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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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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祭
脚下这片土地,不知倾注了多少代人的心血,收容了多少代人的梦想,承载了多少代人的信仰。它绵延没有尽头,一直连到天边,一直连到海边。
抬起头遥望那深如紫水晶一般的夜空,无数星星缀在天上。一颗一颗,仿佛一个个逝去的英雄,诉说着他骄傲的往事。正如这个国家,这片土地。已经没有人记得清这里曾经打过多少次仗。但是活着的人们都知道,这个国家是用先人的血换来的。绝对的武力是他们唯一崇尚的。
回眸天际间,一抹熟悉的笑。
那抹笑美丽却诱惑,暧昧得让人窒息。突然想起你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再见,是为了下一次重逢。”你是来说再见的么?
于是,我也笑了。下一次,你真得能找到我么?又或许,我已不再是这个样子。那个时候的你,又要怎么办才好。
蒂亚帝国。
漫天大雪飞扬。被魔法结界所笼罩的雪城仿佛玻璃球里的玩具城,充满了魔幻色彩,充满了未知与期望。不过,这样的一座城,任谁都不会认为是个安居之所吧。这个时候,大雪已经不停歇的下了三个年头了。
随之,蒂亚帝国最年轻的皇妃也已经怀孕三年,却还未生产。于是,民间开始盛传皇妃乃不详之人。产下的孩子也必定是不祥之人。于是,接踵的小叛乱当然是不可避免的。可是,这小皇妃确是当年以身祭神为民求福,蒂亚帝国才得以平息战乱的圣女。这一点,所有蒂亚帝国的子民都是亲眼所见。所以,小皇妃也有着维护自己的一圈人。不过,对于王来说,一切流言也只不过仅仅是流言而已。在他看来,小皇妃就是那个在他深夜批阅文案会为自己添衣,早上温柔的叫自己起床,偶尔撒撒娇让自己陪她赏花的妻子而已。她会因为自己着急边境战乱而独自哭泣,也会因为自己打了胜仗而抱着自己开心得像个孩子。这样的一个女子,怎么可能对自己,对国家有害。而这三年却未出生的孩子,王却认为,他会是几千年来,蒂亚帝国最优秀的王。
这天夜里,天空的颜色格外的深,深得让人窒息,深得仿佛可以吞下世间万物。待到这夜已经昏暗如死的时候,天空中却结结实实的亮了一下。随即便出现了一道光圈,渐渐变大,直至,笼罩了整个蒂亚帝国的天空。那道光走过的地方,连年的积雪化了,早已冻得没了知觉的花枝竟然也舒展了开,并且冒出了嫩芽。一时间,满地春色,惊的蒂亚子民们欢喜若狂。
与此同时,皇宫中,小皇子诞生了。哦不,说小皇子,可能不太恰当了。这出生的,是个公主。蒂亚帝国的标志是黑色的瞳,黑色的发。那是神圣的标志,是万人敬仰的象征。蒂亚帝国的皇族成员每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一张圣卷,它自出生时便出现,一直藏在特里斯树里。所以,每个刚出生的皇族成员,都要按理接受老占星师的占卜和祈福。老占星师会将新出生的皇子的圣卷位置占卜出来,然后将圣卷安置到更安全的地方。每一代都是这样,每个人都是这样。谁都不会例外。
然而,当王第一眼看见小公主的时候,就彻彻底底的吃了一惊。一头毛茸茸的毛发,竟然不是黑的,而是淡紫色的。那一双望着自己的灵动的眸子,也不是黑色的。而是同头发一样,是淡紫色的。在小公主的脖颈右边上,还有一道金色的光圈般的印记。
王将小公主交给了早早就守候在一旁的老占星师。这位老占星师恭敬得穿着印有六芒星的占星服,那是蒂亚帝国占星师的象征。他的背早已直不起来了,手上满是褶皱。老占星师接过小公主后,动作明显迟缓了一步。他缓缓伸出右手,轻轻放在公主的额头上,口中念起了咒语。
王,静静的看着老占星师额头上渐渐渗出汗来,脑中空白一片。已经来不及想任何事情,或者说,已经不知道该想什么好了。
片刻后,老占星师突然高高举起了小公主,眼看着就要把小公主摔到地上。
