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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自己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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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京城,竹香坊。
竹香坊不算大,但胜在干净整洁,环境优雅,且通体以竹制而成,让人感觉格外清幽,舒适。在满目繁华的京城中,非但不会被埋没,反而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现在,我就坐在竹香坊最不起眼的角落,端着一杯清香醇厚的茶水,享受难得的午休时光。
“秦桧,我张云飞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将你揪出来千刀万剐!”蓦然炸响的嘶吼震得茶盏几乎从我手中脱落,我赶紧稳住茶盏,喝了一口茶水后朝声音的来源处望去,只见一个略显粗矿,皮肤黝黑的青衣男子跪在酒坊中央,满脸悲愤。
这是我爹的仇家吗?我皱着眉头想,算了,我是偷溜出来的,不能惹事,随他去吧,只要别让我在看见他……
“秦桧那狗贼,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他到底想怎样,这日子没法过了。”
“是啊,岳将军都给他害死了,那个祸国殃民的狗贼。”
“秦桧那狗贼,真该下十八层地狱,该上刀山,下油锅,永世不得超生。”
“那个祸国殃民的狗贼,我咒他绝子绝孙,祖宗十八代都在地狱不得超生……”
………
啪!“够了,你们才是祸国殃民的狗贼,我爹哪里得罪你们了?!”看他们越说越离谱,我实在忍无可忍的拍案而起。
我是秦桧的幺女,秦霜。在我上面还有几个哥哥,但爹就我一个女儿,所以,我从小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几乎可以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生活得无忧无虑。但,这一切都在我7岁那年的冬天,变了。
如今还清楚的记得,那天天很冷,风很大,云很厚,天空中时不时的飘落几点雪花,映衬着路边无叶的枯树,感觉格外荒凉。而我爹带着小小的我,坐着华丽的马车去到皇家寺院烧香祈福,顺便拜会寺院里闻名遐迩的了空大师。可谁知,那个了空大师在见到我后竟用悲悯的语气对我爹说:“小姐眉清目秀,长大后定有倾城之貌,然,自古红颜多薄命,贫僧断言,小姐活不过18岁。”
我还记得当时爹握着我的手一瞬间变得冰凉,爹说:“大师,可有办法避此一劫?”
“唉!”了空长叹了一口气,用悲悯的眼神看向天边如血残阳:“因果循环,造化弄人,除非小姐一辈子不出相国府,否则……唉!”
就因为住持那句话,此后爹再不让我出相国府半步。一开始,我觉得这没有什么大不了,到哪不是玩呢?但久而久之,相国府单调而无聊的生活便逼得我几乎要疯掉,而我也渐渐对这种生活产生了无法言喻的厌恶和痛恨。
于是,我开始一遍又一遍的对爹进行噪音轰炸,我说:“爹,府里好无聊,我都玩厌了,带我出去玩吧,我都好几年没出过府了。”而每每这时爹总会用大家闺秀,当好好待在家里,怎可出去抛头露面,你可是相府千金,身份何等尊贵……来敷衍我,然后不等我接话便匆匆走掉。终于有一天我忍无可忍的对爹说:“爹,不就是因为那老秃驴的几句话吗?你真打算让我一辈子不出相国府,况且爹你身为一国丞相,岂可信那无稽之谈。”而爹听了我的话却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他说:“霜儿,你是爹的宝贝,爹何尝不想让你开心,可,大师从未错过,你让你爹我如何安心……你以后休要再提出府的事,不可能。”说完,竟决绝的转身离去。
