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的模样》西洵

4、一年中 佟家儒

　　任务失败了，东村果真比想象的难对付的多
　　“如果你对我开枪就好了”
　　佟家儒推开屋门，打了个哈欠，他真的好累，心理上的疲惫更甚身体
　　以前的一切美好都是泡影，在他沉沦其中是告诉他，都是假的，太难以接受了
　　“东村！？”
　　东村站在床边笑盈盈的看着他
　　“先生回来啦？”
　　“骗子，你怎么还敢回来”
　　佟家儒看到他气不打一出来，从腰间拔出了枪，对准了东村的脑袋
　　“呦，这么大火气呢先生？”东村向他走了过来，任凭枪口对准自己的胸膛
　　“别过来！我会杀了你！”佟家儒的眼眶已经发红了
　　“你大可以开枪，只要你舍得”
　　东村走到了他面前，将脸埋在他颈窝轻轻蹭了蹭
　　“我为什么不舍得，你是日本侵略者，我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佟家儒猛的推开了他，谁能想到东村还敢回这儿来，所以根本没人做这边的防备
　　“再好不过了先生，不过你可要掂量清楚了，你现在的枪对准了我，杀了我，我的人，会有多少把枪对准了你们共产党的脑袋”
　　“你威胁我？”
　　“我只是让你掂量，如果你非要用威胁这个词，倒也不是不可以”东村向他笑笑，指尖轻轻蹭了蹭佟家儒的鼻子
　　“所以嘛，别这么天真了以后，如果我真的死了，以后谁来保护你”
　　长臂一伸，将佟家儒揽近怀中在他嘴角亲了亲
　　佟家儒气的已经浑身有些发抖了
　　这个骗子，他怎么敢大言不惭的说这些话的
　　“好了先生，别一见面，就对我剑拔弩张的了，我这次来只是和你告个别，我身份暴露了，最近可能会很忙，你要是想杀我呢，就去租界的特高课找我，我是那里的课长”
　　“厚颜无耻”佟家儒恶狠狠的瞪着他
　　“我不是来找骂的，说真的，最近安分一些，我不在没人保护你了，余生漫长，东村不想失去先生”

　　“他估计已经呆坐在那儿一夜了，一动不动的，太吓人了，董医生，他这是怎么了嘞”张青红指着佟家儒说道
　　论谁大早起打开门看到佟家儒失魂落魄的坐在门口，那视觉冲击力，真是巨大的
　　“大概是失恋了”董淑梅扶额
　　这人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
　　“佟家儒，起来，走了，丢不丢人啊”两个女人拽着佟家儒的胳膊想把他拽起来
　　“别动我了，我自己会走”
　　佟家儒甩开胳膊，径直回了家

　　“淑梅，东村他骗我，是何必呢

　　特高课办公室内，灯光有些昏暗
　　松岛司令将一个文件袋扔给了东村
　　那是下一次任务的档案
　　“东村，你失败了，这是耻辱，所以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一个老师身上？”
　　“司令官阁下，是我的疏漏，暴露了身份，佟家儒，他…”东村抿着嘴，毕恭毕敬的站在那儿
　　“既然暴露了，那你这个特高课课长就可以露面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要让我失望，暗地里的任务需要你继续做”
　　“是，我明白”

　　“先生，真好奇，你会怎么杀我呢”
　　他也没想到与他的第一年竟是以这样的结局结束的
　　算了
　　总之万般结局皆下品，也没有更好的了

　　两年后
　　东村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笑着看着桌前的青年
　　“又有新的想法杀我了？你这次又有什么鬼点下子啊先生”
　　两年了，佟家儒进特高课比进自己家都勤
　　和他那帮朋友们想着法儿的把东村往死路上逼，不过却从未成功过，佟家儒都快养成一个习惯了，随便折腾，反正总能被识破，东村也死不了
　　东村也未掌握到他们折腾的证据
　　双方僵持许久
　　“东村~你怎么又说这我听不懂的话”
　　在外人看来，他们更像是公费谈情，双方上级也都很无奈，而且上海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知道这二位的关系似乎很“不一般”
　　“那你这是，又想我了？前两天不才刚见过面吗”东村缓缓站了起来，用食指勾住了佟家儒的衣领，往前拉了拉
　　赤本和黑川很自觉的面无表情推门就走
　　“不要脸…我这是来给你送请柬的”佟家儒推开了他，从公文包里摸出一张请柬
　　“怎么？你要娶媳妇了？”东村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拿起请柬仔细观摩
　　“那你可是说对了，老爷子催我啊，说明年再不给他生个孙子，以后就不用回热河了”
　　“先生的字倒是不错，不过，你结婚，怎么不问问我同不同意啊”将请柬随手扔到一边，拽住佟家儒的衣领，低头含住那还在喋喋不休的双唇
　　结婚？做梦呢吧，我这正牌的还没上位呢
　　一吻缠绵
　　佟家儒恼羞成怒的推开了他，脸已经红透了
　　“没大没小的！我是你老师！”
　　“可我们在一起了”东村看着他的样子，几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那是以前！我们早就分开了！”
　　“我不承认”
　　他倒是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一样，重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再仰头看佟家儒时，眼中已有冷意
　　“没什么事你就走吧，结婚？哎，你不怕的话，可以试试”
　　“你爱来不来，管天管地还管我结婚生子啊”
　　佟家儒一甩手，拎着公文包走了

