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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罢了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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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是有法力的,但是背上的人着实有些分量,背着他飞了不远,险些栽下来。于是乎半夏几乎是走着回到竹舍。
此时月已过中天,篱笆小院一片漆黑,看来管陶那老家伙依然睡下了,当真是心宽,差使着自己跑去山外,居然不担心自己这么晚没有回来。
越想越是生气,半夏飞起一脚踹飞了小木门板,晃晃悠悠的拖着背上的人进了院子。那人愣愣的看着躺在地上的木板,这家伙不是快要累死了么,哪来的这么大力气。
不过屋子里的灯确是亮了。
还没见着人,管陶的声音就飙了出来,“你个死小子,踹坏了我多少门了!”
鹤发童颜的老人掌着灯从屋子里出来,半边的衣服还搭在地上。看到半夏背负着个人,十分狼狈的样子,忙放了灯在阶前,接过他帮忙扶进了内堂。半夏一步三晃的摇去堂屋,真真是累死个妖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再也不想挪动半分。
管陶安置好那人,自里屋出来,见半夏一副软泥模样,便道,
“让你小子菜药,怎的就采了个人回来 ?”
半夏连拿眼睛翻他的力气都没了,“路上遇到的。”
管陶挑眉,“你可知他是什么人,就这么给背回来了?”
“我管他是什么人,总不能见死不救。”
“你是妖,不是菩萨,更不是捡破烂的。”
半夏挥挥手,“少废话,救人去,不然以后自己去采药。”
老人不爽了,不爽也没得发作。大半夜被吵起来不说,还要被要挟。
两人正在大眼瞪小眼,内屋的人许是听到他们如此说,忽然道,“若是不便,在下就不打扰了,劳烦二位把我送出去。”
半夏急了, “什么变不变的,在不救你你就变死人了。” 说罢,一眼横到管陶脸上。
管陶叹气,“ 非是我不救他,你。。。”
狐狸爪子一把拍上管陶的肩,“什么你呀我的,人命要紧。”
老人摇摇头,“ 也罢,也罢。” 说罢,转身进了内堂。
管陶此人,你若早几十年,定知晓他的大名。他乃是是海内著名的名士。但凡有人家居住的地方就一定听说过他。此人不仅精通医术,更是通晓八卦演变之术,通古今,知天意,可谓神人。
但不晓得是什么原因,三十年前,他一夜之间散尽门徒,隐居起来,自自此,世人便鲜少见过他。说来极巧,十几年前,他入得这云黛山采碧根草,这草药别处几乎绝迹,只在此山中方有。他采了药,见这深山之中别有洞天,竟有大片年月不短生起来的竹林,便决定在这竹林里安身。就地取材,用竹子做房屋,眼看房屋建好,于是打算再找些细点的竹子竹子扎个篱笆院,进了竹林,忽然瞅见几株竹子后面蜷缩着的小小白色身,凑过身去看一看,竟是只小小的白色狐狸。
一株碗口粗细的竹子根部断开了,那小家伙的尾巴卡在竹缝里,断口锋利,把它的尾巴拉破了,正往外渗着血,地上已经积了小小的一滩。那小狐狸缩在地上,一双圆圆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瞅着他,竟是十分的恐慌。也许是被它给瞧得心软了,管陶拿斧头劈开竹子把它带回了家。
这小白狐就是沉雪。三四百年的妖精了,整日跟在半夏屁股后面晃荡。这日见有生人进山,许久没见过人类,便心生好奇,在暗处瞧着管陶劈竹造屋。正瞧得起劲,忽然看见管陶拿着斧头冲林子来了,便惊慌的想要躲起来。不料,奔走间竟被裂开的竹子夹住了。
那两日,半夏忽然觉得清净了许多,想了半天,终于想到竟是不见了沉雪,心下大惊,再加上前些日子山里来了生人,怕是他年幼,惹出祸来。
于是先去那人类的屋舍查看,果然,竟然在屋子不远的竹林里看到地上沉雪受伤留下的血迹,心想沉雪定然造了算计。
