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鸷途》云归长夜

7、卧月息山起 玉茗百里延（2） 秋风盈盈，

　　秋风盈盈，满山茶花轻轻摇曳。远处的半山腰上，不时有女儿唱的山歌传来，断断续续的空荡而下，听后令人更觉惬意。

　　百里山茶宛如人间仙境，一来到此处，那黑鸦便表现得跟平常不太一样，十分雀跃，扑腾着翅膀朝花间飞跃，玩耍去了。

　　剑魂一时沉陷其中，觉得这里很是熟悉，像是来过了无数次。当不禁遥望远方时，这才发觉，此处不仅靠向魔界，而且离途遥山也非常近。当初樊相晨逃离途遥山，是刻意走的远道，绕着后山跑，才与之错开。

　　面对这颜色缤纷的茶花，樊相晨眼底只有一片花白。少年不识颜色，自然不能体会这四人惊异的表情了。

　　但樊相晨在花舍住了多年，再闻到这繁多的茶花香时，感觉甚是亲切，却没有表露出来。

　　见邢苏子随手摘来一朵观赏，他也迫不及待。可这花儿刚拿在手中，转瞬便枯萎了。吃惊之余，前面传来了邢苏子的叹息声：“这花真是娇弱，多年来还是这样。”

　　这句话说明他们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至于这花，好像有什么特别之处。剑魂不禁俯身去看，身躯正好靠近邢苏子的灯笼，灯笼里突然发出一阵怪叫：“哇啊啊啊！！！遇鬼啦遇鬼啦！！！”

　　这声音给剑魂也骇了一跳，寻声一瞧，只见那灯笼正熄灭，一只黑乎乎的小雀精窜了出来，恐慌地抱着头原地踩跳，嘴里依旧叫个不停：“救命啊！救命哇！”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像是引路之类的精灵，是受了什么惊吓？剑魂假装看不见，又观察几人的反应，似乎都看不见这小雀精。

　　这时端木虚言走到邢苏子跟前，偏爱道：“邢妹子喜欢什么不得，偏偏是这蛊惑人心的妖花。改明儿我上街市，各式各样都给你买一堆回来，送你如何。”

　　此话一出，那小雀精突然不叫了，变脸了，气乎乎地朝端木虚言大声道：“什么妖花！此乃魔界魂引之花。哼、肤浅、没文化的臭道士！”可惜端木虚言看不到也听不见，小雀精只能原地干着急。

　　剑魂心想，魔界之花怎会如此规模的开在这里，而且还轻易碰不得。这时，男子对同样疑惑的樊相晨笑道：“这可不是什么妖花。世间山茶种类繁多，美得各有千秋，要论一枝独秀者，便是这魔界山茶。传说，它还有个特别的名字，叫作情殇。”

　　没错没错！小雀精扑着翅膀表示认同。端木虚言则轻视一笑，冷冷道：“净是胡扯！”

　　男子道：“在息山，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山中大小村民人人皆知晓。”

　　端木虚言道：“传说而已。那些虚无的传说竟也有人信，可笑可笑。”看来他也早有耳闻。

　　剑魂本以为男子会言语回击，但他又猜错了。这男子不按常理出牌，只见他变戏法似的，从腰后拿出一朵草编的山茶花，递到邢苏子面前：“现下去买是不可能了，不过这朵也不失可爱。昨晚惊了姑娘，实非我本意，还望姑娘笑纳。”

　　这草编的花儿简易又难得，编织手法倒也巧思，邢苏子看了有些意外，迟疑了片刻，感谢地接了过来，很是喜欢。

　　这下好了，马上打翻两个醋坛子。端木虚言自然是不用说了，但樊相晨的表情就有些奇怪了，好似添了几分“为什么我没有”的委屈之态。

　　这，难道是错觉？剑魂认为自己看错了。

　　见端木虚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与男子僵持不下，邢苏子尴尬地轻咳了几声，怕再起什么争端，想说点什么，又有些为难。

　　走在前面的文誉早就注意到了，上来笑道：“有故事，才有传说。而传说并不是空穴来风，定有它的来意。息山的山茶确实来自魔界，据说是由魔君亲自栽培。这茶花认人，寻常人碰不得，也无法培育成活，更别说成片种植了。”

　　邢苏子听后先是不解，片刻才恍然道：“那这些花……”文誉点头：“是魔君亲自种植的。不过，也并不全是。”

