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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不过是侍郎府养的一条狗,算哪门子长者 她不过是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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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姐救命。”
“求小姐可怜可怜奴婢,三小姐若是不搭救奴婢,奴婢唯有一死。”
孔清仪被突然冲进来的人吓了一跳,手不自觉一抖,失手将一株新种植的花苞咔嚓一声剪端了。
紫烟蹙眉,腹诽道:这下可坏了,这可是小姐培了好几个月的花苞,还没开花便折了真是不知道值当。
孔清仪对丫鬟的求救声视而不见,滑着着轮椅出来的紫妍指着存菊堂的一干丫鬟婆子破口大骂。
“下作的小蹄子,你们是怎么看院门的,什么人都敢往院子里放,还不快将人打出去。”
立刻有婆子上前去拉扯那丫鬟。
谁知那丫鬟膝行至孔清仪脚边,给孔清仪磕了几个响头。
“三小姐,奴婢实在没有法子才求到您这儿,求三小姐救命。”
孔清仪嗤笑:“这事儿你求错人了,去松桂堂或是风华院吧。”
然后笑盈盈的对身边的大丫鬟道:“紫玉你快把紫妍推进去,外边风大,她受不住。”
紫玉正提着水壶给园圃里的花浇水,听见主人的吩咐并不停下手中的活计,只大声道:“得让冷风吹吹她才好呢,当着小姐的面她竟然敢保粗口,我才不推她进屋。”
存菊堂的三个大丫鬟中,紫烟的资历最浅,紫玉和紫妍是最受重用的人,之前紫妍为救孔清仪落下了腿疾,如今就快要放出府去了,孔清仪还特意给紫妍买了一座农庄,紫玉有资格和紫妍斗嘴,她却是不敢的,听了孔清仪的话她赶紧把紫妍推进屋。
小丫鬟被赶出院门后依然跪在外边不肯走。
孔清仪听见她的哭声有些烦闷,招手道:“让她进来吧。”
紫玉提醒道:“小姐这蹚浑水咱们还是不要掺和得好。”
孔清仪侧过身子问紫烟:“你觉得这事我该不该管。”
“奴婢以为她一个三等丫鬟是没有勇气敢闯小姐的院子的,今日她既然敢来哭想必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哦,依你所见她所求何事?”
“大约是与陈嬷嬷有关。”
孔清仪最近一直有意点拨紫烟,院子一应大小事务并不瞒着她,再加上他勤奋好学最近很受孔清仪的重用。
“你们以为这事该如何处理呢?”
紫烟摇了摇头,显然她并没有很好的注意。
孔清仪笑而不语问紫玉:“你以为如何?”
“奴婢觉得兰香眼光很好。”
可不是眼光好嘛,若不是眼光不好,怎么会越过松桂堂和风华院来求她。
这些年孔清仪在尚书府一直是个存在感很低的人。
“紫烟你还得跟紫玉和紫妍多学学。”
“是。”
“今日我来料理这事,你且好好看着我是怎么处理的,日后若是有同样的事你只需依着我的底线做事,无徐束手束脚,若再生出被风华院粗使婆子欺负的事,你就给我滚出存菊堂。”
“奴婢记住了。”
两人说话间,看院门的婆子已经领了香兰进来给孔清仪磕头。
“说吧,谁让你来求我的?”
“回三小姐,是刘嬷嬷。”
“你是刘嬷嬷什么人?”
“奴婢是刘嬷嬷的侄女。”
“这就是了,原来你们是亲戚,所求何事?”
香兰脸上顶着几个红印子,想哭又不敢哭:“奴婢不想嫁给陈嬷嬷的侄儿。”
紫玉冷声道:“你连个三等丫鬟都没挣上,竟敢说不想嫁给陈嬷嬷侄儿,真是大言不惭。”
“你一个月的月钱才三百文吧,陈嬷嬷是府里的管事,指甲缝里漏一点也够你一辈子荣华富贵了,你竟说不想嫁给她侄儿。”
香兰像是被人戳中了痛处,大声反驳:“别人眼红陈嬷嬷家的富贵,我确实不稀罕的,陈嬷嬷的侄儿是个赌鬼,还喜欢打女人,奴婢只怕他家的富贵无福消受。”
紫玉见孔清仪点了一下头,便不再拿话刺激香兰了。
并非是紫玉喜欢逞口舌之快,而是孔清仪需要探清香兰的口风,她若不是真心实意求自己帮忙,孔清仪即便是有十八般武器也使不上。
“你回去等消息吧,这事我应下了,刘嬷嬷于我有恩,你的事我不会坐视不理的。”
“多谢三小姐,多谢三小姐。”
紫烟心疼剪掉的花苞,捧了一个精致花瓶出来,又盛了些清水,把花苞养在了瓶子里。
香兰出了存菊堂,立刻有个小丫鬟火急火燎的去给陈嬷嬷报信。
“此话当真,香兰那个死丫头竟然去求了三小姐?”
