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筹谋》越霁

87、番外：人鱼之心 我爱你，痛

　　月华如练，沧澜凝光。
　　兰斯坐在礁石上望着远处发呆，起伏的海面下深蓝发黑的鱼尾映上白色光纹，从腰腹向下，有一道狰狞鲜红结痂，与旁边黑蓝的鱼鳞形成了鲜明对比。
　　爱葛沙秘术，以自身血肉为施咒笔墨，融入琼花露，交换服下琼花露，即可心心相印、永不分离。
　　爱葛沙的秘术是人与人之间用的，人鱼使用此法前所未有。兰斯研究许久，用人鱼的心头血和鱼鳞粉末成功的变通秘法。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只欠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
　　也许是因为已经等过十六年，所以这次不过三年多的等待竟也觉得没什么了。
　　夜色下的波塞海一如当年他和赛琳娜看烟火的那个夜晚般瑰丽，粼粼波光中时不时有鲸鱼跃出水面，在浩瀚的海洋中发出悠长空灵的深鸣，兰斯的思绪一下就随着这道久违的鲸咏回到过去。
　　他是亚斯·兰斯，人鱼与鲛人的混血，一个人鱼族妄图通过与他族联姻、获得永生灵魂的试验品。很可惜，他既没有人鱼姣好的容颜和动人的歌喉，也没有继承鲛人强悍的攻击力，更没拥有鲛人永生的灵魂，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品。
　　他的母亲无法接受自己委曲求全嫁给丑陋鲛人结果却不得所愿，气愤之下将他抛弃在了卡西珊瑚林，还是他的人鱼王舅舅看不过去，指派了一个老人鱼来照看他。人鱼婆婆很好，没有因为他是混血而歧视他、打骂他，只是她也有自己的伴侣和子孙，不常呆在珊瑚林，于是他便在卡西珊瑚林度过了漫长而又孤寂的年时光。
　　直至——赛琳娜的到来。
　　那是一道金色的光，突然照进了昏暗的迷宫，带着新鲜的气息一下闯入了他那如一潭死水的生活。
　　也许是因为对方出色的样貌、无害的气质，也许是因为渴望到外界走一遭，他跟着她离开了，从此他开启了一段不敢想象的生活。
　　赛琳娜对他很好，总是浅浅的冲他笑，会亲手做饭给他吃、亲手制衣帮他穿、和他一起种花、教他读书写字……被尊重，被重视，被珍爱，被宠溺——
　　一切美好的像一场梦。
　　所以当她从他的生活里突然消失的那天，他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恐慌之中，一下从快乐的天堂掉落到痛苦的地狱。
　　如果曾今的美好是一场梦，那么梦醒了，即使心中残留不舍，他也可以自己开导自己，不消两三天，空落的感觉就会忘却。
　　可那不是梦，是他真真切切经历过的爱护和宠溺，是他旖旎心思的萌发，是他欢喜的骤然落空——
　　若未曾见过光，他可忍受黑暗。
　　若未曾得到爱，他可接受孤寂。
　　他在世间蹒跚寻觅，从大海到陆地，从森林到高山，甚至不自量力地前往风之城——都寻不到她的半分踪迹。他整夜整夜的梦回往昔，又整夜整夜的经历她突然失踪的害怕，半夜惊醒依靠着窗户望着天上明月簌簌落泪，心中一次又一次问着：她在何方、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地抛弃他？
　　十六年啊！
　　痛苦的，绝望的，浑浑噩噩的，麻木迷茫的——
　　就在他打算自炸殉情时，她回来了，以几乎荒诞离奇的方式证明了她只不过离开了须臾。
　　须臾……
　　她的须臾，
　　他的十六年。
　　顷刻间，他便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天差地别。
　　他得做些什么，把她留在他的身边。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从一本不起眼的小册子里找到了方法——爱葛沙家族的秘术。
　　他迫切地想要前往鹿原，但赛琳娜却要去苏格兰，虽然不知缘由他还是陪着去了，却不想这是下一次离别的开端。
　　什么天道规则、什么循环世界，他只知道一夜之间天翻地覆，赛琳娜会对他出手，丹尼斯不再认得他，寥寥几句后再次开始等待——
　　不过这次，他再也不要坐以待毙！
　　回想至此，兰斯合上了眼。
　　入秋前，兰斯最后一次采集到琼花露，事毕，再一次来到了往常的独自浸泡的海际。
　　海风夹杂着思念的声音吹进耳畔，一时间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可当那声呼唤再次清楚的响起，明明白白告诉他梦想成真时，他又怯懦的不敢靠近。她依旧是初见时的年轻样貌，不见一丝岁月痕迹；而他因为忧思和年岁增长，已是青年模样了。现在差距尚且明显，以后呢？以后他白发苍苍、寿命将近时，她是否还是青春模样？——她毕竟不是这里的人。
　　所以……
　　“赛琳娜，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兰斯，你是我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人——”
　　“赛琳娜，你喜欢我吗？”
　　“喜欢，最喜欢兰斯了，我视兰斯如吾生命——”
　　“那，证明给我看——”
　　“如你所愿。”
　　这一通既是发泄，又是谋算。
　　只要赛琳娜喝下那杯秘制琼花露，此生此世，无论何处，他们都绑在了一起，如何都不会分开了。
　　爱葛沙的秘术果然有奇效。
　　他们越来越亲密，情感也越深厚，赛琳娜笨拙地学着如何爱他，这让他倍感欣喜。
　　当然，最让他快乐的，是赛琳娜和他商量婚事，打算带他回风之岛、把他介绍给她的亲朋好友。
　　虽然中途有点小波折，但婚礼的一切还算顺利。帮助过他的黛娜和她的堂姐帮忙操持着婚礼；好友丹尼斯恢复了记忆带着一大筐莴苣前来庆贺；赛琳娜的两位朋友也前来观礼；道加尔的长辈虽然有些介怀他的身份，但还是送了一屋子的礼物，派了一位很有名气的巫师代为主持婚礼。
　　只是没想到婚礼过后赛琳娜就累倒了，昏睡了好几天都不醒。
　　他检查过赛琳娜的身体，一切都很正常，但身体健康的赛琳娜却长睡不醒，这让他心急如焚。不过道格那个孩子劝他安心，说赛琳娜没事、很快就会醒过来，让他紧张的心绪缓和了不少。
　　赛琳娜醒过来了。
　　生活恢复了平常的模样，只是每次他想要和赛琳娜进一步亲近，都会被她躲过去。
　　他不想去多想，也不敢去多想。
　　就这样吧，
　　他和她，在一起。
　　这样已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