“住手。”王大喝一声,快步上前,一把夺过了小公主。在他怀中的小公主突然笑了,婴儿纯真悦耳的笑声在宫殿上空回荡,久久不散。
王抱着小公主来到大殿之上,此时此刻的大殿两旁,大臣们早已纷纷辅倒在地。王看着大殿四壁的透明结界,看着自己的子民因为冰雪融化大地逢春而欢喜若狂,心下竟是从来没有的慌。
当我第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见的是一个有着倾城之貌的女子。那份美,娇而不媚,大气却不张扬。只是,她却在流泪,一颗一颗的泪珠打在我的脸上。突然间好想摸摸她的脸,好想问问她为什么哭。
终于,一滴泪落进我的眼里,好痛。是撕心裂肺的痛。
第二天,母亲便带着我,飞到了离那个原本我该居住的“家”很远很远的一个山林里。她把我交给了一个长得很恐怖并且一直都不愿说话的人。还记得,母亲的手离开我的身体的时候的痛,那个时候得我觉得她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了。
那个人对我很好,他给我找来吃的,喝的,还有衣服,可是却从来都不跟我说一句话。我就是这样在山林里渐渐长大。每天看到最多的,就是山林里的花,山林里的草,还有那些胆子很小的小动物。每年斋星树第一次飘叶的时候,临江总会融化,缓缓西流。斋星树也是蒂亚帝国的象征之一,它永远都不会开花,而它的叶子小小的,跟心一个形状。斋星树每年都会飘三次叶子。三次轮回。而那临江,是贯穿了整个蒂亚帝国的江。传说,古代打仗的时候,这条江承载了太多将士们对家人的思念,便有了灵性。只要是真心思念亲人的人,都可以在江水中看见自己最想看到的人的模样。这是真的,因为这么多年来,我都可以在临江中,看到母亲的样子。而这么多年来,我每天都会做的事,就是站在江边,静静的看着母亲对我笑,静静地流泪,静静地长大。
原本,我以为一切就这么结束了。
可是,我的命运并没有这么简单。
还记得,那是个斋星树飘叶的季节,大片大片的斋星叶将视线分割成了好多块,看着好不真实。
母亲跟父王就是在那大片大片的斋星雾中出现的。而,在他们身后,还有一个人。一个身穿三芒星占卜服的男人。
母亲几乎是哭着抱起了我,疯狂的亲着我的脸,把我揉到她的怀里。我知道,她一定很想我很想我,因为我也是一样。但是,透过她的发,我看见了站在她身后的那个男人,那个,原本我应该叫了不知多少年“父王”的男人。然后我忍住了眼泪,我不想在他的面前哭。
母亲问了我好多问题,好多好多,我都没有回答,只是冲着她笑,慧心的笑。因为那个时候的我,还不会说话。
终于,父王拉开了母亲,招呼一直站在他们身后的男人。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是我明白他是来为我占卜的。那个男人缓步走到离我很近的地方,近到我可以在他的瞳中清晰地看见我自己。斋星雾中,那个头发已经很长了的,并且已经微微透着黑色的光的女孩。那个男子看上去年纪并不大,眉眼间却透着成熟。他如同当年我出生的时候给我占卜的老人一样,举起右手,轻轻的放于我的额头上。那一刻,我清楚地感受到了来自他手心的温度。那一瞬间,我仿佛看见了,他的嘴角有一抹微笑,暧昧却温暖。他的瞳中,千万缕发丝纠缠,红色的血珠如玫瑰般绽放,绚烂了一世的风华,最后却凋落了一地的破碎。
瞳中的景象渐渐隐没,我又在那瞳中看见了自己,斋星雾中,有些迷茫的自己。原本放在我额头上的手,缓缓顺着我的发滑下,直至耳畔,温柔的将我的发滑到耳后。那一刻,顺着他的右手,我清楚地看到,在他的右眼下方有一颗清晰可见的泪痣。
那是一场注定的劫。
男子退后了几步,然后全身辅倒在了我的面前。“小公主注定是几百年来,唯一可以将蒂亚帝国推向繁荣鼎盛的人。她的圣卷存在于远方的圣树里,没有人可以拿到。她的血统纯正,只是因为并非平凡之人,所以才生得异于平凡皇族而已。只是,她的宿命是一条没有交集的直线。”
父王将我高高地举过头顶,他的笑充满了骄傲。
是因为,我被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承认了么?
