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那个方向来》大君一木

2、曙城秋 曙城的

　　曙城的天亮得很早，六点左右的就已经天光大亮。太阳缓缓升起，与这个生活节奏极慢的小城融为一体。
　　曙城一中离她外婆家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钟左右就能到了。
　　这也是为什么李虞让她上一中的原因之一。
　　小城不比大城市里，交通便利，车影交错，却胜在空气清新。
　　向来眯起眼，大口吸了一口气，顿时觉得五脏六腑都是舒畅的。
　　站在一中门口的时候，向来终于见到了这所学校。
　　学校里有一条长长的柏油路，一直通往最近的一栋楼。那栋楼上贴着“教学楼”三个大字，字还是金色的，可能是历史有些久远了，微微掉漆，此时被阳光一照，倒也显得格外醒目。
　　向来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她今天穿了一条纯白色的露肩长裙，美丽的锁骨若隐若现。裙子的下摆是由低到高的弧线，优雅的微蓬起来，露出如玉般洁白修长的腿，裙角坠满星星点点的钻石，恍如无数美丽的晨露。
　　她的皮肤本来就白，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路过的学生都是曙城土生土长的，在现实中哪见过向来这种级别的美女，一个个都忍不住看红了脸。
　　自动屏蔽掉周围人的目光，她大步跨进校门，动作行云流水，一步也没有踏错。
　　这就是向来，自信、大方、不慌不乱。
　　—
　　另一头的酒吧里。
　　陈末窝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周围的音乐声大到极致，舞池里人头攒动，不乏有些性感的dancer。酒吧里本就混乱，那些男人直接看傻了眼，有些甚至开始动手动脚。
　　只有他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一副谁也看不上的样子，却也偏偏他这副样子最动人。
　　苏烈撑着手臂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有着极其精致出挑的五官，面无表情时都能秒杀全场所有人。
　　“阿末，别只抽烟啊，不陪我喝一杯？”她染着一头金发，浓妆艳抹的脸隐匿在黑暗里，偶然被一缕紫光照到，有种说不出来的氛围感，她给他倒了杯酒，挑了挑眉，笑道，“都陪你逃学到这了，还不给我个面子啊？”
　　“我让你逃了？”
　　陈末没接她递到嘴边的酒杯，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将烟摁灭在桌子上。
　　不知是哪来的一阵微风，轻柔的吹开了他额间的刘海，苏烈突然对上他的眼，愣了一下。
　　心跳声淹没了理智，她知道她已经逾越了那条线，可她就是想赌一赌，赌她在他心里的分量占多少。
　　“是我情愿的，”她终于在一片心跳声中找到自己的声音，“我们试试吧？”
　　“试试？”他用手捏住她的下巴，又用大拇指蹭了蹭她的唇，过了半晌，他笑了，是冷笑。那笑容维持了不到三秒，她的下巴就被人丢开，他淡漠又令人上瘾的声音传来，“你还不够格。”
　　“为什么？”苏烈一时半会还有些没缓过来。她有些绝望，“我没名没分的跟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了，为什么……”
　　“我早说过，不该想的别想。”
　　他打断她的话，没有再搭理她，起身离开。
　　—
　　向来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班主任满脸赞叹地翻着她的成绩单，还有各种奖状，反反复复，脸上的欢喜不言于表。
　　而她的旁边，还围着些别的班的班主任，看着她们一副羡慕嫉妒的模样，周艳红狠狠的长了一波脸面，不禁对这位新到来的同学更加的满意。
　　“啧啧啧，向来同学，优秀，实在是优秀啊！”
　　“是啊，这些证书几乎都是省第一，就连国赛也是前三，多难得啊。”
　　“……”
　　来来回回的看了许多遍之后，周艳红满面红光，听着周围老师如出一辙的夸赞话，上扬的嘴角是怎么也压不下来。
　　她复又抬头看了看向来。
　　实在是满意！教了几十年的书了，终于又给她来了个这么优秀的学生！
　　她现在带的18班几乎都是一群浑球，爱搞事情不爱搞学习，每每在办公室里听着那些个老师说自己班多好多好，她都只能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被她们揪问起来。