看着前方渐行渐远的身影,我只觉得无边的委屈向我袭来,泪水也毫无预警的夺眶而出。我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心里愤愤的想,你不让我出府,我偏要,看谁拦得住我。
我当然不可能光明正大的从相府大门走出去,这不是给目标让我爹抓吗?所以,我便开始了偷偷溜出府的计划。可是,每次计划才刚开始,便被爹识破,让我在惊叹佩服之余,又感到无比的沮丧。同时,这也更激起了我想要出府的强烈愿望。就在我和爹为此僵持不下时,有一天,我突然听到府中有丫环在偷偷议论,说什么江湖中什么大侠轻功非常厉害,几乎可以飞檐走壁,踏雪无痕。
“飞檐走壁,踏雪无痕”,若果真如此,区区一个相府岂能困得住我。一个计划在我脑中悄悄成形。
我渐渐开始沉寂下来,不在整天想着往外跑,而是每天弹弹琴,绣绣花,就像一个真正的大家闺秀一样,但我本身却开始渐渐消沉,让我爹对我放心的同时又止不住的心疼。终于有一天,爹来到我房间对我说:“霜儿,你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默默的看着爹,半晌无语。爹叹了口气:“除了出府,什么都可以。”
“……我想学武,最厉害的……”沉默许久之后,我轻语呢喃。爹听后定定的看着我,而我哀怨的看着他,他终于受不了的摇了摇头,离去。之后,我多了一个京城第一高手的师傅,我故意表现出了对轻功浓厚的兴趣以及对辛苦学武的强烈怨念,而练轻功重在天份,我的天分又恰好不错,自然而然的,师傅便主要教我练习轻功。
半年时光稍纵即逝,师傅在教会了我所有的口诀和技巧之后翩然离去,而我则开始了日复一日的艰苦训练。终于,在我16岁生日的前一天,我练成了名为“轻舞飞扬”的绝顶轻功,轻易越过了相国府的高墙,来到了京城繁华的街市,并且找到了竹香坊这个对我口味的地方。可是,偏偏就有那么一些市井之徒,专门来败坏我的兴致,还如此诽谤我的父亲,真是岂有此理。
“你们这些只会在背后骂人的无赖,有本事你们当着我爹骂啊,不敢了吧,果然是懦弱的无耻之徒。”我高傲的扬起绝美的脸庞,不可一世的说。哼,让你们尝尝苦头,看以后谁还敢背地里说我爹。
“这位小姐,你,你是秦相的女儿?!”一道清亮好听又饱含惊讶的男中音自我身后响起,我微微一笑,惊起大片的抽气声和痴迷的眼神,我皱了皱眉,决定无视,然后继续刚才的微笑,优雅地转过身…….一瞬间,我竟有些许失神……
那是一双怎样的眸子啊!深邃得看不到底,但感觉却无比干净,澄澈,比我以前见过的任何一双眼睛都要漂亮。还有那高挺的鼻梁,薄如蝉翼的双唇,以及唇角边那抹怎么看都觉得无法无天的笑……简直完美若天人!
正想继续欣赏这天神般的男子,却正好对上对方略带痴迷的眼,我猛然惊醒,尴尬的移开视线。丢死人了,身为相国千金,居然看一个男人看到失神,虽然他也差不多,但还是不可原谅,努力忽视因为男人的眼神而在心中泛起的淡淡的喜悦的涟漪,我现在要做的是捡回丢掉的面子。
回想了一下那人说过的话,我扬起嘴角,傲慢而从容的吐出两个字:“废话。”
他微微愣了一下,似乎想不到我竟会如此无礼。我正想好好欣赏他错愕的神情时,四周忽然安静下来。我诧异的环顾四周,却发现这竹香坊里几乎每个人都用憎恨,仇视的目光瞪着我,我心里不由一寒。我招谁惹谁了吗?怎么这些人,仿佛要将我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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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道寒光突然迎面朝我斩来,我心下一惊,急忙往一边躲去,但,已经来不及了……感觉到冷风拂过发丝,我绝望地闭上双眼:秃头和尚的话应验了吗!?
