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末第一部》右炉

1、1 二月初高杉

　　二月初高杉再一次不理会藩里的调回令独自留在京都。所以桂不得不再一次从长洲跑到京都准备把高杉连哄带劝连拖带拽地弄回来。鉴于之前太多次都把自己的工作耽搁一星期以上，因此桂决定这次燃起小宇宙用尽一切办法速战速决。试图速战速决的后果是桂被扣留在京都长达半个月，直到藩里差点认为桂和高杉都要脱藩的时候才回到长洲。而且是被高杉抱回来的。其实桂只不过是在路上扭伤了脚踝，但是某些关键词为私奔的诡异言论已经传开了，并且不可避免地带有相当一部分十八禁内容。桂越解释越乱于是决定保持沉默。然后有一天高杉出现在藩政办公室一身正气一脸严肃义正辞严地辟谣:这些传言都是胡扯——十八禁的内容除外。

　　高杉动不动就乱跑的习惯不光总让藩里的老头子们头疼。实际上最大的受害者是桂。每次高杉一脱藩桂就得自觉做好贡献口水贡献眼泪贡献金钱贡献时间以及献身的心理准备。如此这般折腾即便是思想觉悟高如桂小太郎也终于忍受不能，在一次藩中的会议上提出了把高杉晋助关在家里的议案，并以惊人的短时间获得了全票通过。

　　所以高杉在三月到五月的这段时间只好呆在家里。不过这段日子一点也不无聊，确切地说是非常充实而有意义的。再确切地说高杉每天的活动日程通常是弹琴作诗钓鱼哼歌练习工笔画以及调戏桂小太郎，安排得紧张愉快。高杉知道桂每天必然会“偶然路过”并“碰巧带着”清酒、烟草或是一些有趣的小玩意来找自己。于是桂在这里的几个小时成为高杉每天心情最好的时间段，没有之一。高杉喜欢看桂红着脸说不会喝酒的样子，喜欢看桂一本正经地看自己写的思想意识不良的诗句最后憋不住笑出来的样子，喜欢看桂在当练习画画的模特时明明脖子痒却不敢伸手去挠而弄得浑身不自在的样子。当然还有许多碍于十八禁无法说出来的样子。总之只要是桂的样子全部都喜欢，这一点高杉从来没有不承认过。

　　对于桂来说这段时间的经历就是对自己议案的有力反驳。因为高杉是被那个议案关起来的，所以桂只要一想到高杉全身的愧疚细胞就开始飞速地有丝分裂。于是桂决定每天去陪高杉待一两个小时，就当是丰富精神生活培养革命感情。结果每天被高杉调戏不说，在高杉家呆着的时间被强行延长到了四小时以上。其中很大一部分时间用于给高杉当作画的模特儿。于是桂的大好时光战斗的青春就这么耗费了。其实高杉的绘画技术实在不敢恭维，上次给桂画的一幅半身像桂自己都夹在书里不敢再看。后来银时有一天无意中看到了，给了两个字的经典评价：圣丑。所以桂认为与其说耗费不如说是浪费比较恰当。

　　六月以后桂的事情突然多了起来，摇摇欲坠的文件堆警示着不可浪费工作时间。与此同时关于一些军火的问题要桂去谈判，忙得桂恨不得向猫借个爪子来用。伊丽莎白倒是经常见解独特，但在高强度的工作下一个星期就请假回家了，原因是无法忍受每天绕总部跑四圈传递各种文件。其实桂完全可以理解伊丽莎白的怨念，长洲并不是一个大藩却非要建地广人稀的办公区，说来说去为了那些老头子们的面子，毫无意义。

　　于是桂和高杉开始写信。最开始这些信还是内容丰富语言流畅风格明朗的，任何一篇都可以做中学生考场写作的标准范文。高杉的来信文笔幽默洋洋洒洒意味深长以小见大，桂的回信文笔生动融情入景感情真挚娓娓道来。但是半个月后就完全变成了缺乏营养的鬼扯，起码高杉的来信就是这么转变的。

　　然而高杉的信还是不断地来，一封接着一封。这些信到达的时候桂一般都是在山一样的文件堆里焦头烂额。高杉的信便会精确地放在某个微妙的的角度上造成山体滑坡，从而桂总能注意到那些信。那些信的内容一般都是没话找话鸡毛蒜皮。不过桂总是比批文件还要认真十倍地给高杉回信，不管多么鸡零狗碎的话题也陪着扯七八百字，然后反复嘱咐高杉注意身体预防感冒天干地燥小心火烛，最后上街买一小包好烟草塞到另一个信封里拜托送信的人一块儿捎回去。

　　高杉偶尔良心发作了也会给桂写好象情书的东西。之所以只是好象而不是真正的情书是因为这种东西会直接寄给广播室而不是给桂。高杉的这种恶趣味直接导致了桂的办公桌附近暗道密布，以便桂随时能够找条地缝钻下去。因为桂半个月没有“偶然路过”高杉家，所以高杉为了表示怨念在一些信件里只是非常简洁地把“我快闲死了你XX快给我回来”一句话写了五十遍。这种信件给桂的附和与扩写带来了极大的困难。相比起这两种东西，桂还是挺喜欢高杉写一些日常琐事的，因为高杉总能把普通的东西写得很有趣，从在松阳老师那里念书时就是这样。想当年高杉还是一个积极乐观天天向上的好孩子。但是最近当桂看到信里说河上万斋在帮自己照顾高杉——院里的葡萄架子——的时候，心里着实觉得这一点都不好玩。

　　桂有时会看到高杉写的一些诗和曲子，那些诗里所有的词语总是带着一种残酷的气势。看了之后让人感觉好像寒潮过境一样，从脊骨到指尖都会冰凉。桂有时候觉得无法理解高杉的想法，但还是继续看下去。有时候桂也觉得自己真能看出些什么，就会悄悄地写一些读后感。但写完后觉得不好意思寄回去。于是又会悄悄地烧掉。然后继续在回信里只提两个话题：天气与人们的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