半夏可是一副火爆脾气,不由分说踹了管陶的门,要给沉雪报仇。管陶见辛苦搭成的房屋,竟然被这么糟蹋了,虽说是一扇门,也是他辛苦伐木造的。高人一般都有些个别扭个性,听他口口声声报仇云云,知他误会了,却也不加分辨,只冷眼瞧着他。两人相互怒目而视,大有风雨欲来之势。一大一小对峙着,沉雪自外间走进来,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屋里的两人。原来那日他被管陶带回来,觉得人类有趣得紧,竟在管陶这住了下来,美其名曰养伤,这才不见了两日。
半夏整日里嫌着沉雪闹腾,跟在他身后半刻不得清净。这会儿子忽然看见他,原以为他糟了不测,却见他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竟激动万分,差点掉下泪来。不由分说,一把把他拽过来,照着屁股“啪啪”打了两巴掌,只把沉雪打得哇哇乱叫,又不知怎么了,只为委屈的掉眼泪,看他一脸的凶神恶煞相,又不敢分辨。一张小脸说不出的憋屈。
这边处理了沉雪,半夏方才想起误会了管陶,还不由分说的踹坏了了人家的门板,心里十分的过意不去。但毕竟性子极扭,道歉的话又说不出口,直憋红了脸,憋出了句“多谢”,然后悻悻然的给人家修门去了。
管陶也是豁达之人,并不与他计较了。之后看这孩子虽说性子拗,但也是真性情,不久又见半夏对药理一点即通,于是不管是仙是妖一并接纳,毫无保留的教授与他。半夏随时嘴里不在乎,也不承认管陶为师父,却老带着沉雪赖在这竹林的小屋里整日胡吃闷睡。至于管陶,也乐得自在,与他们相处起来,并没有半分隔阂,像是自己一家人,偶尔与半夏拌个小嘴,吵得房前屋后鸡飞狗跳,却也其乐融融。
里屋,管陶看着床上的人,皱着眉头,摊开针带摆弄着。
这人中的毒,他可是知晓厉害。发作后浑身瘫软无力,丝毫不能动弹,毒性一点一点侵入五脏六腑,其过程痛不欲生,活活折磨人十二个时辰,然后大罗金仙也难救了。不知是何人对他如此恨之入骨,还不要他立时死去,竟要熬受这等痛苦。回头瞧见床上的人虽满头大汗,面上却没有丝毫异色,心里也十分讶异这人着实定力非比寻常。
自然,这毒换做旁人万万束手无策,但他管陶自信能解得了。
只是,他自打看见这人第一眼就十分不喜。
他偏头看看堂屋,虽然关掩着门,却能瞧见堂屋里的情景。
半夏正趴在桌上,火红的袍子几乎垂到地上,他却不管不顾,只伸长了手揪篮子里的葡萄吃。
虽说相处没几年的光景,可是在心里,这孩子就跟自己的亲人一样了,而床上这人,他已然看到他的命理,飞黄腾达之势,只可惜与半夏却是大大不利,甚至有性命之妨。这让他如何下手去救他。
想了又想。管陶叹了口气,莫说以后会发生什么,眼前也是条人命,既是上天送到他这里来,哪有不救之理。管陶定了定神,取出银针,又对那人瞧了一眼,见他面上仍旧平静无波。罢了,若真是命该如此,想避开,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半夏在外厅歇了又歇,只不想动弹。虽说他是妖,但背着个大活人跑了大半个山,也是吃不消的。这会子伸着胳膊拿葡萄都觉得费了老劲了。纤细的手指头扭来扭去终于拧下个个儿大的,刚塞进嘴里,就见管陶擦着手从内堂出来了。猛地站起身,心里很是着急着问,刚进嘴的葡萄,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咕咚”一声,竟整个咽了下去。这下可不好了,偌大个葡萄卡在嗓子眼里,伸头涨脖的半天才顺过气儿来。忙问,“如何?”
却见管陶看着他愣了愣,忽然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难不成是。。死了?
半夏这心里咯噔一声,顿时堵得比被葡萄卡着还难受,眼睛眨巴眨巴的,张张口,却说不出话一句来。
“怎会。。死了?”
分明是第一次见的人,怎的会如此难过,就像是丢了什么顶重要的东西,心像摔倒了地上,闷闷的,说不出的憋屈。
管陶见他竟像失了魂一般,摇摇头道,“谁说他死了,只是得些时候调养才好。”
.....
半夏听了竟一时没反应过来,半晌,忽然扭曲了脸,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死老头,你耍我 !”
一嗓子吼出,震得房前屋后一阵鸡飞狗跳。
管陶这里不屑的瞥了他一眼,并不与他争辩,只留他在原地发疯,灭了灯,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