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有个大侠》丘鸟

2、过节 抓住那个小

　　书生和大侠住着的小镇子叫朝平。每年三月十六，镇子上有自己独有的节日，千灯。

　　传说很久以前，镇上来了个貌美的年轻姑娘，说爹娘都死了，来投奔亲戚。亲戚没找到，但姑娘手巧心善，在镇里住下，做了个织女，后来和一个猎户两情相悦，结了亲，日子和和美美的过。

　　然而没过几年，镇上来了一群仙人，说要捉姑娘回去。人们这才知道姑娘是个私自下凡的仙女。

　　猎户是个凡人，哪里能阻止仙人，只能眼睁睁看着爱妻被抓走，以泪洗面。没想到那泪水化作小火星，铺成长长的天路，接那猎户去了天上。

　　猎户上了天庭，才知道自己的妻子因为与凡人私通，触犯天条，被天帝变成星星。猎户悲痛欲绝，一头扎进那星河，化成爱妻旁的星星，与妻子相伴。

　　镇上的人们为了纪念猎户和他的妻子，此后每年，在猎户变成星星和妻子相逢的那天，点燃灯火，祝愿他们此后的日子里日日相伴。

　　千家点灯，便成了千灯节。

　　到了现今，镇上的人们会在节日夜里，张灯结彩，手提灯笼，热热闹闹过节。而未婚的男女，若是遇上心怡的对象，可以壮着胆子，将自己的灯送给对方。

　　林大哥也是好几天前才知道这个节日。了解了风俗，他便想着要拉书生一起出去，就是什么也不做，和书生一起看看灯也是很好的。

　　换好衣服的林大哥忐忑敲响了书生的院门。

　　敲门声刚落，书生就开了门。

　　林大哥一瞧，发现书生也换了衣服。书生不怎么穿亮色的衣服，现在却是一身黄色的长袍，衬得书生一下子活泼了不少。

　　林大哥还是短打，只是换了个色儿，从棕黑到了棕黄，看着很干练，和书生还有几分相配。

　　两人对视了一眼，书生不知为何有些别扭地移开眼睛，道：“林大哥，你来啦。”

　　林大哥脑瓜好像被什么敲响了，心里头一惊，怕不是书生还记得自己那副糟糕的样子吧！

　　他眨眨眼睛，挠挠头，想着打断书生的回忆，于是干咳几声：“咳咳，阿清咱们走吧！今天街上肯定热闹，你在家闷了好几天，该出去走走了！”

　　前几日书生接了书局的单子，给个客人手抄传记，足足抄了五天，好在给的价格算公道，没让书生白费力。

　　说实话，书生早年丧父丧母，但家里还有几亩良田，收收地租也能衣食无忧，只是书生自己闲不下来，除了读读书，写写文章，还要抄抄书，虽然赚得少，但自己心里快乐着。

　　上了街道，路旁的店铺都挂满了灯笼，街边还有不少的小摊，一个接着一个，有卖糖人糖画的，有卖些饰品的，镯子手串，铃铛扇坠……行人手提各式各样的灯笼，来来往往，高声朗笑，低声细语，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神色。

　　书生也被这景象感染，忘记刚才心里些微的尴尬，和林大哥一起逛起了街。

　　二人先在那卖灯笼的摊上买了两盏精致的小灯——书生是圆灯，纸面绘着竹与腊梅；林大哥是方灯，三面绘着些历史故事，空城抚琴、火烧连船、夜献匕首，最后一面绘着蜀中风景——而后手提灯笼顺着人潮向前走去。

　　阿清你看！”林大哥举起了个吊坠，“像不像你？”

　　谭清凑近一看，原来是个小木人儿，书生模样，举着书细细的瞧，雕工细腻，还真是有些像看书时的自己。

　　谭清看着有些喜欢，可没等他开口，就听到林大哥问那黑衣服的年轻摊主：“这小木头人多少钱？”

　　这摊主好像一点也不关注自己的生意，反倒歪着头看向不远处夜宵摊子，看不清长相和表情。谭清顺着他视线看去，原来那摊子边上坐着个白衣服的男子在吃馄饨，看模样好像是……好像是医馆的宋大夫。

　　林大哥没听到回答，加重声音又问道：“兄弟，你这小木头人吊坠要多少钱？”

　　黑衣摊主终于是听见，转头看了眼林大哥，低头看了看小木人，开口道：“十五文。”