我看到母亲含着泪微笑的眼中有一片抹之不去的云。是因为那句宿命么?那是什么东西…
风滑过我的耳畔,撩起了我的发,在风中似乎有些微微颤抖的发,沾染了好多斋星叶。闭上双眼,我仿佛听到了铜铃的声音,那份感觉是生命之初的质朴。风过的地方,繁花似锦。
回宫的第二天,母亲死了。
没有人知道她是为什么死的。
后来的日子,我被送进了蒂亚帝国皇族用来学习武术的地方——戮。的确,那个地方充满了杀戮。因为蒂亚帝国崇尚武力,所以每次比武失败的人终将被淘汰,不管你的身份如何。
我不要输给任何人。那样,母亲的死就没有意义了。
而且
如果那个时侯我就输了,这场游戏,就不能真正的开始了…
不管过去多久,还会记得我的冰锥第一次穿透哥哥的身躯的情景吧。
他们早就知道,我是为了什么被带出的皇宫,他们也早就知道,我是因为什么又被带了回来。所以,自打我第一次穿上战袍,踏上戮的角斗场的时候,我就能感受到四下张扬着的杀气。他们都是我的哥哥,可是,在他们的眼中,我并不是他们的妹妹。
那一天,天下着大雪。冬季休假前的最后一次比武,是骑术比赛。没有想到,他们竟然对我下了杀手。三个哥哥一起把我逼到了绝境,当我看着他们不可一世的笑容的时候,突然想起了母亲。我不在的时候,母亲你受了多少委屈?若不是这样,你怎么会死。
其中的一位哥哥强迫地握着我的下巴,叫我求饶。
我抬眼,看满天的雪花早已经飘飘扬扬,纷纷洒洒。
第一个冬天。
我举起右手,轻轻一扬,早已落地的雪,被高高扬起,漫天雪雾弥漫,看不清彼此的表情。更不能看清彼此的心。
冰锥刺穿了哥哥的身体。他依旧还是笑着,或许,他根本想不到他会死。
起身,望了望四下早已愣住的所有人,包括教我们骑术的老师傅。那天我离开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敢拦我。因为这次比赛虽然我违规用了幻术,但是在崇尚武力的蒂亚帝国的战场上,只有赢才是根本。
只是,母亲,你又为什么要带我回来?
城堡的窗台旁。
我正一个人坐在窗台旁的卧椅上,静静欣赏着窗外的景色。这座城堡是原来母亲居住的地方。果然是个美丽的地方呢。它坐落于整个城堡的最里边,却正是因为这样,而不大容易被发现。环境清幽宜人。院子里,种着各种各样的花,却唯独没有红玫瑰。那是我的决定,因为我看着那绚丽的红总会觉得晕眩。至于原因,我也不清楚,总记得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这样了。远远地看着小径,看着我的父王从那里经过。这么多年来,他依旧是那样英武,一身霸气。对于国家来说,或许他真的是一位优秀的王,但是对于我来说,我们的关系一直都没有变。上次我把哥哥杀掉的事,他意外的没有怎么发火,当然也没有责罚我。他只是把我关在了一个异空间里,或许是怕别人杀了我吧。这是为什么?难道,就是因为多少年前的那个不知名的男人的一句话么?说到那个男人,自从那次他消失在了斋星雾之中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他。但是,最近这段日子,我经常会做同样一个梦。梦里,我隐隐听见有人唤着我的名字——佩儿。还有一股熟悉的温暖,那种感觉似曾相识,仿佛就是那曾经为我占卜的男人手心传来的温度,又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传达到我身体里的,久久不能忘怀的温度。
但是自那不久后,另一人却闯入了我的世界。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拉着无聊的听着课的我就跑出了教室,一路狂奔,奔到再也没有力气奔跑,奔到连呼吸都已经很费事了,奔到我们一起跌倒在地上久久地站不起来。待到气息终于顺畅些了,我便愤怒的看着那个时候还不大认识的他。而他给我的,却是一个灿烂的笑,现在想来,那个笑宛若就在眼前。那一笑,仿佛世界都晴了。
“我认识你么?”我的语气冷得听不出丝毫感情。
他却不语,俯身到我近前,那双褐色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我的眼睛。我竟然,慌了。
而他,突然笑了,却依旧笑的那般灿烂,那般温和。
“你…最近在想谁?”他突然开口问道。
“什么谁?倒是,你是谁,你不觉得你现在这么对待这个国家的公主很是无理么?”
