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之霞大路琉璃千代》叶与衍

13、第十三话 狗血的再会

　　了却一桩心事的琉璃君心情无限好，一个不小心就把某人某事抛诸脑后，身子一好，稍稍一得志，人就嚣张起来了，琉璃君吃喝玩乐好不自在，这事这人这一抛，就是两星期。

　　迈着正步，琉璃千代一步一顿地走在大街上，她又一个人避开云井逃过管之木躲掉犬龙猿龙溜到了流魂街。不同的是，为了既不碰上认识的人，又不会被犬龙猿龙找到，最好还不要遇到斗殴抢劫之类事件，她正在二十一区晃荡。更不同的是，这一回她既不是暴饮暴食，也不是冲去冬狮郎家，而是在思考。
　　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晴明天空仿佛明镜一般映照着琉璃千代的思虑，丝丝缕缕，不曾遗漏。琉璃千代纠结如天津大麻花的心再也藏不住，她最近比较躁动，连管之木都看出来了。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不知怎的一月就过去了。都说做事不能拖拖拉拉，事情都是有个最佳处理时机的，错过了就永远再见了。
　　琉璃千代不知在心中默念了多少遍“明天就去找冬狮郎”，可事实是她现在仍然四处闲逛，漫无目的。
　　Saying and doing are two things.
　　她算是深刻认识到了。
　　一直走着，保持一个蜗牛般的速度，沿着水渠，伴着清风，本是无比惬意的事，现在也没心情了。她不自觉地抬起双脚，落脚，抬起，落下，缓慢向前移动，无数个重复都不能使她厌烦而停止。直到她感觉自己被笼罩在了一面阴影中。
　　琉璃千代收回抬到一半的脚，茫然地抬起头。
　　疤脸，纠结肌肉，泛黄门牙，猥琐恶笑，琉璃千代挑挑眉，真是好久没遇到长得这般剧情的人物了。
　　剧情人物开口了，说：“小妹妹一个人啊，走丢了？大哥哥帮你找妈妈好不好啊，哈哈哈哈……”
　　琉璃千代气闷，她其实挺想尖叫一声，权当发泄，可她突然忍住了，心底里一种任其发展的念头如夏草般疯长起来，眨眼之间，已长大到无法收拾。琉璃千代敛了表情，抬眼打量这个人。此人长相剧情就算了，台词还这么老土。没创意，没前途。琉璃千代黑着一颗心默默吐槽，老娘要是被你拐带了算我命背，刚到二十一区还没熟人就被坑害，这是对她不负责任的惩罚么？
　　见琉璃千代不给表示，剧情人物不爽了，又说：“哟，小妹妹脾气很坏啊，哥哥来教教你该怎么……”
　　“闭嘴。”脱口而出的话让琉璃千代自己都愣了一下，可她也不想再多说。
　　果然，剧情人物爆发了他廉价的小宇宙：“你他妈的给我再说一遍，要大爷我怎么，你活腻了！”他双目圆瞪，一个巴掌甩过来，琉璃千代闭上眼，微微缩起脖子。
　　清脆的肌肤相撞之声响起，琉璃千代感到有浅淡的掌风刮过脸颊，随后天地静止。
　　她咽了咽口水，猛地睁开眼。
　　白嫩的杂毛横斜在眼前的后脑勺上，来人随意地站在她与那人之间，一只手懒洋洋地插在灰色衣襟里，一只手紧紧钳制着未落下的巴掌。看不到脸，不清楚表情。
　　琉璃千代不知被何物诱发得酸了鼻头，想哭得冲动挡不住。她只得又咽了咽口水。
　　来人不说话，那丑不拉几的壮汉气急败坏道：“哪来的小孩，一边去！不要多管闲事！”
　　琉璃千代觉得冬狮郎好像发出了一道不屑地哼声，但又不确定是否听到，她讪讪地勾了勾嘴角，老老实实呆在了冬狮郎身后。
　　一阵明显的寒气从稚嫩的男孩周身蔓延开来，冰雪的气息萦绕在忽然安静下来的大街上，说不出的压力盘旋在街区上空，一时间针落可闻。
　　那壮汉着实被唬住了，他实在想不通，如此瘦小的男孩能弄出这番动静。然而趋利避害的本能提醒着他，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挣扎着拔出被紧钳的手，死要面子地挤出一个干涩的鼻音，随后转身快步离去。
　　随着他的离去，琉璃千代一颗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冬狮郎还是不说话，不转身，未曾挪动分毫。
　　琉璃千代压抑的不得了，不停地吞着口水，始终不敢开口。
　　大街又恢复了喧闹，车水马龙的路段边，两人格格不入地僵立。
　　“冬狮郎……”细若蚊声的呼喊从嘴中溢出，琉璃千代马上咬住下唇，手指搅成一团，没有了下文。
　　男孩忽然大步向前走去，等琉璃千代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开很远。
　　琉璃千代脑中一片茫然，本能地小跑跟上去，可又不敢离人家太近，便跑跑停停。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你追我赶着，直到前面的一个猛地停下脚步。
　　“你跟着我做什么？！”转过身，日番谷同学冲琉璃千代大吼。
　　“不是……我……”琉璃千代手足无措，傻兮兮地开口：“不可以吗？”
　　日番谷同学白嫩的眉毛纠结到一起，表情暴躁，声音更为沙哑：“别跟着我！”
　　琉璃千代不知如何接话，呆呆地站在原地傻兮兮地看着他。
　　日番谷同学内心在激烈交战着，一个声音说，要惩罚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另一个声音说，应该原谅自己第一个好朋友。他久久无法决定，便也站在原地供琉璃千代发呆。
　　琉璃千代突然反应过来，啊了一声，问：“你怎么会在二十一区？”
　　内心世界激斗着的日番谷同学被人打断思绪，听到问话眉间寒气更甚，于是一声冷哼自他鼻腔发出。
　　“呃，帮奶奶买东西吗？”
　　“哈。”
　　“……啊，跟……朋友出来……”
　　“你这个白痴！”
　　“白，白痴？我怎……”
　　“你以为带斗笠别人就认不出来么！竟然还把脸露出来！你！”冬狮郎咆哮道，琉璃千代从没听过这样低沉的声音。
　　“不……”琉璃千代完全傻了，她迟钝地摇摇头，解释道：“我只是，挡太阳。”
　　“……”
　　冬狮郎觉得许久未见的无力感又来访了，他想起琉璃千代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郁闷啊。
　　他长呼一口气，心情平静了许多，开始觉得自己对琉璃千代发火真是十分愚蠢的一件事。
　　“算了。”冬狮郎叹息，谁让自己没有弄清缘由就主观臆断了呢？他转身继续走。
　　“冬狮郎！”琉璃千代连忙跟上，“你还没说呢！”
　　“……”
　　“啊，你是认出我了才跟过来的吧！”
　　“……”
　　“是担心我吗？”
　　“……”
　　“冬狮郎，你舍不得抛弃我这个朋友吧！”
　　“……”
　　“不是挺身而出了么？”
　　“你给我闭嘴！”
　　“……”
　　许久，身后没有传来聒噪的声音。冬狮郎停下脚步，再次转过身。
　　琉璃千代直直地站着，眼睛里写满了不安，看到冬狮郎转过身，她舔了舔嘴唇。
　　“你，原谅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