　　终于出了特高课，蹲在路边，佟家儒紧张的喝了一大口水，长舒一口气
　　“呼，东村真的是越来越不好对付了，这几天怎么还愈发的不要脸起来”

　　“课长，婚礼马上要开始了，要去吗”赤本垂着头向东村汇报，低眉顺眼的
　　毕竟这话题敏感啊，说不定东村一生气把他扔出去参加婚礼
　　“他们太过于天真了，派人穿便装包围平安里，和欧阳正德他们回合，直接把佟家儒抓回来，”
　　“是”说实话，平常的话，赤本肯定会问问这么做是不是会打草惊蛇
　　不过他很听话就去照办了
　　东村现在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一点就炸
　　指尖轻叩桌面
　　“还真敢结婚啊，先生，那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个什么”

　　正值正午
　　“哇新娘子好漂亮啊”
　　“沈童姐姐好好看”
　　一路上鞭炮霹雳吧啦的响个不停，新婚场面热闹非凡
　　佟家儒拉着沈童的手，温情满满，向家的方向走去
　　“老师，东村会来吗”沈童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道
　　“不一定，只能赌一把了，对不起沈童我……”佟家儒略带歉意的看着沈童
　　“没关系老师，能嫁给你一次我就算没白活了”
　　两人站在门前
　　佟家儒换了西服，衬得他也英气了些
　　与一身婚纱的沈童倒是十分登对
　　佟家儒向前方墙处笑了笑，那因为儿的后面站着一个人
　　“新婚快乐，佟老师”
　　“臭小子”

　　“不，不好了佟老师”关大刀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怎么了，别激动，是日本人来了吗”佟家儒拽住他，让他稳定了一下身形
　　“不是，是欧阳正德带着一大帮子人过来了！”
　　话一出场面顿时变得十分混乱嘈杂
　　“别激动大家，街坊邻里先回家吧，陆校长你们先去我家里，都去我家！！”佟家儒皱了皱眉
　　这欧阳正德添什么乱啊，难道是东村让他来的？难道东村不来吗？
　　有些失望呢
　　砰
　　一声枪响使嘈杂的平安里顿时安静了起来
　　“起来，都滚开，不然让你们全都去死啊”那一帮子人浩浩荡荡的走了过来，驱赶着路上的人
　　“佟家儒，你还结婚？老子的儿子都两年没回家了你倒是很开心啊”欧阳正德带着墨镜，揪着佟家儒的领子将他拽了起来
　　“不，不是，欧阳会长，你这是干什么啊，我可是有你儿子的救命之恩啊”
　　“救命之恩？如果不是你的挑唆，公瑾怎么会变成这样！”欧阳正德用枪抵住佟家儒的脑门
　　“走不走？”
　　“走走走，跟你走不就行了”佟家儒无奈的举起了双手，现在激怒欧阳正德是非常不明智的
　　安慰的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沈童示意她别说话
　　“我不会有事的，欧阳会长怎么会对我这个小平民出手呢”
　　这么笃定是因为他看到了藏在队尾的赤本
　　“哎，这次恐怕逃不掉了”

