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重生之明月皎如霜》六闲人

67、意冷心灰 尹流霜的目

　　门外是条走廊，右侧一排可客栈中最常见的厢房，楼下的大堂里人声嘈杂，雀喧鸠聚，就像火炉上久沸腾叫的热水要把人心中的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光，尹流霜的目光穿过周围的一切看向虚空，既没有悲伤也没有恼怒，仿佛失去了人类所有的情绪。

　　走廊的转角处蹲着一个店小二，见到他走过来之后立即站起身，热情一笑：“客官您可起了，可要小的给您沏壶热茶上来？”

　　尹流霜轻轻扫了他一眼，淡淡问道：“可见过昨夜与我一起的人？”

　　“昨晚？” 小二挠了挠头，笑容里忽然掺杂了一点暧昧，“公子，昨晚可不是小的当值，要不小的替您去柜上问问？”

　　“不用了。”尹流霜继续往前走，一步步下了楼梯，他的神色并没有因为小二的答案起任何的变化，只是木头人般走到了大街上。

　　客栈前面的空地上聚集了一群人，里面鼓锣喧嚣，好像是个走江湖的戏班子正在杂耍卖艺，尹流霜就这样停了下来。

　　人群正中，一个穿着红棉袄，头上扎着两根小辫的小女孩在一根绳索上小心翼翼地走着，她的旁边有一个年龄更小的男孩正在翻筋斗，一个布衣布裤的伛背老人手里拿着个锣盘绕着人群挨个作揖收钱，铜板落在盘子里的声音叮咚作响，两个小孩的眼睛顿时发出亮闪闪的光，耍得更卖力了些。

　　不久之后人群散去，老人开始收拾东西，两个小家伙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今天又可以吃到哪家的糖人和点心，老人在他们头上呼噜了一圈，笑着说等上街口那家铺子打完酒就带他们去尝尝。

　　小女孩拍手姣好，扭头时就看到了客栈门口呆呆站着的人，她小大人似的皱了皱眉头，忽然跑了过来。

　　“哥哥，你不开心吗？” 她扯了扯尹流霜的衣角，从怀里摸出一个铜板，“这个给你买糖吃，我每次吃到甜甜的糖人就可以高兴好久好久呢。” 说完就将那铜板塞进了他手里，然后咚咚咚地跑开了。

　　老人很快带着两个小娃离开了，他们无忧无虑的背影落进尹流霜眼中，突然让他发出了一声自嘲似的轻笑。

　　清贫尚且知足，他又有什么资格自怨自艾，贪饕清高？

　　尹流霜没用用轻功，一口气从客栈走到镇口，身上微微的汗意散去了心中郁气，让他终于轻松了一些。他环顾四周，这才认出这是江州城外的一个小镇，此时天色尚早，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在镇口西边的小道上，都是附近村子里前来赶货卖菜的小贩和农户。

　　他身上此前已经被换了一身灰布衣衫，站在烟火尘氲里尚不算突兀，只是他那张脸实在引人注目，不断有人偷偷往他这边飘上那么一眼两眼。

　　他敛着眉目往旁边让了让，却冷不防被人群中闪过的身影抓住了视线。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尹流霜心中暗暗吃惊，见对方混入了人群之后也悄悄跟了上去。

　　只见一溜溜的小摊小担上，轩辕菁停在了一个卖鱼摊前，她身上的穿着与那些赶集的农户如出一辙，对着鱼筐里的鱼一番挑挑拣拣后，竟和那卖鱼的小贩谈起价来。

　　“老丈，你这鱼卖得也太贵了些。”

　　“不贵不贵，这都是最新鲜的，早上刚钓上来的，” 小贩拍了拍筐子大声道，“再晚可就没有了，我给您包起来？”

　　轩辕菁摇头道：“太多了拿着不方便，您帮我送到三湘镇上去，越快越好，家里急着下菜不能耽搁了时辰，这是定金。”

　　小贩拿过银锭掂了掂，笑得见牙不见眼：“只要有银子一切都还说，老小子这就出发，保管给您把这些鱼虾活蹦乱跳地送到！”

　　小贩收了银子后挑起担子就走了，轩辕菁拍了拍袖子起身在人堆中看了一眼，似是没有发现异样才放心地离开。

　　一直蹲着不远处假装挑菜的尹流霜注意到两人离开的方向，心下不禁疑窦丛生：轩辕菁何需亲自出门做这些事，还是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镇上已如此掩人耳目的方式？还有三湘镇......他从没听说江州附近有这个地方, 且这卖鱼的小贩生得高大，下盘稳健，根本不像一个普通农户.