叮!利刃撞击的声音响彻耳际,我下意识的捂住双耳,睁开眼睛,咫尺之外一柄精致漂亮的银色短剑架住了一把泛着寒光的大刀。捡回一条命!我长呼一口气,宿命果然不可尽信。
施展身形,我离开了危险地带。待看清那短剑的主人时,我微微一愣,竟然是他,那个宛如天神般的男子,竟然是他救了我。脸略微有些烫,我侧过头,正好对上那个大刀主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深刻的恨意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究竟爹做了什么让他拥有这样的眼神,这样的勇气,这里可是京城,天子脚下,那人竟不顾一切想要杀我,为什么?!
这时,那只拿短剑的手忽然用力,拿大刀的大汉锒伧后退几步,跌坐于地。没想到那天神般的男子武功这么高!
“喂……”我朝那男子喊道:“你叫什么名字?你,你救了我,我,我该怎么谢你?”我竟语无伦次起来,怎么回事?
“呵呵!”但见他轻轻一笑,收起短剑:“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说罢,潇洒地转身离去。
“喂,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我施展身形追了过去,降落在他面前。他微微有些尬异的看了看我,随即扬起嘴角,不知用什么步法绕到我身后,纵身飞去。我赶忙转身,随着他的身影追去。
该死的,居然追不到。我愤恨的想,将“轻舞飞扬”施展到极致。可是他的身影却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不见。
气死人了!我在街道中间停下来,气得直跺脚。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心情一下子跌落谷底。
“小二,给我来一坛你们这最有名的酒。”竹香坊内我冲着小二大叫。别怀疑,的确是竹香坊,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竟追着他回到了原点,这不是摆明耍我吗?看着提着一坛酒快步朝我走来的小二,我的眼睛都快喷出火来。
“酒来了,这位小姐,我们竹香坊的‘销魂酒’全京城有名,普通大汉三碗就醉,您……真要一坛?”
“少废话。”我从小二手里夺过酒坛:“我说一坛就一坛。”说完,不再理会小二,我径自倒了一杯酒。希望喝了酒心里舒服一点……等等,我怎么会为了一个初次见面的男人想要借酒消愁?!本大小姐岂可如此没有风骨!这样想着,一杯酒却已送进嘴里。
噗!“这酒怎么这么难喝,这是什么酒!”我厉声叱问小二。
“这是竹香坊的招牌酒‘销魂’,全京城仅此一家,别无分号。”一道熟悉清亮的声音自我身后响起,我猛然回头,一个俊美如天神般的笑脸映入眼帘:“而小姐觉得难喝,只是因为你还没到喝它的时候,有些酒,要到特定的时候,才能喝出它的味道。”他说完后,温柔的微笑着看着我,不知为何,我低落的心情竟一下子飞扬起来,笑容也不由自主的浮在脸上:“是你,你怎会在此?”
“呵呵,我是这儿的老板,我不在这在哪?”他笑着道:“不过秦小姐怎么又回到小店来了?”
看着他促狭的笑脸,我轻轻一笑:“这话到是问的奇了,公子与我非亲非故,我何去何从,又与公子何干?”
“呵呵。”但见他轻笑几声后,优雅的在我对面坐下:“我叫修竹,小姐芳名?”
“秦霜,公子姓修?”
“不……,不说这了,秦小姐打算如何报答在下?”
“我记得有人好像说过,‘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可是,我好像也记得,有人为了报答我,追着我跑了大半个京城,最后……”
“你也说是好像,那就是不一定了。”我邪邪的看者他,眼里是泛滥的笑意。
“哦,恩,既然如此,告辞。”说罢,他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向其他餐桌。“喂!”我急忙唤他,但他却好像没听到似的,开始和其他客人谈笑风生。
“喂,修竹,你,你要我怎么报答你。”情急之下,我不顾风度的大喊,引来其他客人纷纷侧目。不过,我现在可懒得管那些无聊的视线,一双眼睛死盯着修竹带笑的脸。只见他低下头,不知和那些客人说了些什么,然后缓缓起身朝我走来。
“说实话,我还没想好要小姐如何报答……要不这样,小姐先欠着,等我想好了,再告之小姐。”
“不行。”我断然回绝:“我都不知我下次出府会是何年何月,你存心让我做那言而无信之人吗?”
