被微风抚尽,心在此刻被春风的温柔抚平,面上是犹如初生时的安详。
红色,是死亡的颜色。
愿我死在灿烂似锦的年岁里,这样,至少没有老态孱弱的狼狈。这也是我对这尘世最激烈的反抗,最直白的控诉。愿加诛伤害于我的人,一辈子记得我死去时的模样,不要过的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