“奴婢不敢骗嬷嬷。”
“这个金镯子你拿着,好好盯着香兰,有事再来报我。”
小丫鬟千恩万谢的跑远了。
另一边香兰把自己求三小姐的经过告诉了刘嬷嬷,刘嬷嬷听得胆战心惊。
“你个杀千刀的,太过冒失了,三小姐院子里的花苞一株可抵一千两银子。”
香兰见刘嬷嬷反应这么大,也后怕了起来:“大家不是说府中二小姐才是最尊贵的吗?”
“你们这些小丫头知道个屁!”
“风华院的人不过是庶出的,府里最尊贵的小姐自然是三小姐。”
“你别忘了,三小姐可是嫡出。”
“好了,你别在我跟前晃悠了,赶紧叫你老子娘筹几百两银子给三小姐寻觅好看的鲜花。”
“我这就去”
只要能不嫁给陈嬷嬷那个王八蛋侄儿,她爹娘就算砸锅卖铁也愿意筹钱。没办法香兰的父母指她一个女儿还指望着她养老呢。
今儿的存菊堂格外热闹先是小丫鬟来闹了一通,日暮时分陈嬷嬷也来了。
“三姐儿出落的愈发水灵了,我从夫人处捡了几多上好的绢花来送给三姐儿,三姐儿可看看喜不喜欢?”
陈嬷嬷身上的褂子做工繁杂,扣子用的竟是玉石。
周身的气度不像个管家婆子,倒是比孔清仪更像主子。
紫玉服侍着孔清仪坐下,紫烟忙递上一盏茶。
陈嬷嬷一把接过,咕噜咕噜喝了两口,然后把茶叶吐在孔清仪脚边。
孔清仪不动声色,正襟危坐。
紫烟赶紧取出怀中的手帕给自家小姐擦鞋。
“呸,这味儿忒淡了,三小姐平日里竟喝这样的茶?”
紫烟深吸了一口气,按耐住要掐死陈嬷嬷的冲动。
陈嬷嬷见孔清仪不说话,拿起一块糕点嗅了嗅。
“怎么有股子霉味。”
说完掰碎了糕点扔在地上喂鸟。
“我许久不来,不曾想三小姐竟过得如此寒酸。”
紫烟和紫玉倒吸一口凉气,寒酸?一株花苞一千两,一碟芙蓉糕三两银子。
看看这满院子的奇珍异草,也只有陈嬷嬷这样的土包子才会觉得存菊堂寒酸。
也难怪陈嬷嬷会觉得存菊堂寒酸,几个一等大丫鬟手上连件银饰也没有,孔清仪头上甚至连根金簪子都没有,像陈嬷嬷这样包衣奴才出身的人,根本不认识奇花异草,只认金银。
紫烟和紫玉齐齐后退了一步,默默在心里替陈嬷嬷点了一根蜡。
陈嬷嬷一点眼力也没有,依然喋喋不休:“嬷嬷我给三小姐你带了几两碎银子,你好生收着。”
“日后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差人来寻我,我会为你做主的。”
“我只吩咐三小姐一件事,不要多管闲事,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孔清仪简直被陈嬷嬷的举动逗笑了。
三两银子就想收买她,她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好嘛!
“紫玉,紫烟你们快······快送一送嬷嬷。”
紫玉和紫烟二人也笑着送陈嬷嬷出了门。
陈嬷嬷走出老远还在摇头,存菊堂的人真的穷疯了,见了几两银子竟然笑成那个样子。
“这样一个蠢材,真是不知道她是怎么当上管事的。”
“这可怨不得她,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被人捧得久了,她早忘记自己是谁了。”
孔清仪微笑道:“不急,让她再多蹦跶两天。”
本来孔清仪不想太早对陈嬷嬷下手的,可是耐不住陈嬷嬷自己往死路上走。
孔清仪刚去松桂堂给老太君请安回来,就听见紫妍在院子里哭。
孔清仪一番盘问才知道,原来是陈嬷嬷私自把紫妍的药给扣了。
现在是夏天,紫妍的伤若是停了药,只怕一辈子都得在轮椅上渡过。
敢对她的人动手脚,还真以为她这个嫡小姐不存在是不是。
第二日请安时,高夫人见孔清仪有些心不在焉,便随口问了一句:“三姐儿,今儿怎么了,看上去无精打采的。”
“回老太君天气闷热,孙女被日头一晒有些发困。”
“我当是什么事,叫下人多往你屋里送些冰就是了。”
孔清仪微微一笑,谢过了老太君。
孔清姗怯怯的问:“祖母可不可以也给我和我姨娘送点冰。”
高老夫人喝茶的手一顿:“怎么你们还没用上冰吗?”