……
他听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饱含歉意的对我说:“抱歉,秦小姐,是在下考虑欠佳。”他干净深邃的眼睛里全是醉人的温柔。
看着这样的眼睛,我前所未有的,有了一种倾诉的冲动,我突然想将我的一切告诉他,我的幸福,我的委屈,我的快乐,我的痛苦,我都想让对面的人知道……
酝酿了一会儿,我轻轻勾起唇角,看者对面那双迷人的眼,缓缓道:“不瞒公子,其实,我是偷溜出来的。我爹,他从来都不许我出相国府半步,所以,我……”看着面前那张明明白白的写着“原来如此”的脸,我突然有些无以为继的感觉。
“要我说,秦小姐这完全是多虑了,以小姐的轻功,想出相府轻而易举,小姐何必自己困住自己。”他笑着看着我,眼神温柔。
我忽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这天,我们聊了很久,从琴棋书画到诗词歌赋,从江湖情仇到家国天下,他仿佛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我为他的文采见识和风华气度深深折服,那些个王公贵族恐怕无人能出其右吧……不知不觉间,夜幕已悄然降临,看着天际最后一缕霞光消失,我恋恋不舍地起身:“修竹,再不回去,恐怕我爹要将京城掘地三尺来寻找我的下落了。”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我干脆的转身:“后会有期。”
3
果然不出我所料,还没走到相国府,我就看到神色慌张的管家和一队士兵。管家看到我后,紧张的神情立刻转为狂喜,他拉着我的手就像溺水的人抓着生的希望一般,抓得我的手臂生疼生疼的。随着管家刚进相国府,我就看到了,在无数火把的照耀下显得灯火通明的相国府前,那一道威严而庄重的身影。
“真是太不像话了。”这是我爹见到我后说的第一句话。“你想让为父我担心死吗?”这是我爹说的第二句话。说这句话时,他的脸上只有浓浓的担忧与无奈。于是,我笑着走向父亲,轻声说:“爹,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咯。”“哎!”爹叹了口气,轻拥住我,而我在爹的怀里唇角轻扬。就知道爹看到我撒娇就拿我没辙。
自从这件事后,爹对我的看管明显严密。他给我加派了两个侍女和四个贴身侍卫,只要我出秦霜阁,便对我寸步不离。不过,这些都难不倒本大小姐我。自从那天过后,每天入夜,我都会以睡觉为名,遣走丫鬟侍卫,然后飞跃相国府高墙,去到竹香坊,找修竹喝酒,聊天。直到鸡叫第一遍,才恋恋不舍的回到相国府,蒙头睡到日上三竿。
我爹见我每天早睡晚起,还精神不济,担心的找名医来为我治疗,直到名医反复确认我是真的没事,只是有些疲惫,多睡睡就好,爹才放下心来,狐疑的离去。而我看到爹离去时的眼神,担心的好几天不敢去找修竹,乖乖的待在府里。果真几天后,让我等到了爹派来夜探秦霜阁的人。我故意装着熟睡的样子,让那人放心离去,回禀我爹。再见爹时,看到爹眼中再无疑虑,我才彻底放下心来,继续每天夜晚的会面。
每次见到修竹,我都会说:“修竹,想好要我怎么报答你没?你若再说没想好,我就天天来找你,问你,直到把你烦死为止。”而每到这时,他就会说:“若真能这样烦死,也是一种幸福。”这样的回答,让我仿佛掉进蜜罐里,幸福得像要融化掉。我突然希望修竹永远都不要想好要我如何报答,这样,我就有每天来找他的理由……我想,说不定,我真的已经爱上他了……但他,同样爱我吗?我不知道,因为他的眼很深,很深,我看不透他……
我经常给修竹讲相国府的事情,他听得很认真,不时还感叹几句。当我说到我在相国府是何等无聊寂寞时,他总是握着我的手对我说,他说:“以后不会了,因为有我,我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而此时,沉浸在幸福中的我,总不忘回一句:“我爹也常这么说。”接着,属于他的,便是长久的沉默。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沉默,也不想深究。我只想珍惜这份属于我们的短暂的幸福时光,让它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有意义。因为,我不知道这种相聚有没有明天,更不知道哪天爹会发现我夜不归寝……但,穷我之力也没料到,结束的原因竟是……
那天夜晚,我来到竹香坊时,酒坊里已人丁寥落,四周反常的安静氛围让我总有些说不出的不自在。就在这样的气氛中,修竹说出了我一直不想听到的话,他说:“我想好要你怎么报答我了。”他说这句话时,表情很严肃,让我想笑一笑缓解气氛都做不到。于是,我僵着一张脸,故做轻松的问他:“真的,那我要怎么报答你?”