“难道不是么?”依旧微笑。
人…我…哪里有…
用力推开他,站了起来。
“你骗不了我的。你有好多事都藏在心底却不说出来,你这样永远都不会快乐。”他在我的身后喊道。
我没有理他,却也没有离开。
“如果…”
我回眸,突然间,一缕风拂过我的面颊,两片斋星叶缀在了我的发上。再度望向他的时候,大片大片的斋星叶从他的身后飘来,飘向我,仿佛一条条粉色的绸带。
“我可以让你得到真正的快乐。”依旧是那个微笑。
不可能。
“因为我会读心术。”
这次我没有迟疑,而是转身就走。因为我怕被他蛊惑…
他的名字叫做启。有着褐色的瞳褐色的发,他不是蒂亚帝国的人。听别人说,他是其他国家的王子,是被送到蒂亚学习法术的。但实质上是作为人质被送来的。这些事我都不关心,我理所当然的不关心。但是,自从听到了他的那句“因为我会读心术”,这句话就一直搅得我头疼。真的有读心术么?为此,我查遍了皇宫里所有有关法术的书籍,但是那里面几乎没有关于读心术的资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他,每次上课都能看见的他,自那以后却似乎故意在避开我。直到后来的一天,我独自在花园里弹琴,弹着我一直都想弹出的萦绕在我心头好久的旋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首曲子怎么弹都弹不出感觉。
为什么…
正在我烦躁的时候,一个人悄然坐在了我的身边。接着,一双手搭在了琴键上,黑白交错间,一个个音节仿佛一个个小鼓槌一下一下的敲打着我的心。这一曲,确是在我心头萦绕很久的歌。难道,他真地会读心术…
微微侧头,依旧是那个微笑。
直到他的手在我的眼前晃了晃,我才发现,我已经愣了很久了…
“难道…你真地会读心术?”我终于,还是问出口了。
“呵呵。”他笑了笑,却突然严肃了起来。
“你真的想知道么?”他的眼中,此时此刻是我认真的神情。
我点了点头。
一抹笑意瞬间掠过他褐色的瞳。
好熟悉的感觉。
正当我要努力在记忆里寻找这份熟悉的时候,他突然间吻住了我的唇。我瞪大了眼睛,奋力想要挣脱开他,可是他却反而将我紧紧地抱住。渐渐的,我发现我已经没了体力,意识也渐渐模糊了起来。突然间,好多仿佛已经忘了好久的事情都浮现在了眼前。斋星叶纷飞,金色的发随风肆意飞扬。发丝间夹杂着一颗颗晶莹的泪,闪着绝望的光。那一颗颗晶莹舞落在地的时候,绽放出了无数朵花。晶莹的透明的,玫瑰。
唇齿交结,一股甜而腥的味道充斥着大脑,反倒清醒了很多。
“为什么?我会看到那样的情境?”
“你看到了什么?”
“金色的发,透明的血?这是什么?”
“噢…”突然,他的眸子变得淡然,仿佛黄昏般,濒临黑暗寂静。整个人也显得失落了很多。
他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却又回头看我。
“想飞么?”他突然问。
飞?…
其实一直没有告诉他,他抱着我,飞越蒂亚帝国的重重山岭,飞越蒂亚帝国的条条河流的时候,我的感觉,就像一下子回到了母亲当初把我送到深山的时候。那个时候,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而现在,也是一样。
只不过,现在的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抱着自己的那双手强而有力。这双手抱的很紧,是怕一不小心我就会跌落下去,就再也找不到我了么?发着呆的时候,手却莫名其妙地握住了他的手,好温暖,好温暖。闭上眼睛,仿佛一切都安静下来了,而这双手,就可以帮我撑起整片天空。
真的是这样?