“没有呀,我前两日想吃冰奶酪还是自己拿银子让小厨房做的呢。”
高老夫人闻言,眉毛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几日天气逐渐热了,晨昏定省就免了吧,你们先退下,我乏了。”
两姐妹行礼后告退,两名大丫鬟芸壁和芸荷连忙帮她们打起了帘子。
待两个孙女走后,高老妇人严声道:“陈嬷嬷呢?”
松桂堂一屋子丫鬟没一个应声,还是芸壁最先反应过来,派了一个小丫头去找陈嬷嬷。
高老夫人足足等了一刻钟还不见陈嬷嬷来。
高老夫人一肚子气,让她管家,她还真当自己是主子了。
“陈嬷嬷做什么不来见我?”
“回老太君,嬷嬷在歇午觉。”
老太君嘲讽道:“这么热的天她也歇得下?没叫人给她扇扇子吗?”
芸壁和芸荷对视一眼,暗叫不好。
小丫鬟没听出来高老夫人的玄外之音,朗声回答道:“有两个扫院子的姐姐在给嬷嬷打扇,想来热不着。”
“狐假虎威,她自然是热不着。”
小丫鬟走后,高夫人望着庭院中的一颗石楠树发呆,芸壁和芸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去年高老夫人望着这颗树发呆的时候,府里死了十八个丫鬟。
刘嬷嬷得了孔清仪的口气,准备登台唱戏,三小姐都给她把戏台子搭好了,这出戏她可得好好唱。
“老太君,这是在训练眼力吗?怎么眼珠一动也不动,奴婢也试试”
刘嬷嬷一双老眼瞪成斗鸡眼,逗得老太君哈哈大笑。
芸壁和芸荷这才松了一口气。
“老太君奴婢给您梳头吧,太医说过您可是要长寿了,您若是生气了,本来能活一百九九的这下只能活一百九十八了。”
“活这么久,我不成老妖怪了。”
刘嬷嬷帮老太君按摩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奴婢方才遇见了存菊堂的紫烟,她告诉了奴婢一件稀奇事儿。”
“什么稀奇事儿?”
“陈嬷嬷给三小姐赏了三两银子。”
老太君脸色刷一下就绿了,面上依然是一副平静的样子,“这有什么好笑的,不过是闹着玩儿罢了。”
“今儿个就到这儿吧,你先下去歇着。”
刘嬷嬷走后,老太君吩咐道:“芸壁,你去打听一下,陈嬷嬷是否真的给三小姐赏了钱。”
“老太君陈嬷嬷是真的给了三小姐赏钱,还······”
“还怎地?”
“还说日后三小姐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差人来寻陈嬷嬷,陈嬷嬷会为三小姐做主。”
芸壁支支吾吾有些难以启齿。
老太君几乎咬牙切切齿:“继续说!”
“陈嬷嬷嘲笑三小姐的茶叶味道淡,埋怨存菊堂的糕点有霉味儿,还朝三小姐鞋子上吐口水。”
老太君听完这话彻底炸毛了。
“好,很好!”
老太君一连砸碎了三个茶杯。
“去把陈嬷嬷给我叫来。”
“慢着,回来,先去把三小姐给我叫来。”
孔清仪拿着蘸了姜汁的帕子抹了一把脸,眼泪一颗接一颗。
她身后紫烟跟着紫玉也在无声哭泣。
一主二仆齐刷刷跪在老太君面前。
老太君气得直喘气,颤抖着手指着孔清仪道:“我还没罚你,你哭什么?”
“孙女有罪,孙女不该收陈嬷嬷的银子。”
“你才是正正经经的主子,怎地眼皮子这般浅,我不相信存菊堂连三两银子也没有。”
“你一身培花的手艺,就是慎王爷也夸奖过的,想赚钱简直轻而易举,更别说府里还有月钱发放,一个大家千金怎地学了一身小家子做派。”
“并非孙女稀罕陈嬷嬷的银子,而是长者赐,不可辞。”
“她一个包衣奴才,算哪门子长者。”
紫玉插嘴道:“可是陈嬷嬷掌管府里大小事务,大家都说陈嬷嬷是姥爷的乳娘。”
老太君提高了嗓门质问:“乳娘又如何?”
紫烟随口一答:“乳娘也是半个娘,陈嬷嬷没有夫家可回,自然要留在府里靠大老爷给她养老的。”
“多嘴,你胡说什么?”
“你不必骂她,她一个丫鬟平时跟住在存菊堂深居简出编排不来,这些话只能是她听来的。”
“我今日和你说的话,你用心记着便是,”
孔清仪和紫玉紫烟出松桂堂的时候,天空中乌云密布,紫玉道:“小姐,要变天了,咱们快回去吧。”
孔清仪自言自语道:“是啊,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