“我要你离开相国府,永远不要再回去。”当他一字一顿的说出这句话时,我以为我听错了,我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狐疑的望向他,我说:“修竹,我没听错吧,你刚才说什么?”
“我要你离开相国府,永远不要再回去。”他口齿清晰的重复,眼神认真,表情严肃,让我找不到一丝玩笑的痕迹。看着这样的修竹,我只觉头脑一片空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幽幽的说:“修竹,这个玩笑不好笑……”
“你认为我在开玩笑吗?”修竹轻勾唇角笑问。可是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笑意,因为他的眼中,竟是浓浓的讽刺。我逃避似的侧过脸“为什么?”
“你自己说要报答我的,你想反悔吗?”他又露出了那个我所熟悉的笑脸,但这个笑脸却让我觉得那么刺眼。
“修竹,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但是,我希望你明白,我爹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可能离开他!”
“我当然明白。”修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但他的眼睛却更加幽深:“你爹是你最重要的人,那我呢?”
“你……”看着修竹迷人的脸,我的脸蓦然红了,我紧咬着下唇低下头,心里犹如小鹿乱撞,半晌,我才平复下心情。我抬起头,看着修竹的眼,坚定的说:“你同样重要。”
“但鱼和熊掌岂可两者兼得,你也太贪心了。”修竹忽然凌厉的语气,让我一时没有反映过来。我呆呆的看着他宛若天人的容颜,心里只觉一阵委屈。许久,我才明白修竹话中的意思。他和我爹,我只能选择一个……他不觉得,这个选择太残忍了吗?
“修竹……”
“霜儿,若我杀了你爹,你当如何?”沉默许久的修竹忽然笑着开口,但一开口,就是语出惊人。我死瞪着修竹含笑的脸,幽深的眸,却怎么也无法看透他。于是,我叹了口气:“……我会杀了你……然后自杀……”
“呵呵”他轻笑两声,似乎对我的回答很满意:“那么,若你爹杀了我呢?”
“……那我陪你一起死吧……”
“真的吗?……但我却不希望你这么做。霜儿……”修竹忽然抓住我的手:“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好好活着。”
“只要你和我爹平安无事,那么我一定好好活着。”
“哎!”听到我肯定的回答,修竹忽然长叹一声,眼中,竟是无限的凄凉:“晚了,霜儿,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我的全名是岳修竹,我是岳飞的养子,我和秦桧势不两立。但,我实在不想将你牵扯进来。为何你要是秦桧的女儿……”
你又再开什么玩笑!我很想说出这句话,但我发现,我竟发不出声音,我想动,却发现全身酸软无力,难道是!我不敢置信地望向修竹,而他却只是凄凉一笑:“不错,我在你的茶中下了药……因为今晚,一切都会结束……”
“……”结束,结束什么!我在心中呐喊。
“霜儿,有一件事,本来打算一直瞒着你,但,想想还是告诉你好了,虽然你可能会恨我。其实,我接近你,只为利用你对付秦桧,而且,我想我成功了,我从你的口中掌握了秦桧的习性,以及相国府的构造,轻易拿到了你爹勾结外敌谋反的罪证,现在,朝廷应该正派人围剿相国府吧。哈哈哈!”修竹忽然狂笑起来,完全不顾我脸上的震惊与悲痛。“明天,相国府就会垮了吧,到时候你若要报仇,就尽管放马过来……”
修竹接下来说了些什么或是什么也没说我已经不清楚了。我只知道,我的意识越来越
模糊,越来越模糊……
4
再次醒来时,阳光普照。四周熟悉的场景以及爹惊喜的脸庞,让我一瞬间以为有关岳修竹的一切,只是一场凄迷的梦。但,如此刻骨铭心,真的只是梦吗?我抬眼望向父亲,若不是梦,何以父亲和相国府,都相安无事?
