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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焚 陨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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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门口的视频电话响了,“张姐,是我。”
正在厨房忙碌的张姨赶忙出来应声,“小裴,你怎么才来呀?那俩孩子等得都睡着了。”
“等雨停了,我才敢出门。张姐,俩孩子?是不是翦秾也在?”
“啊,今个儿咱们黯塞就没让小谌去上学,在家看了他一天,是翦秾把东西给收拾回来的。”张姐刚要去接裴扆yǐ隽juàn手里的东西,就被拒绝了。
“这是给小谌买的水粉和丙烯颜料,我自己给他送到屋里去。对了,张姐,我在家里做了很多吃的,本来要亲自送到医院去,我怕大家见面都尴尬,所以还是你去吧。司机等在外面,我估计范大哥的手术会持续很长时间。”
一听这话,张姐就开始抹眼泪,“怎么得了啊……范局长……出生入死多少年,总能吉人天相……”
裴扆隽也眼圈发红地揉了揉张姨的肩头,“姐,别难过,好人自有老天保佑。”
等两人又啰啰嗦嗦了半天,裴扆隽才把儿子的保姆、管家兼厨娘半推半就地支出了家门。
裴扆隽没有迟疑,直接上了三楼儿子的画室。打开防火门,远远地看见就在朝阳的窗户下浅灰色布料的沙发上,有两个男孩子搂在一起酣然入梦着。
裴扆隽悄无声息地把手里沉甸甸的几个袋子中的两个摆放在门口正中央的位置,又转身下楼。
这栋别墅是裴扆隽和綦勚yì居住多年的地方,离婚以后,綦勚搬走了,空落落的家里只剩下她和儿子。黯塞上了大学,她把重心就转移到了工作上,回美院的画室帮忙,还带了几个班的美术史公共课,说来日子过得挺充实的。
她原来的卧室在一楼客厅的南面,推门而入,将手里最后一个袋子撇在一尘不染的梳妆台上,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陈旧的木梳缓缓拢着披在肩头的大波浪长发。
镜中的女子风韵犹存,鹅蛋脸,白瓷色,没有化妆,眉眼间透着一股无法言语的秀美。
她抬起左手,捏了捏自己依然丰润的脸颊,忽然冷不丁地笑了。
打开袋子的活结,一根敦实通体莹白的蜡烛,一个打火机,一桶汽油,给依次掏了出来。
液体被均匀地浇在地板上,点燃的蜡烛放置在地板中央。
裴扆隽好像幽灵一般,漂移到床上平面躺下,从口袋里掏出耳机戴好。隔了好一会儿,她才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相框,泪眼婆娑地望着相片中一个英俊的男人,神态甜蜜地亲了亲他的脸,然后把它搂在胸口就进入了昏睡的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矮脚的蜡烛只剩下一摊蜡烛油,就在淹没其中的捻子即将熄灭的时候,“噗”地一声,一大簇火焰拔地而起,火势蔓延得很快,一眨眼之间,屋里的整块地板就燃烧了起来,木质家具,小家电,如云的窗帘……
易燃气体在烟雾弥漫的密闭空间聚积,到达了燃点,闪燃发生,整栋房子陷入了一片火海,并伴随着一阵阵爆裂的声音。
张姨到了医院,只是跟他们寒暄了几句就马上往回返。小少爷明天要考试,她紧张得跟什么似的,眼皮又跳,心里还直扑腾。
快到家门口了,司机突然喊起来,“姐呀,咱家着火啦!”
处于半寐状态的张姨激灵打了冷战,往前头不远处一瞧,差一点气儿没上来了,跟着“哇”地一声就呕吐起来,“我的谌儿啊——”
司机一边加足马力,一边拨打了火警电话。
连日的超负荷学习让此时的綦谌搂着翦秾睡得十分香甜,当感觉到一股子热浪和呛鼻子的味道席卷周遭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綦谌一手抱起翦秾,一手扯过沙发上的布巾捂住他的嘴巴,打算从门口冲出去,但那里早已经被团团烈焰给封锁。
这时候,翦秾也醒了,拽开脸上的遮挡物,挣扎着要下地,却被綦谌吼住了。
“别动弹,闭嘴,一氧化碳中毒!”
翦秾没穿上衣,还光着脚,如果被火舌吞噬掉,结果不堪设想。
为了不消耗綦谌的体力,除了伸手帮忙捂住他的嘴巴,翦秾不再有任何动作。
离他们最近的是连接外面露台的推拉玻璃门,下雨的时候被关上了。綦谌抱着翦秾朝那里冲过去,就一两秒钟的功夫儿,等他们到了跟前儿,身后的木质地板已经烈焰滚滚,并且用极快的速度吞并着上面的遮挡物。
綦谌只是瞧了一眼外头的高危情况,抬起穿着高级耐磨运动鞋的脚就去踹玻璃门。
过堂风裹挟着室内的火舌往他们这边窜过来,火势随着氧气的增多更加肆无忌惮起来。尤其是画室里面到处都是木质画板和纸张,它们这会儿都变成了罪恶的“燃料”。整片电视墙已烧化大半,并发生了电石火花的爆裂。
突然,从楼下传来建筑物的坍塌和易燃家电的爆炸声,就在綦谌把整个发抖的翦秾捂在怀里的时候,他的头发又被火苗子燎着了,紧接着半边袖子和衣服大襟也着了起来。
綦谌咬了咬牙关,蜻蜓点水般地俯头亲了亲翦秾的眼睛,然后犹如赴死一般在烈焰中起步,踩着前面那个大理石桌面的茶几,越过大理石围栏,纵身朝着夜空跳了下去。
就在他们最后还能感觉到五脏六腑疼痛得喷涌而出,呼吸即将停止的一瞬间,都仿佛听见了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身后。周遭。热浪滚滚。烈火是一片片开放的烟花。
就在綦谌不顾生死地把翦秾禁锢在自己的胸膛里,翦秾还捂着他热乎乎的嘴巴的时候,就那么一刹那间,竟然还被他燥热的软舌舔舐了手心。
剧痛的时间很短,稍纵即逝,然后翦秾就和恋人一起飞离了这个世界。
仿佛并没有过多久,翦秾又苏醒了,身子下面依旧是滚热的地板,四周未见火光,好像场景也不对,但有浓烟从敞开的防火门那边往屋子里灌入。
难道自己被摔傻了?出现了幻觉?这里是舅舅家乡下纳凉别墅二层的一个房间,他怎么会到了这里?
翦秾抬起胳膊,使劲一咬,手臂疼得冒了血珠子。不是做梦,他是真的“死而复生”了。
那綦谌在哪儿?
扭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从对面墙上悬挂到底的家岑的巨幅肖像油画镜框的反射光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不对,这是家岑的脸,绝对不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