带着这样的心情抬头望向他,看到的依旧是他温暖的笑。眼睛弯弯的,嘴角也是弯弯的,那个弧度很饱满,很温和。仿佛,那里有我藏着很久的梦。不知不觉,竟然随着他一起笑了起来…果然,感觉很好呢。
再度抬起头的时候,印入眼帘的,是一道明媚的虹,映着我的眼睛一阵阵痛。一颗颗泪珠就那么掉落,折射出七彩的光。
记得,小的时候山林里的怪人曾经夜夜歌唱,却总是反复着那么几句。
“我甜甜的梦啊,你在孩童时候就离开了我,却还要给我一抹虹。若不是那七彩欺骗了我,我又怎么会微笑着饮下那毒酒…”
“觉得幸福么?”他拥着我,一同看着夕阳,一同听着夕阳下,人鱼的歌谣。
“…什么才是幸福呢?”
“你愿意永远这样生活么?”
“...不可能吧。”突然,心里酸酸的…
看天边,那抹金色渐渐暗淡…就要被即将到来的夜吞噬了吧。果然是这样啊,果然…
最终我还是没有回答他…
因为,我怕失去…
后来,他还是离开了…在那次斋星树飘叶的时候
自从他说他要走,我就再也没有去见他。可是到了最后,还是偷着跑了去。
远远的站在钟楼顶上,看大片大片的斋星叶将他的背影淹没。心终于放空了。
那种感觉,就像一直捧在手里的水晶一下子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再也拾不起来,再也不可能了…
如果没有结果,又何必开始…
独自望着那纷飞的斋星叶,空中回荡起了阵阵钟声…一遍一遍。那个时候,突然想到,或许我就是那叶子。独自舞落一地,然后再度轮回。随即,又孤独的旋转…直至尽头…
之后的日子,我仿佛就是在戮度过的。直至,那里,已经没有人再能敌得过我了。
期间,偶尔的消遣,就是独自坐在城堡里。在那个窗边,静静的看着那条小径。期盼着,或许某天,就会出现点什么…
而我的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长到齐地的长度。而且,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黑色。而我的瞳,也变成了黑色的。城堡里的人,都说我很美很美。我知道,我跟母亲长得很像,可是,自从母亲死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提及母亲的名字…
这一年,我17岁。
父王在我的生日宴会上许诺,在我18岁的时候,就把皇位传给我。
抬眼望着脚下跪拜的大臣,风从我的背后吹来,卷起他们的衣袂,一阵一阵,仿佛浪花一般。四壁结界中,是那一株株嫩绿,一条条青碧,一抹抹蔚蓝。不知不觉,又是一个春。
对阿,我是春天出生的。那天,连年的积雪融化,大地逢春。是不是,我的使命就是守护着这片春…
父王爽朗的笑声在大殿里回荡,夹杂着大臣们的道贺声。已经听不清到底他们在说什么了…只是觉得头一阵一阵晕。或许,那个时候,我就应该坚决一些,跟着他离开这里…即使以后发生了什么,也应该比现在好吧…
临江啊临江,你是蒂亚子民最崇敬的圣江,请让我看见我最想见的人吧…
坐在临江旁,突然觉得好寂寞好寂寞。已经好久没有这样了,好久没有一个人静静的看着临江。可是为什么,小的时候一直是一个人,却并不觉得孤单。而现在,却觉得心里好空…空得仿佛什么都没剩下…
已经两年没有看见他了…不知道现在的他怎么样.