“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霜儿放心,有爹在,你不会有事的。”爹轻轻将我拥入怀中,眼中满是宠溺与关爱。
“爹……岳修竹……”是梦吗?这一切的一切……
“别再提那小子了,他竟敢利用你来对付我,简直罪无可恕。”
“可是,他不是已经拿到了什么证据,上交朝廷了吗?为何,为何爹你……”相安无事?
“就凭那小子也想对付我,简直痴人说梦。”说到这时,爹犹豫了一会儿,续道:“霜儿,本来,一直以来,爹都不曾让你知晓半点国事。但,现在爹就快成功了,而你,也已经长大了,知道一点也无妨。再说,这次爹的成功,霜儿你更功不可没。”
“我?”我抬手指向自己,心里突然涌现出浓烈的不安,到底怎么回事?
“霜儿,你知道吗,朝中一直有一股势力与我作对,但我一直抓不住它,这次岳修竹接近你,让我看到了端倪,于是我故作不知,让你们交往,果真,让我抓到了小辫子……我将计就计,故意让那小子拿到证据,然后一把揪出了那些胆敢与我作对的乱臣贼子,并一网打尽。如今,这朝廷,总算是安宁了。”
看着眼前表情欣慰,眼神却狷狂而得意的父亲,我突然觉得他是那么的陌生。
“爹!”我冷冷的开口:“在完成你的宏图伟业时,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霜儿?”爹怔怔的看着木无表情的我,许久,他忽然又笑了起来:“霜儿,不要任性,爹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着想。如今天子无能,爹的政敌也以除尽,这天下眼看就是我们秦家的了,到时候你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难到不好吗?”
“好,好吗?在得到一切的同时,你想过我们将会失去什么吗?……”其实,好像已经失去了,我所珍视的一切,毫无保留的,在我面前支离破碎……忽然间很想笑啊,大笑,笑这苍天,笑这命运,笑这天下……但,为什么我却更想哭,大哭,发泄我对上苍的不满。忽然发现,不知何时,我已沦为爹和修竹战斗的工具,恶战结束,我也已被战火灼烧得遍体鳞伤。而身为战斗者的爹和修竹呢?战争结束,总有输赢生死,赢的人得到一切,甚至天下。那么输的人呢,也将失去一切吗,甚至生命?那么,修竹——?
“爹,修竹呢?”我拉着父亲的手急切的问。
“连我女儿都敢利用的人,还能怎样……”
“那他究竟怎么样了!”我在父亲面前崩溃般地嘶吼起来。啪!清脆的声响以及深入骨髓的疼痛仿佛让时间都静止下来。“他死了!”爹恨恨地说。
第一次,爹打了我,第一次,他在我面前发这么大的火,第一次,我在父亲面前肆无忌惮的流泪……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那个天神般的男子会离我而去。所有的欺骗,所有的背叛,所有的利用,如今看来,却仿若过眼云烟,微不足道。唯一的记忆,只是那一张无法无天的笑脸,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
许久,许久,我才止住泪。我看着前方麻木的说:“爹,竹香坊,还有销魂吗?”