　　林大哥麻利地掏出钱袋子，取了十五个铜子儿，放在摊主那小木车上：“给你放这儿了。”说罢拉着谭清就走。

　　谭清跟上林大哥有些急哄哄的步伐，有些疑惑：怎么林大哥突然就急迫起来了呢？这样想着，他也就问出声来了。

　　林大哥挠挠头，回头看了看，这会儿他将谭清拉到了人流稍微少些的小巷口，离那摊主已经远了。

　　他低头凑近谭清的耳朵，道：“阿清你不知道，那个人我认识。”

　　谭清被林大哥嘴巴喷出的气烫红了耳朵，突然凑近的体温和厚实的触感，叫他愣住了。

　　林大哥没等他有什么反应，继续在他耳边说着悄悄话：“他是魔教教主荆薪。”

　　谭清一惊，结结巴巴：“魔……魔教教主？”

　　这其实不是他第一次听说魔教这个词，但之前都是从那些民间话本上得知，而且里面的魔教，无一例外都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林大哥看他有些慌张害怕的样子，自己也心慌了，急忙解释道：“阿清莫怕，魔教并没那么可怕，只是个称呼罢了，无非是个江湖里的帮派，那教主他为人也不错，只是我和他有过节才拉你快走的！也不对，我不是怕他，只是怕他要是寻仇恐怕要伤到你！阿清我不是那胆子小的人！”

　　谭清被林大哥着急解释的模样逗笑了，道：“林大哥我知道了，我不怕。只是他作为魔教教主怎么……”怎么就改行了呢？

　　林大哥马上明白书生没说出口的话：“这我也不知道，魔教已经退出江湖五年，教主也不知所踪，没想到今天会在这儿碰见他。不过……”

　　林大哥又凑近书生：“早些年有传闻说他在找人。出现在这儿，可能是找见他找的人了。”

　　谭清想到穿白衣的宋大夫：“他找人……是为了寻仇吗？

　　林大哥摇摇头，突然又有些不好意思：“传言说是，他是要找自己的心上人。”

　　“心心心上人！”谭清差点咬到自己舌头，他想到那黑衣男子注视的方向，除了宋大夫，也就只有卖馄饨的阿婆了，可那宋大夫是个男的啊！

　　林大哥自己说出“心上人”这个词也有点不好意思，何况自己的心上人就在边上，和自己凑得极近，只要一低头，就能看到书生赤红的面颊和耳朵。

　　“！”林大哥突然就记起了，刚才自己是怎么凑近书生的脖颈，在他耳边说着悄悄话……他和书生那时的距离才算近呢，完全能闻见书生身上淡淡的书香，而且只要书生一转头，就能……

　　林大哥刷得红了脸。

　　不过书生就没他这么遐思万千，而是忍不住着急起来。

　　林大哥说那魔教教主是来寻自己的心上人，可是自己明明就看见黑衣服的摊主是盯着医馆宋栖枝大夫呀。

　　许是林大哥搞错了，毕竟那江湖传言是三分真七分假。

　　万一那魔教教主是来寻仇的可怎么办？宋大夫文文弱弱的，好像自己都是个病人，怎么敌得过那看着就武艺高强的魔教教主呢？

　　于是谭清忍不住开口道：“林大哥，可我瞧见那魔教教主一直在看医馆的宋大夫呀！我觉得他不像是来寻……寻自己的心上人的，像是要寻仇的！宋大夫那个样子，万一被那魔教教主欺负怎么办？”

　　“啊！”林大哥被书生的话引回现实，他红着一张脸挠挠头，撞进书生焦急地看向自己的眼睛，“阿清你别担心，那魔教教主，就是……就是喜欢男人的。”

　　“啊！”谭清这下更惊讶了，原来男人的心上人也可以是男人吗？可是龙阳之好有悖于人伦，怎么能……

　　林大哥说完，心里也开始慌张了。

　　他自己偷偷喜欢小书生没有错，可是小书生毕竟是个正常男子，怎么会喜欢五大三粗的汉子呢？他本来也只是想多和书生亲近亲近，做一对知心好友……也就够了。没想着给书生知道，可是今日将这事儿告诉书生，万一让书生瞧出自己的心思怎么办？书生这么聪明，定会从魔教教主想到自己身上，若是让他发现身旁的自己是抱着这种令人恶心的念头……书生会不会因此厌恶自己，会不会和自己断交？

　　想到书生俊俏的脸上会因此满是愤怒和轻视，林大哥慌张得忍不住发抖！

　　林大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书生也被他的回答弄得脑袋晕乎乎的。

　　原来男子和男子，也可以在一起吗？

　　正当时，一个黑影忽然窜出，向前跑时偏偏蹭着了谭清。谭清险些摔倒，好在林大哥及时出手搂住。
　　“阿清！你没事吧！”
　　这一撞唤回林大哥的神思，也打断了谭清乱七八糟的心思。林大哥搂住书生，不敢用劲，只小心地虚虚扶着好帮谭清站稳。