夜,深紫色的夜空仿佛那罩着水晶球的布,那下面掩藏着各种各样的秘密。
可是,临江却未浮现任何人的影子。
不知不觉中,临江荡起圈圈涟漪,一层又一层,就像小时候的梦,模糊而没有边界,重重叠叠…
梦中,是妈妈甜甜的微笑。妈妈轻轻地说,孩子,你还好吗,妈妈想你。妈妈想你,想你…说着的时候,缓缓张开了怀抱。
“妈妈…”眼前早已模糊一片,而脚下也没了知觉。只是想离妈妈近些,再近些,好投入妈妈的怀抱…
却在这个时候,不知道被什么重重的撞了一下,脚下一软,就瘫倒在江岸边。而意识也清醒了很多…四下里张望的时候,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微笑,却只是一瞬间的,仿佛幻觉般的存在。但是我却可以确定,那个笑,确实是存在在某个地方的。
那是在我小的时候,给我占卜的男人所拥有的笑容。
第二天,午后,花园。
花园里种的白玫瑰最近已经竞相开放了。一院子的白色,一院子的芬芳。
望着一院子的白玫瑰,满意的笑笑。却在回头的那一刻,看见了那个人,就是昨天就应该看见的人,那个为我占卜的男子。
多少年后,还会依稀记得那天看见他的情景。一如,我小的时候,第一次看见他一样。
如今的他,依旧穿着深蓝色三芒星的占卜服,脸上依旧波澜不惊。但是,他的发却变得更长,长及脚踝,幽蓝幽蓝的仿佛一条深邃流淌的河流。
而父王就站在他的身旁,一如我小的时候一样。
我固执的向父王身后望了望,期待着,其实一切都没有变过,一切都会像小的时候那年一模一样。即使,我还不会说话,即使,我还没有回家。即使,从来没有遇到过启…
但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用询问的眼神望着父王。
父王笑着说,这是你以后的师傅,会传授你蒂亚帝国以外的法术。你会成为最优秀的王。
最优秀的,王。
于是,我的嘴角不自由的悄悄弯起,随即不自由的笑了起来。最后是放声大笑。
当天下午,戮里资格最老的幻术师就向源提出了决斗的邀请。尽管,王做的任何事情,他们都没有权力否定。但是,面对蒂亚帝国以外的武力,他们可以用死来明志。作为蒂亚帝国资历最深的人们,对于绝对的武力拥有着坚定信仰的他们,或许,战死更让他们觉得骄傲。
那场比武,是我至今见过的,最华丽的一次。
武斗场建在临江旁边,沿江占满了观看比赛的人们,其中,当然也包括我。
源的脸上,依旧看不到任何表情。他的眼神慵懒却意外的平静。
老幻术师的幻术精妙绝伦,一次次的幻术变化,甚至连我的眼睛都要跟不上了,但是,却都被源无声无息的破解掉。渐渐的,十几个回合就过去了。
正在我屏气凝神,看着他们每一处变化的时候,一片斋星叶突然从我的眼前划过。
待到我望向这片叶子飘来的方向的时候,大片大片的叶子已经遮住了我的视线。
哦,斋星树飘叶的季节又到了…想到这,不知怎的,心里突然很难受…
收回视线的时候,却发现源在笑,却连笑都不张扬,只是嘴角微微弯起个弧度,一个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弧度。
接下来的一切,快到我没有来得及出手制止….
那些刚刚飘零的斋星叶重新飘起,飞速旋转,然后汇成一把利刃,穿透了老幻术师的身体。
鲜红的血液将斋星叶染得仿佛红玫瑰一样。一片片红色的玫瑰花瓣重重的跌在临江里,很快,那条江就彻底变成了红色。
还来不及思考,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眨眼睛。一双手已经捂住了我的双眼。
“我带你走,我会带给你幸福。”
仿佛水晶般晶莹剔透的声音,那声音一经入我的身体,就仿佛化入血液中一般,流遍整个身体。
来不及回答,就已经被他牵着手,跟着他走了。
不知道要去哪里,却只想跟着他走。
因为喜欢他手心的温度,或者,其实只是因为喜欢他的那句话…
“你,在想着谁呢?”他在我的耳边静静地说。
“什么?”