“霜儿,你没事吧……”爹看着自己的手满脸懊悔,但,我已不在乎。“爹,竹香坊还有销魂吗?”我面无表情的重复,而爹,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竹香坊没有销魂,但相国府有。”
“是吗?爹,请给我一坛。”我深吸一口气,续道:“算是补偿您今天打了我。”
“哎。”爹长叹了一口气。这一瞬间,我忽然觉得面前这个男人,是如此苍老。
……
提着一坛“销魂”,我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出了相国府的大门。这也是我十年来,第一次从相国府的正门走出去。
走过那些我不知道走过多少遍的,熟悉而又陌生的街道后,我看到了竹香坊残破的招牌,以及竹制大门上,那两道醒目的封条。揭开封条,推开大门,一瞬间,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曾经干净整洁的酒坊里,四处只见残破的桌椅碎屑和酒坛瓷器的碎片,以及,那一片又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我提着酒坛一步一步慢慢地向里走去,忽然,一道刺目的银色光泽,毫无预警的出现在我眼前,几乎晃花我的眼睛。泪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修竹从不离身的银色短剑,如今如此破败的遗失于此,那,它的主人呢,也如剑一般吗?
我急走两步,拾起短剑,席地而坐,将酒坛放在手边,我默默地抚摸这柄即使染满鲜血,也仍旧精致漂亮的银色短剑。一点都不像一把凶剑,就如它的主人一般。我勾起唇角,无声的笑了。提起酒坛,拍开封泥,我猛灌一口酒。销魂,销魂,还是这么难喝,这么辣,辣得我眼泪都出来了。拭开眼泪,我再灌一口酒,眼前仿佛出现了修竹温柔的笑脸,他说:“霜儿,我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默默的看着眼前的修竹,轻轻的笑了,我伸出右手,想抚摸修竹俊美的脸,但他的脸,却如同镜花水月一般,在我眼前支离破碎。笑脸再也维持不下去。我捧起酒坛,再灌一口酒,喝多了,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喝,除了最开始的辣,好像又多了一些其他说不出清,道不明的滋味,竟让我有一种,一酒藏尽人生百味的错觉。
忽然想起了和修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好像是这样说的吧“有些酒,要到特定的时候,才能喝出它的味道。”也许果真如此吧。还记得他说这句话时温柔微笑着的脸,俊美若天神。
我短短的一生中,唯一的一次爱恋啊……
我一口,一口的喝着坛中销魂酒,脑中不由自主的,回放着我和修竹曾经经历的一切,有我们的相遇,相识,相知,还有……还有,也许我永远无法释怀的,那个让我心碎的夜,那个,让我陌生的修竹。也许,那晚的修竹,才是最真实的他吧。
“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好好活着。”那夜,他是这样对我说的吧,他会这样说,是不是证明,他不希望我有事。他在茶中下药,也只因他以为相国府要垮了,不希望我回去送死。他明明可以隐瞒一切,但他却毫无保留的告诉了我,只是因为,他希望我恨他,以次作为我活下去的理由,抑或他事败而死,我也不会为他伤悲。他,竟是如此为我着想,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他是爱我的。而我,却直到现在才明白,直到现在才明白……
“修竹!”仿佛发泄一般,我对着虚空尖声长啸,不知何时,我已泪流满面……
饮尽坛中最后一口酒,我执起了那柄泛着寒光的银色短剑,那柄促使我们相识而如今染着斑斑血迹的贴身短剑……然后,血色的光华稍纵即逝……
在迷离的血光中,我仿佛看见父亲惊惧的脸,佝偻的身形。我微勾唇角喃喃念道:“爹,对不起……”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霜儿,若我杀了你爹,你当如何?”
“……我会杀了你……然后自杀……”
“那么,若你爹杀了我呢?”
“……那我陪你一起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