　　他默然思索了一会，然后一个闪身跟着鱼贩离开的方向出了人群。

　　果然，那鱼贩一道镇子外的一个山坡下，就立马撕下脸上的胡子，而他打满补丁的布衫下赫然是一件黑色的短打。

　　背阴的山坡下停着一脸毫不起眼的青皮马车，小贩在车厢边打了个暗号，立刻有人打开车门将他让了进去，不多时，头戴斗笠的小贩又钻了出来，只见他手中缰绳一甩，马车立时奔了出去。

　　尘起黄沙，人烟稀落，尹流霜不远不近地跟在马车后面走了半日，眼见周围的景物越来越荒凉，直到日斜西山，马车才在一沟壑丛生的山谷中停下。

　　“快，麻利点，都下来！” 车门打开，驾车的小贩先跳了下来，然后和另外一个黑衣人呼喝着将车里的人赶了下来。

　　“快点，别给老子磨蹭！” 他们一人手中拿着一条皮鞭，若看到哪个人慢了一步便毫不犹豫地将鞭子甩过去。

　　黑衣人的动作快而狠，落在那些被绑着手腕的人身上发出钟重重的闷响，可被打到的人除了瑟缩成一团，再发不出任何声响。

　　尹流霜隐身在灌木丛后，只一眼便看出这些人都被点了哑穴，可即便如此，还是能从他们的衣着配饰中认出这些都是江湖中人，而且是正邪两道皆有。

　　他的眼中起了一片惊涛骇浪，还未等他理清思绪，就见两个黑衣人带着那群人停在了一个荒草遍地，乱石嶙峋的山坳前。

　　咚，咚咚。

　　走在前头的黑衣人在山壁上有规律地敲击着，片刻后，乱世下的地面忽得动了动，一阵震颤之后，对面的山壁竟缓缓裂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

　　“都给我排好队！”
　　“一个个进去，快点！”
　　被押着的人没有一丝反抗，一次排队进了洞口，直到最后一个人的身影消失，那石门才轰得一声重新关上，若没见到刚刚那一幕，只从外头看去竟看不出任何异样。

　　尹流霜从灌木丛后飞身而出，轻飘飘落在刚才黑衣人站过的地方，他照着那人的样子在石壁上敲了敲，可一阵寒风过后，只有地上尘土显扬，对面的石门却仍然严丝合缝，一点动静也未发出。

　　他正要再试，脚下的地面却猛烈地动了起来，随之而来的不是大开的石门而是从四面八方飞来的冷冷银光！

　　无数的利箭铺天盖地般射出，在他上方划出一簇簇火光，尹流霜虽然手中无刃，却也不见他有丝毫惊慌，掌中很快凝气两团真气，一挥一收间，强大的劲气瞬间将周围的叶子都裹上了一层冰霜。

　　霎时，飞叶如剑，万千点寒芒带着万钧之力飞向从天而降的箭矢。

　　如水火相撞，一招自下而上的硬击裆下了大部分的攻击，尹流霜身形飘飞在箭雨中来回腾跃，可随着他的动作，从四面而来的飞箭不止没有减少，反而有愈加密集的趋势。

　　他心中一凛，这才意识到此处的机关恐怖不止山壁那一处，就连脚下的地面也暗含五行八卦之数，他当时只注意到黑衣人手中的动作，却倏忽了他们脚下踩踏的方位。

　　山坳里的动静越来越大，山壁内似乎也响起了隆隆的脚步声，有许多人正往这边来。

　　尹流霜抬手一挥打落了另一波袭到眼前的暗器，就在他还未想出破法之际，山坳的斜坡上突然传来一声轻喝。

　　“尹流霜，接着！” 一抹银色的剑光以落木扬波之势冲破了箭阵，肃杀之中带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冰雪之气。

　　单手稳稳接住飞过来的含霜剑，他身形未及落地，手中的剑式就已一连三变向左中右三路挥出，磅礴的剑气荡漾开来，目之所及之处一片金石落地之声不绝于耳。

　　“不要恋战，先离开这里！” 随着山坳里响起的声音，斜上方又飞过来一条白练，尹流霜握剑的手一紧，却没有立刻去接。

　　“尹流霜，你可是怕了我，宁愿死在这里？”

　　不得不说，激将法在大多数时候都很管用，随着那话音落下，尹流霜的眼里霍地燃起了一股熊熊烈火，就在白练再次劈下之时，他一伸手一把抓住，然后被那上面的力道一带，刹那消失在了原地。

　　银光闪闪，百尺飞练，浓雾山林中，尹流霜踏叶飞身，直直地盯着前方那个白色的身影，他手中的含霜忽然凝起了一阵雪亮的剑气，“铮” 的一声，带着无尽的怒气向前方的人挥了出去！

　　感受到后面的动静，前方的人立即抽剑回身抵挡，两股强劲的风刃在半空中碰撞，轰得一声，几乎将周围的林子夷为平地。

　　“你这是做什么，恩将仇报？！”

　　看着眼前带着面具，一身白衣锦袍踩着树枝居高临下的人，尹流霜突然不可抑制般发出一阵狂笑，他猛地抬起头来，冷冽如冰的眼眸中闪过绝望的恨意，如困兽凄啸：“祁明月，你到底还要骗我到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