“我问你,在想着谁呢。”他重复。
“不关你的事。”不去看他,心里却很怕,怕他接着说下去,怕他说得跟那个人一样。
“你不用瞒我的。”他说着,缓缓的笑,笑得很暧昧。“因为我会读心术。”
“闭嘴!!!”随手把手边的水晶杯扔向他。却撞在了他身后的镜子上。
粉身碎骨。
杯子里的红酒仿佛一滩血,渐渐蔓延开来。镜子里,他的笑被分成了千个万个,一直钻进我的心里,再也逃不掉了。
而他,依旧笑着,慢慢走向我。
“你想知道,为什么你的母亲会死。”
“不。”我奋力地摇头。
“你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出现。”他伸出双手拥住了我
“不!”奋力挣脱他。却怎么也逃不掉。
“你想知道,为什么在启的眼中,会看到金色的发白色的血。”
“我没有!”
“你想知道,他为什么离开,而为什么我又会出现”他居高临下的望着我,嘴角的笑越发的诱惑。眼角的泪痣清晰可见。
没错,你说的,一样都不错。
“你想知道,为什么第一次遇到我,会看到黑色的发红色的血。”说完这句话,他的唇已经抵住了我的唇。而他的手,也扣住了我的手…
{斋星树下,我轻轻拍着哭泣的你,轻声说,以后不高兴了就跟我说。我一直一直都会在你的身旁。这样你就不会寂寞。永远都不会。
真的么?
恩,真的。你看啊,只要斋星树还飘叶,只要我的血还流淌着。
那么,我就相信你。只相信你一个…}
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金色的阳光笼罩了整个屋子。满眼的金色,暖暖的,一直到心里。
急忙起身来到窗口的时候,却看到满院子的白玫瑰竟然全部凋谢了。只剩下,一片片枯黄的枝干。一股痛瞬间从心里涌上喉咙。却在这个时候,门被推开了。
“….王,他战死了。”来的人,是父王得力的战将,一头银色的发凌乱不堪,一身金丝战袍沾满了血迹…他的眼神很空洞…应该,已经被施了失心咒…
手中幻化的三棱锥,轻轻刺入他的身体。竟然,一丝血都没有流出来…他就那样慢慢倒下。曾经无数次带兵征战,傲视四方的人。
那天,我第一次披上了父王的战袍,第一次上了战场,第一次站在军队的最前头。第一次,面对强敌,看见的,确是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金色的发,蓝色的瞳。暧昧的笑容,隐约可见的泪痣。
“怎么会是你…”
对方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扬鞭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无数把尖锐的冰刀。伸出食指,绕了个圈,瞬间,一道晶莹的结界笼罩在我的前方。我希望,尽量保护国家的将士。就像当初我出生的时候,父王用自己的灵力支撑着结界,保护着他的子民一样。结界打开的时候,源离我已不足三米。
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什么都没有。
他挽手,刺出一道冰锥。冰锥直指我的心脏,却被我用手钳住了。反施法术,冰锥瞬时化作一团冰,牢牢地将我们的手封在了一起。
“我只有一个问题。”看着眼前的他。突然觉得,仿佛我们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从来都没有。那么,那曾经的温暖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是梦么,可是,我曾经是那么真切的感觉到。
“一切,都是骗我的吧。”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竟然不自觉的笑了。笑着的时候,泪也不自觉的流了下来。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要为这个人哭…
心里想着的时候,手下施力,封住我们手的冰顿时断为碎片。
于是,我开始对他展开攻势,眨眼间十个回合过去。我每次出的招,都被他轻易化解。我终于明白了,他或许真的会读心术。怪不得,像父王那样的人,会死在他的手上。
这下,可不好办了。
不过一切的变化都是始料未及。就在双方难分胜负的时候,我脖颈上的金色光圈突然发出了耀眼的光芒。一瞬间,天地失色。万物消失,只剩下了我,还有一个人。
启。
他正望着我笑,那笑容,仿佛世界都晴了。
他向我伸出了手。我望着那只手。它很宽很大,也很美。它曾经紧紧的抱着过我,在那次飞跃重重山岭的时候。那么有力,那么的,安全。可以什么都不去想的,真正的安全。