　　“啊，谢谢林大哥，我没事。”说着，谭清摸了摸有些疼痛的腰间，那窜出的人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狠狠撞了一下谭清，如果不是林大哥在边上，谭清肯定要重重摔在地上。

　　“咦！我的钱袋！”谭清小声惊呼一声！原本挂在他腰间的钱袋子不翼而飞，他忽然就明白了，“林大哥，刚刚那个，是贼！”

　　林大哥一听，着急了，阿清素来节俭，这钱若是白白丢了，他该有多难过。
　　谭清自己还没开始着急，就听到林大哥丢下一句“别担心，我去追回来！”后拔腿就跑。他没来得及出声叫住林大哥，就已经瞅不见林大哥人影了。
　　于是他只得站在原地，等林大哥回来。

　　林大哥穿梭在人群中，或许因着习武之人的这一重身份，他记忆极好，也极敏锐，捕捉到那贼人的身影便紧追不放。小贼感觉到有人追着，左拐右拐穿街绕巷想把难缠的追击者甩开，不过到底脚程比不上更有追击和逃跑经验的退休江湖侠客。

　　在一个死胡同里，偷了钱袋子的小贼被林大哥堵住：“将偷的东西交出来。”

　　那小贼谄笑，五官好似堆在一起，道：“大侠您是不是追错人了，我可没偷什么东西。”

　　林大哥不想和小贼多费口舌：“莫要逼我动手。”

　　贼人看着林大哥黑亮摄人的眼睛，有些恐惧，可到手的钱也不想就这样拱手与人，他又假笑着：“大侠饶命，小的这就把钱给您。”一边说着一边挪着步子走向林大哥，生怕林大哥抡起拳头给他两拳。

　　林大哥盯着贼人的动作，只见那贼人弓着腰从衣物夹层里摸出钱袋，一只手握拳，一只手给林大哥递去，双脚朝向侧边，好似怕自己要遭遇什么不测似的。林大哥冷哼一声，准备接过钱袋的那一瞬间，小贼的另一只手里洒出了不知是什么的白色粉末，而后擦着林大哥地身侧就要逃跑。林大哥立刻闭上眼睛抓住那人的胳膊重重一扭。贼人吃痛呻吟，林大哥迅速转身，也不睁眼，借势将贼人拉向自己身侧给了一个肘击。

　　贼人倒地。
　　林大哥睁眼。
　　谭清站在街口盼望。

　　他其实并不在意被偷走的钱，“千金散尽还复来”，只是担心林大哥追去时会不小心受伤，他当然信任林大哥，可人总有失手的时候，若是因为自己受了伤……
　　谭清愈加担心起来。

　　好在林大哥这里一切顺利，那贼人暗算不成被击倒在地。林大哥拿了谭清的钱袋后又搜了身，果不其然，这贼已经顺手牵羊了好些东西。正义的江湖侠客当然不能坐视不管，林大哥押着贼人去了官府。
　　收下衙役的感谢后，他马不停蹄赶向谭清在的那个街角。

　　谭清远远就看到林大哥向他跑来的身影，他挥了挥手示意，两只眼睛盯着林大哥上上下下仔细看着，看起来毫无异样，谭清松了口气。
　　林大哥已经跑到谭清面前了，他的嘴角咧出快乐的笑容，摸出谭清的钱袋举在跟前：“看！我追回来啦！”
　　“谢谢林大哥！可有受伤？”谭清也笑起来。
　　“没有没有！那贼人伤不了我半分！”林大哥拍拍胸脯，很是自豪。
　　只是离了近了，谭清便发现林大哥衣裳上的白粉，他轻轻捻了一些在手指上：“这是什么？”
　　林大哥早在路上就已经闻出白粉的味，“是白胡椒面和面粉混在一起。”他将小贼的偷袭讲给谭清，“那贼是想着迷住我的眼睛后趁机逃跑，没得逞。”
　　谭清笑了：“林大哥果然厉害。”
　　林大哥受了夸奖，头发都开心地翘起来。谭清伸出手想要理一理，突然又反应过来，实在太过亲昵，他转而指了指林大哥的头顶，道：“这里，可能需要整理。”

　　林大哥没感觉有什么不对，用手随意地理了理头发，道：“现在怎样？”

　　谭清道：“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