　　佟家儒被一脚踹进东村办公室时
　　东村正在喝茶，看到他进来的方式，当时差点没呛个半死，给佟家儒吓坏了，也不管衣服上的脚印，连忙给东村顺气去了
　　“咳咳咳……黑川！……”
　　接下来是一大串日语
　　虽然佟家儒听不太懂，但看东村那语气和黑川脸色涨红的样子他也能明白不是什么好词儿了
　　佟家儒感觉如果东村再说下去，这黑川不得恨死他啊，毕竟想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不行，他得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东，东村啊，你又把我抓这来干什么啊”佟家儒紧张的咽了下口水，继续替东村拍背
　　东村冲他摆摆手，示意他不用了
　　“咳咳-先生，不用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也是特高课的老熟人了，流程你都懂吧？”东村摸出手帕擦了擦嘴，向佟家儒展颜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笑的那个灿烂那个人畜无害的样子啊，就跟刚才快要咳死的好像不是他一样
　　佟家儒瘪了瘪嘴，心生一计
　　好啊你不是笑吗？那我就让你笑不出来
　　“你别不讲理啊，我这正结着婚呢，你就把我抓来了，堂还没拜呢！洞房也没入呢！”佟家儒还特地向旁边挪了挪离他远了点
　　东村确实笑不出来了，歪着头一脸严肃的说道
　　“还没拜堂，先生就想着入洞房啊，咱们一起睡了一年多，做的也不少啊，先生何必如此饥渴”
　　“你！别不要脸啊还有人在，你胡说八道什么！”佟家儒羞恼指了指门口的黑川
　　紧紧是东村抬个眼皮的功夫，还没说话，黑川就已经推门跑了
　　“现在没人了”东村朝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
　　不靠谱，太不靠谱了
　　“……先说好吧，你把我抓来干什么”
　　“先生，预计你会在特高课陪我一年的时间，外面我都已经打好招呼了，毕竟我是你男人”东村坐到了他身边，眯着眼观察佟家儒的衣服
　　“你没开玩笑吧东村？你要关我一年的时间？”
　　佟家儒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炸毛了，站了起来，他一个共产党，被日本高官关一年没死，或者具体来说，这个日本高官是他男人？说出去不丢死人啊，党组织估计得连夜把他名字剔除掉，还得给自己扣一个大汉奸的帽子
　　“是欧阳正德在婚礼上抓走的你，关我东村敏郎什么事啊”东村将他拉去怀里，揉了揉他的脑袋