于是,我也向他伸出了手。那双手,紧紧地拉住我。然后,我就贴在了他的胸口。
“我好想你,你知道么”
声音很美,也很柔和。
“曾经答应你的,却没有给你。我想补偿。”
丝丝渺渺,缱绻迂回。
“再也不要离开我了好么…你…”
“哼哼。”
此时,我的手正握住了他刺向我的刀子。鲜红的血,顺着锋利的刀刃一点一点流下,掩过了,刀刃上,他惊得瞪圆的眼睛。
“何必要这样骗我。启,跟你完全不一样。”说这话的时候,手中幻化的冰锥已经牢牢刺进源的胸口。同时,冰锥在他的体内伸展开来。就像一朵冰花。慢慢的绽放。
那时候,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他的血。是透明的,晶莹剔透。
时空,又回到了战场上。
斋星叶随风而飘,扬扬洒洒。他无力的倒下,金丝的发肆意张扬。发丝间,沾染了很多淡粉色的叶子。印着他的脸更加的苍白。
然而,他却笑了,笑的很戏谑。我读不懂他的表情,从来都不懂。
“我没有骗你,我就是启,启就是我。”
他缓缓道出的这句话,却让我的眼前轰然黑了下来。
“怎么可能。”
“呵呵,你还是那么可爱嘛。什么都写在脸上。呵呵…我死了,你就真的要孤独一辈子了。嗯,占卜这种东西…果然灵验呀。你跑来,做了公主,注定的,不可能…输。但是,我却报复了你…谁让你,上次…那么狠心的离开了我…你还记不得么?咳咳咳咳…你会一辈子孤独的。一辈子都一个人。一直到死!!!!!!”
{“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你不是说,只要斋星树还飘叶,只要血还流淌着。”当时我说着这话的时候,早已哭得站不起来。
可是你,却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斋星雾中。
从此,我每天每天都会梦见你的那个背影。
每个午夜梦回,都会惊得一身的汗。每个清晨,都是枕着泪醒来。
于是,我告诉我,我一定要报仇。即使这辈子找不到你,下辈子也找不到你。那么就下下辈子找到你。我一定要你尝到,孤独的滋味。一定要你尝到,一个人,无时无刻不再想念着另一个人的痛苦。}
大片大片的斋星叶,将源的身体掩埋。
最终,什么都看不到了。
一切,就只剩下一片空旷的摘星叶铺砌的平原。一片肃萧。一片苍凉。
孤独…。
十年过去了。
院子里的白玫瑰已经全部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红。每每当红玫瑰盛放的时候,我都会梦到启,梦到他从那一片红的尽头出现,缓缓走来。脸上的笑容,映照着我,我也跟他,一样幸福。
二十年过去了。
院子里的新种的斋星树也长高了不少,每次飘叶的时候,我都会梦到母亲跟父王。他们并肩站在树下,静静的望着我,静静的笑。父王依旧骄傲。
“看,我们的女儿,她真是做到了一个优秀的王。”
而母亲却不说话。浅浅的笑靥,明媚而温暖。
看着他们的我,也在心里默默的笑。或许,我已经不恨我父王了。或许,我也明白了些许,他心中的想法。
或许,或许…
三十年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我却梦到了,一个男孩子,在斋星树下,对一个女孩子的诺言。
“你看啊,只要斋星树还飘叶,只要我的血还流淌着。我就会一直一直都会在你的身旁。这样你就不会寂寞。永远都不会。”
可是后来,男孩为了他的国家,带着兵去了战场。可是,他怕女孩担心,就什么都没有告诉她。
后来,他就消失在了战场上。
四十年后。
一个明媚的早上,我看着透过树枝投射下来的斑驳的光,出神。那光晕的边缘,模糊地好像小时候常常有的思念。
那是孕育了多少年的光晕啊,才能传达到这里,映入,我的眼里。
却在这个时候,
城堡花园对面的门被打开了,风铃声阵阵,混在春风中,听起来格外悦耳。
我抬眼,一缕斋星叶飘过。
一抹褐色随即映入我的眼帘。
接着,是一双褐色的瞳。
有些迷茫的眸子寻到了我,随即,便是一抹熟悉的笑,我一定没有告诉你,那抹笑,我爱恋了整整半个世纪。
就在那个时侯,我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渐渐的,眼前暗了下来,耳朵中,也充斥着轰轰的声音。一切一切就像溺水一样。一点点沉了下去。渐渐失去知觉,最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注:古老蒂亚法典上,对于斋星叶有这样一条记载。
斋星叶:血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