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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5 你的诞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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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的诞生,我的人生
他一直不知道自己是谁,直到那个人的诞生。
在某一段时间——对地球人而言,应该是很久以前,他曾来到过这个世界。
那时的他,意外闯入这个三维宇宙,意外飘游到这颗星球。
他无形无影,无拘无束,在天地间任性遨游,自由驰骋,时而听到有人指着他说:“好大的一股旋风。”
是风吗?
被母体抛弃后幸运地存活下来的他,在这个美妙的世界里,化作了风吗?
管他是什么呢,总之那时的自己很快乐,只是有时快乐过了头,所到之处会不经意地制造一片狼藉,但这就是他的本性所在,更何况,彼时他尚不知生命的意义,更不懂得自己的不羁给这些渺小的人们带来了多大的困惑。
直到有一天,他发觉自己有了某种桎赘。
这感觉是从中心处产生的,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桎赘的重量逐渐加强,渐渐的,旋风中心生出一团幽蓝光晕,再后来,那团光晕越来越重,渐变成奇怪的实体。
他又听到有人指着他惊呼:
“快看!那是……鬼火?!”
“不对!好像是……一团发光的肉/球!”
他无奈,只得带着这团发出蓝光的肉/球继续飘游,然而意识深处像是被某种本能牵引,他的飘游冥冥中有了既定的方向。
他还记得那天夜里,执勤的小吏指着空中飞行的他惊喊:“啊!鬼、鬼火……飞进……飞进智卿府中了!”
智卿?是谁?
他无瑕多想,只是被心中那股强烈的欲望指引,穿越层层屋檐高墙,最终停在一处矮窗前。
窗内,一个身穿粗布陋衣的清秀女子半躺在床上,掩面抽泣。
一个年龄偏长的妇人走来,在她床边坐下,捧起她的手,小声劝道:“茹儿啊,想开些,老爷他虽是酒后失态,可说不定你能借此契机飞黄腾达。”
被唤作茹儿的女子哭得更是悲戚:“大娘你莫再安慰奴家了,谁不知夫人她何等蛮横,奴家本不情愿,是老爷他……却被她骂作贱货,还冤枉奴家勾引老爷!夫人她这几天虽未露面,却定是在合计如何除去奴家!”
大娘为那女子擦拭了眼泪,想了想,又说道:“对了,若大娘没记错,这几日本该是你信期,却未见红啊。”
“啊……”女子惊怔。
“莫非是……”
“不!惹真如此,奴家更没脸活了!”
“哎呀傻闺女!惹真如此,你便当真能母凭子贵了!”
窗外,他听得一头雾水,只是旋风中心的那个发光的肉/球,一闪一闪地极不安分。
此后的几天,他本能地留了下来,徘徊在陋屋院落间,暗暗观察那名女子。
一日,被称作郎中的长须老翁进了屋子,把手搭在女子腕间,未几,起身作揖,笑道:“恭喜恭喜!”
一日,被称作老爷的男子站在床前,一板一眼:“若你能为我智家诞下一名男婴,我便给你一个名分。”
一夜,有几个仆人仰头看向他藏匿的槐树,争相议论:
“你们看,它还在那儿飘呐!”
“自从茹女怀有身孕后,它便每夜都在那里喽!”
“看那形状,多像未成形的胎儿哦!”
“别、别胡说……怪吓人的!”
“我看啊,它就是那没成形的孩子招来的,不是大吉就是大凶!”
那些话,他一句也听不懂,他只是真切地感受到,在自己中心的那团桎赘越来越重,他的思绪里,那个“不能离开”的意识越来越强。
又一夜,被称作夫人的老妇,凶神恶煞地走进屋子,女子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话没说几句,老妇就命人将女子按在地上,一个丫头端来一碗汤药,眼看是要强行灌进女子口中。
“不……奴家怀的是老爷的骨肉!”
凶煞的老妇吼道:“什么骨肉?我看是妖孽!”
一手高举,指向他盘旋的方向:“看看吧!那团无名鬼火就是你肚子里的孽障招引来的!如若让这孽障生出来,指不定会把智家败成什么样子!”
“不……不会的!”女子眼看汤碗被抵在唇边,一边摇头躲闪一边大声嘶叫。
“按住了她!给我灌!趁着老爷不在家,今日定要把她腹中孽障给除了!”
女子挣脱不过,渐渐地软下身子。
就在那汤药即将滑入女子口中之际,窗外的他忽而被一种本能牵引,他冲着那灌药的丫头俯冲过去,只听几声尖叫,陶碗落地脆响。
“妖、妖气被扰!鬼火袭人啦!”有人嘶声叫喊。
他才不管自己会惹下什么麻烦,他只知道,不能让任何人伤到那腹中的胎儿。
于是他撒了欢一样在屋中旋飞,所到之处,将一切物什都扫落摧毁。
老妇抱头大喊:“这妖物果然是那腹中孽障所驱策!它、它分明是自保,阻止被咱们杀了!”
他听了这话,没来由地气愤。
什么叫驱策啊?!他才不是被驱策的呢!他只是本能地觉得,自己要保护他们口中的那个孽障。
这时,又有人盯着他,发出更失魂落魄的声音:“快、快看啊,那风中蓝光……是、是个胎儿模样!”
一语既出,所有人都被吓得面目狰狞,抱头鼠窜。
而霎时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眼前恰是一面铜镜,他看进镜中,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样子。
有些奇怪,蓝光中似是有个肉/球,而那肉/球上,似是依稀可见被人称作眼睛口鼻的东西。
这时,蜷缩在墙角的茹儿战战兢兢地对他说道:“孩儿啊,是、是你吗?”
他向女子转过视线,只见她被吓得一个激灵,却又渐渐露出笑脸,在地上蹭着身体,摊开双臂,慢慢向他靠近:
“孩、孩儿啊,这是你的魂魄吧?娘没用,保护不了你,你便来保护娘了!你、你放心,娘一定会把你生出来!”
眼见女子就要把他抱住,他一个闪躲,飞出窗外。
老实说,他被女子的话吓得不轻。
之后的几月,他仍然在院落中飘游,默默地守护着女子,和她腹中的胎儿。
白日里,他的形影不甚清晰,但在夜幕中,那在风中飘浮的蓝色胎儿便逐日成形,那女子时而抵着窗仰头看他,目光温柔亲昵,口口声声唤他孩儿。
从女子口中,他得知自己的形状日渐变换,正如腹中胎儿的孕育生长。
可是冥冥中,他确信自己绝非女子腹中之物,但他隐隐地觉得,他形状的变化,却是被那腹中胎儿牵引所至。
好在有他这“妖孽之物”守护,没有人再敢毒害女子的胎儿。
又过了几月,女子在一阵凄惨叫喊中,诞下一名男婴。
一个仆人替老爷代话:“妖孽之物,为免受其拖累,老爷夫人都不便与其相见,然毕竟是老爷的骨肉,老爷便为其赐下字来。”
邪(ye),声称是取“惊叹”之意,然茹女心中了然,老爷是讽刺她诞下不不祥之物,邪,邪儿也。
智邪诞生后,他竟也随之变成了婴儿姿态,好在他还能自由化作风形,于是他便放下心来,意识中觉得无须再守护这对母子,便又化风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