　　此时因为找不到佟家儒正在家里发飙的某个会长打了个喷嚏
　　“会长，怎么办啊，丰爷那边非得要你交出佟家儒来”
　　“怎么办？佟家儒丢了，肯定是东村那小鬼子干的，全上海谁不知道他俩那点龌龊事儿啊，你就对外宣称，佟家儒被我送到美国进修了，活得好好的啊，证据什么的你准备”
　　“好的会长，我先走了”小助理擦了擦汗
　　一年发生什么的，肯定是发不出来的哈哈哈，但有空了会写的
　　一年后
　　东村身着宽大的黑色睡衣斜靠在沙发上，浅寐，胸前裸露出一大块肌肤，十分色气，长腿舒展，几乎占具了一整个沙发
　　佟家儒刚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还带着朦胧水汽，蹲在沙发前静静地观察东村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么大块头呢”
　　东村阖着眼睛，刚洗过头发已经干爽十足，没了往日大背头的凌厉，此时散落在额前显得有竟几分乖巧
　　这副模样的东村，少见，佟家儒没忍住，戳了戳他的脸
　　“好玩吗先生？”略带沙哑磁性的声音传来，佟家儒的手还没有收回就已被那人捉住，东村含笑的看着他
　　“咳咳，起来起来，我坐一会儿”
　　佟家儒甩开了东村的手，脸已微红，推了推躺在那儿的人
　　东村给他让了个地儿，让佟家儒坐在那儿，自己则是枕到了佟家儒的大腿上，仰头看着他
　　“头有些痛呢”
　　“你啊你”佟家儒无奈道，点了点东村的额头，这怎么平时那么成熟一个人，褪去军装，就跟个小朋友一样
　　白皙的指尖在他墨发中穿梭，轻轻按揉着，时不时地摩挲过他的眉眼
　　“先生，明天就要走了，会不会舍不得弟子”东村像个孩子一样攥住了他的食指，一脸暧昧的朝他笑
　　佟家儒怔了一瞬随即轻叹道“再次相见，可不会如此和颜悦色的坐在一起了”
　　“先生总喜欢在这个时候说些扫兴致的话呢”东村朝他瘪了瘪嘴，语气有些落寞
　　“东村啊，你不离开军界的话，若是以后死在我手里，会不会觉得可惜”
　　“不先生，死在你手里，我只会觉得庆幸”东村侧过头去，环抱住佟家儒的腰闷声道
　　佟家儒一时揶揄，没在说话，只是默默地按揉下去
　　其实他的命，早就放在佟家儒手心了，只是这人笨，一直不明白而已
　　真暖和啊，如果能死在此时，死在先生的温柔乡中，也是值得了的
　　淡淡的月光洒进屋内，两个人就那么静静地抱在一起
　　夜很漫长，无一人话，无一人眠
　　再见面时，你我已是战场宿敌
　　第二天一大早，佟家儒就被秘密送回了平安里
　　东村没有来送他，起床后，随便找了个理由就搪塞过去，躲了起来
　　佟家儒久违的推开了自己家的大门，一年了，终于回来了，这一年里，东村几乎成为了他的生活必需品，天天腻在一起，也曾想过下手杀了他，可后来又被自己的天真笑到了，人家一个高级特工，那就那么容易死
　　家里没什么变化，唯一的变化就是……
　　“佟老师！！！你终于回来了！”栀子猛的扑进了佟家儒怀里，在他怀里蹭啊蹭的
　　佟家儒震惊莫名，都有些磕巴了“你，你为什么会在我家”
　　“阿姨说你被日本人抓走了，我从老家回来后，就住在你这了”
　　佟家儒：……
　　两人曾经在佟家儒没遇到东村前谈过婚事，不过佟家儒那时才刚刚加入了共产党觉得自己此时不适合谈情说爱，栀子虽然喜欢他，但迫于家里的压力没时间在这等他个榆木脑袋开花，就回了老家，所以这婚事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吹了
　　佟家儒后来也后悔过没有早早将婚事定下来，生个孩子传宗接代什么的，可是现在不同了，他现在有喜欢的人，虽然说，是个大男人吧
　　“我走后，你一直住在这里吗”佟家儒略带尴尬的推开了栀子，耳根已经红透了，除了东村以外他就没同人这么亲密过，何况还是个女人
　　“我刚来一个月，之前这里一直贴着封条，他们都以为你被日本人打死了，来喝口水吧，佟老师”栀子殷勤的推着佟家儒坐到了沙发上，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佟家儒小口小口的喝着水，栀子则是站在一边一直笑着盯着他
　　气氛有些尴尬，佟家儒被他看的都有些发毛了，这才开口道“那你是要和我……”
　　“嫁给你，佟老师，你娶我，我是你的人了”栀子满脸欣喜与期待坐到他旁边，
　　“咳咳咳咳——你你”佟家儒眼珠瞪得溜圆，一口水呛到了嗓子里，栀子住在这，他虽然猜到了一些，可听到这姑娘亲口说出来，还是有种不一样的感受
　　“你，别激动呀佟老师”栀子顿时有些急了
　　他那是激动吗，那不是被吓到了吗
　　“你知道我为啥被抓走吗？”佟家儒皱着眉毛，挪了屁股，离栀子一米远
　　“就因为结婚！你还敢嫁给我？！”佟家儒眉毛都快拧到了一起
　　叩叩叩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给两人吓了一跳
　　佟家儒以为家里刚有女人东村就找上门了，连忙让栀子藏了起来，紧张的吞咽了下口水，打开了大门，抹了抹冷汗
　　门外是一身黑色风衣以及一身杏色风衣的董淑梅和杨逍，两人面沉似水的盯着他
　　“你终于舍得从特高课里爬出来了？”董淑梅向前一步，目光不善的打量着佟家儒，欧阳正德虽然那么说，可终究是掩耳盗铃，佟家儒除了在特高课，还能在哪？
　　“咳咳，快进来吧，外面不安全”佟家儒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把两人拉进屋内
　　“你们俩怎么来了，我这刚回来也没什么可招待的”佟家儒给他俩一人倒了杯热茶，自己也吹了吹腾腾热气，淡淡的抿了一口
　　董淑梅二人这才脸色缓和了些，但还是有些来者不善的意味

　　“一句话，今夜，暗杀东村，去或是不去”
　　“组织下任务了吗”佟家儒端茶的手停滞了一瞬，随即将茶杯放了下去
　　“没有”
　　“那不去了，你们这是不听组织命令瞎出任务，我才不去送死”
　　杨逍古怪的看了他一眼，疑问道“他东村就给你迷成这样了？你这一年，过得还挺滋润啊”
　　“话不投机半句多，去的时候你们小心点，东村狡诈的很”佟家儒郑重的看着他们，这两人脾气秉性都有点莽撞，如果东村生气的话，恐怕……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