　　她好歹也是个“优秀高级教师”，带班手段雷厉风行，自诩是没有带不好的班，学校也极为重视她，18班是全校最为棘手的班级，因为里面的学生家里都是曙城有权有势的，又爱惹事，学校交给她来管，也是相信她的专业水平。
　　可是自从带了这个班，她却频频出错，根本把控不住。
　　不用想也知道成了旁人眼里的笑柄，不仅如此，她也开始越来越怀疑自己的专业能力是否真的担得起“优秀高级教师”一称。
　　可是今天终于让她扬眉吐气了。
　　“谢谢老师。”
　　看着她乖巧听话的样子，周艳红不禁更加满意，她满脸笑容的点点头，将向来的东西整理好，又突然一拍桌子，恍然刚刚才想起一般，“我现在马上带你去熟悉一下教室。”
　　向来点点头。
　　—
　　从办公室出来，还未踏足这个未知的新班级，甚至尚未踏足教室门口，仅仅只是走在走廊上，就听到了让人脑子短路的喧闹声，那声音，就犹如千军万马在战场上厮杀一样疯狂。
　　少年们肆意的笑声，本是最充满青春气息的，却在这条长又静的走廊上显得格格不入。
　　向来不动声色的瞟了一眼她身边的班主任，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周艳红长得并不丑，已经三四十的年纪，却并没有让她看起来有多显老，倒是有一种格外说不出的风韵。
　　她定然也听到了里头的动静，却也是一言不发，只生生将一张脸憋得通红。
　　她是个爱极了面子的人，此时心里应当是十分难堪的，何况还有她这个刚转过来的“外人”在，只怕这会儿面上比以往还要挂不住。
　　快走到教室门口时，周艳红果然朝她掩饰般的笑了笑，“向来同学啊，你先在外面等一等，一会儿我叫你，你再进来。”说罢，像是忍到了极致，也没等向来的回答，径自往里走。
　　没过多久，向来意料之中的听到里面猛摔讲台的声音和突然安静下来的教室。
　　“吵什么？”周艳红确实是气到了极致，横眉冷对，语气也已经降到冰点，“有什么好吵的？有什么说不完的话非得上课说？我不在你们就不会安静？”
　　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向来靠着门口的墙壁，听着教室里周艳红的批评教育，抬头看向天花板。
　　白花花的一片，和学校褪色的外衣不相同，是格外的新，应该是被重新粉刷过的，她在心里暗自计较着。
　　里面周艳红像是忘记了她的存在一般，没完没了的批评着，向来虽一向对不熟的人没什么耐心，却也知道，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应该怎么做，才不让人心生厌弃。
　　“阿末……哎，你等等我啊。”
　　不远处传来一个娇媚的女声，那声音很近，又或许是因为静，每一个字眼向来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条件反射地侧目，不偏不倚刚刚对上前面那人的眼。
　　那人今天也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特意的，刘海梳成了很自然的中分。
　　他的眼型生得极好，眼尾轻轻上挑，勾出精致惑人的桃花状，眼瞳漆黑，明明是潋滟深情眼，却生生透露着一股子凌厉，脸型又是极其分明利落的，鼻梁高挺，下唇偏厚，是极淡的红。
　　本就清冷出挑的五官再配上这双眼，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的淡然无情。
　　他今天穿的依然是黑色连帽卫衣，只是和那天的不同，上面印了几个颜色低调的字母。
　　但向来一眼就认出来是他，她一直记得，那条望不到尽头的巷子和少年狠戾决绝的眼。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给任何一个回应，就连脚步都没有丝毫停顿，人高腿长，大步流星，直接甩了后面的女生一大截。
　　阿末。
　　向来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身影，她却莫名生出了几分名为紧张的感觉。
　　这种感觉，她以前从来没有过。
　　向来一直都是自信的，哪怕站在有几千观众的舞台上，哪怕迎着几千人的目光，受着几千人的掌声，她都没有紧张过。
　　却唯独这一次。
　　教室里，周艳红唾沫横飞，讲到深处更是激动万分，教室外，秋风呼呼的刮着，带着独属于早晨的凉意和渐渐上升的温度，一起划过她的脸。
　　那是冰与火的交织，是博弈，也是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