　　说到此，文誉无意瞥了樊相晨一眼，补充道：“这也不是秘密。想必大家都知道，当年樊孟止在息山待了七年，也种了七年的魔界山茶。不知他是用了什么方法，或是跟魔界有什么联系，居然都种植成功了。这浩浩花海，前五十里，传说是魔君种植的，而后五十里，一直延伸至途遥山附近，就真的是樊孟止一手栽种的。”

　　语闭，空气突然静了下来。樊相晨的指间不由得颤动了一下，回想过去在途遥山之时，自己也爱研究种植这些花草。

　　一直旁观的小雀精对文誉投去了欣赏的目光，嘴里还称赞道：“嗯嗯，这位公子说的都对。这才是有礼貌之人。”

　　端木虚言闻言，一脸唾弃道：“所以那小子注定该早死，跟魔界勾搭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最可恨的，还要我们每年来息山给他收拾烂摊子！”

　　文誉笑道：“可别小看这些花，听闻在魔界，是作为魔君的哨眼。它能视察防卫，能为亡魂引路，还能用来解妖族的巫蛊之毒，其价值不言而喻。我猜樊孟止必然有他的用意，像他这么有野心的人，可不会那么闲，毕竟息山是通往魔域最近的封门。”

　　这些信息来得有点突然，剑魂不禁对樊孟止这个人更加感兴趣了。怎会有人如此的迷恋山茶。太像，他与樊相晨实在太像了。

　　提及途遥山，还是触动了樊相晨心底的那根弦。少年故作常态，但手却不自觉地按到了胸怀下。隔着衣服，那片黑羽还在静静地躺着，这才是他最担心的。

　　邢苏子看樊相晨的动作，还以为他饿了，便不再思索，笑道：“小兄弟是不是饿了？”樊相晨一愣，僵硬地点头。

　　端木虚言“哼”了一声，将男子挤到一边，也关心道：“邢妹子你也饿了吧，咱们就早点赶路吧，到附近村寨买些吃的。”说完便重新动身。

　　男子撇了撇嘴，懒得计较，只负手走在最后，紧跟着樊相晨。这五人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却都没有发现一个细节，那便是男子背后，手指间，此刻正拈着一瓣娇艳的山茶。

　　剑魂直盯着那花，一时忘了跟上去，因为他突然忆起一个模糊的人影。

　　当五人相继走远了，剑魂这才注意到，就在不远处，小雀精正背对着自己。

　　那小雀精正朝着前方挥动翅膀，看来是在独自告别。这时剑魂高大的影子正在靠近，对方才恍然察觉，立在原地不动了。

　　小雀精翅膀僵在半空中，小小身躯抖得厉害，直到剑魂的影子把小雀精完全笼罩住。

　　也许是本能，小家伙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等他反应过来后，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抱住头尖叫了起来。

　　剑魂很无语，猜测这东西是不是得了什么大病没吃药。罢了，只当他不存在吧。然而径直没走几步，脚下却被什么给绊住。

　　正常情况下，撞到活物，应该是直接穿过去……这真实的触感是怎么回事。剑魂一下懵了，惊讶地低头一看，对上了小雀精惊恐的眼睛。

　　半晌，剑魂才支吾道：“你，能看见我？”

　　小雀精颤颤巍巍地点头，又是一惊，随后哭喊道：“哇呜！刚才怎么没发现啊！别杀我！别杀我！啊啊啊啊！！！”

　　叫着叫着便预备逃跑。见状，剑魂一把揪住小雀精的尾巴，轻轻往后一拖，提了起来，嘴里“嘿嘿”地邪笑，兴奋得很。

　　这小雀精被剑魂捉住的一瞬间，便放弃挣扎了，马上嚎啕大哭起来：“呜呜呜呜……”泪珠子一个劲地往下掉。

　　这么多年，终于有人能听自己讲话了，这简直不要太爽快。不过这反应是怎么回事，剑魂尴尬道：“怎么哭起来了，我长得很吓人？”

　　小雀儿呜呜呜：“你不吓人，但是你吓我，呜哇哇哇哇！”哭得更凶了。这话没毛病，剑魂思考了一下，道：“我怎么又吓着你了？”

　　小雀精道：“因为、因为你要杀我！呜呜呜！”剑魂哭笑不得：“我都不认识你，何谈杀你？”

　　他好像不是坏人。小雀精一边抽泣，一边歪过头来小心地问：“真的？”

　　剑魂把小家伙放回地面，顺便抚了抚它怯怯的翅膀：“自然是真的，杀你对我无益。”

　　这小雀精一听，还是有些不信，嘴里委屈道：“可大家都说，你们北域的大魔王就喜欢吃我这样的小精灵来增强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