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两世当女一》七槐石

220、月下长谈 赵鼐的巡猎

　　赵鼐的巡猎队伍走到蓝狐湾时，看到的是纯净的冰原如同一幅白色画布，猩红和焦黑两种颜色在上面描绘出一幅恐怖的修罗画卷。
　　训练有素的战士往往能直击要害，或斩首或割喉或穿心或开膛即能消灭敌人，所以真正战场上的尸体大多还能比较完整。而这些老弱妇孺互相殴打、厮杀致死的惨状，连经历过战场的人也无法想象。
　　冰原上剩下的，只有大熊部落残体断肢，甚至没有一个完整的人体。烈火灼烧中的人无所谓用什么武器，即使用手也能生生打碎别人的头颅，撕烂别人的皮肤，从别人身体中掏出湿漉漉的内脏敷在自己身上以此消除火焰。
　　在一地碎肉中，赵鼐认出了那个曾向他求助过的怀孕的巫女，不可思议的看见她尸体的肚子里塞着一个死去男人的脑袋，而旁边扔着一坨黑炭似的小东西，仿佛是那个刚成人形的胎儿
　　十八岁的赵鼐看着这场景，大脑一时间难以处理，他并非没见过杀人，最初几年丞相亚父总押着他去看死刑犯的斩首，让他懂得敬畏自己手中执掌的生杀大权；他也并非没上过战场，曾经有两次深入北赵国境内的叛乱是他亲自带兵平定的，自己也曾亲手在阵前杀敌过。
　　但他不曾见过这样为了取乐的屠戮，他胃中一阵一阵的泛着恶心，但更诡异的是，这一片尸山血海中，竟飘出难以想象的肉香，那香味胜过王宫里的所有山珍海味，兽油烤人肉，闻过的人从此都会想吃素。
　　那次巡猎回来后，赵鼐真的吃了一年的素，他脑中一直在思考，同样是人类，为什么会在某种情况下变得比恶鬼还恶。思索许久，他终于想出了能自洽的一套理论，那就是——以暴制暴，以战止战。
　　“从那以后我就想明白了，天下人根本没有自治之下的和平，只要有多于一个政权，就会有强取豪夺，唯有强权统治，给所有人分配好资源，告诉他们必须和平共处否则将失去一切，这样世界才有可能真正的享有和平。”
　　樾夏听这个故事，开始她还是好奇到猎奇，最后彻底被吓到，虽然在现代她也看过猎奇小视频，讲古代君王以杀人为乐的酷刑什么炮烙之类，但是那毕竟隔着书隔着屏幕，感觉离自己非常遥远，和赵鼐这样在身边回忆他自己的亲身经历完全不同。
　　当赵鼐说道他看到那个剖开别人肚子只为把自己头塞进去灭火的人时，她只觉自己头发汗毛都竖了起来，听到最后冰面上飘荡诡异的烤人肉香味时，樾夏觉得要把去年吃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赵鼐似乎也无法平静的把这些回忆再回顾一遍，最后他站了起来，一边踱步一边讲述，企图用活动掩饰微微发抖的身体，佯装平静的声音里藏着他羞于启齿的恐惧。
　　“所以，从此之后，你是为了最终真正的和平在战斗吗？”樾夏小声问道。
　　“也许是吧，后来我一个接一个征服了大大小小二十几个末时山区中的部族，给他们划分了领地，设立了巡管员，不允许部族之间为了抢夺狩猎地盘而打仗，年头好时让他们进贡，年头坏时给他们送去救命的粮食，在那之后就没有再发生过部族之间惨烈的斗争了。”
　　“难道他们就那么听你的话？你一说他们就不打了？”
　　“开始的时候自然是不听的，我记得最不服管的就是野鹿部族，因为他们的女人很强悍，很能生孩子，所以他们一直算是人丁兴旺，很有底气，不过只要他们逾矩一次我就杀一任族长，三年里连杀了七八任之后，他们也就规矩了。”
　　赵鼐说到整治野鹿族时，身上那种虚弱的恐惧不见了，周身散发出冰寒锋利的杀气，让樾夏意识到他还是那个杀伐果断、征战沙场的雄主。
　　“也许对于北方部族你做的是对的，可你为什么要灭虔国，灭了也就算了，还要屠城，赶走原住民……”
　　“等等，什么屠城？赶走原住民？你听谁说的？”赵鼐打断问道。
　　“这……”樾夏被如此反问，突然语塞，在安国，所有关于北赵灭虔的资料以及大家嘴里说的都是屠城和赶走原住民，她自然而然也就信以为真，难道……
　　“若不是你屠城和驱逐，为什么虔国的人要搬到更西面的荒漠”，樾夏想起张迎初次见面时给她说的四国概况，心想这个总该没错了吧。
　　赵鼐愣了一下，哈哈大笑道：“难道你去过虔国？亲眼看到他们人民流离失所？”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我打下来一个地方，除了要它和平，当然还要钱要粮，若是把人都赶走哪来的钱粮呢，虔国除了王族灭绝，其它平民百姓活得好好的，我既没有屠城也没有驱逐，现在虔城一代，整个唐古罗拉山山谷区的人口比之前还多点。”
　　“怎么还会增加呢？”樾夏奇道。
　　“北方部族不打架了，人口自然年年增长，但末时山环境恶劣，养不起很多人，所以每年都会把他们中厌倦严寒生活的人南迁到虔国去生活，至于你那些奇怪的听闻，只能说你们安国人对我的描述很失公允啊，哈哈哈哈。”
　　“真如你说那般？我不信。”樾夏嘴硬道。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信你就去看看呗，咱们不是有一个唐古罗拉山的约定么，不如你就别急着回安国，过几日与我一同去虔国旧地南巡，看看我治理的好不好？也跟当地居民打听打听，我当年是怎么‘屠城’的，如何？”
　　赵鼐都如此大方的邀请樾夏了，想必那些说他暴虐屠城的才是居心叵测的谎言，樾夏心里是想要赴约的，不过出于现在的身份考虑，她决定矜持一下，过两天在答应。
　　“我得……”
　　“你看天上！”樾夏刚说了两个字就被赵鼐突然打断了，他指着天边月亮初升处，樾夏以为他要她赏月，但赏月也没必要打断人说话啊，她不悦的看过去，只见月亮边上一道黑影，她以为那是道浮云，之间黑影移动颇快，迅速向自己飞来，这才看清，原来那是王禽师派出去执行任务的猎鹰群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