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t it be》宿莽【慕】

15、重复

　　十五章
　　浓稠的血腥味，甜腻的腐败气息，不知从何处传来痛苦的呻吟声，无尽的绝望……
　　“啪”，一股凉意袭来，勉强支起沉重的眼皮，平时总是闪烁着不屈光彩的眸子此时黑沉的不见底，毫无半点光彩可言，原本白皙的肤色现在因为体温的升高而略显红色，手被铁链绑在呈十字型的木桩上，脚离开地面，处于半悬的状态。衣服呈条缕状挂在身上，与垂下的黑色长发纠缠在一起，身上鞭痕纵横，已无完肤，刚刚泼在身上的盐水正在快速的从伤口中渗入。狠狠的咬住已经没有血色的下唇，忍住差点泻出口的痛呼，八重雪抬起头看着向自己走来的男人，一点都不陌生，那个是本该死在自己手下的人，如果，没有那些“内鬼”泄密的话……无论是再强大的机构，只要出现一个蛀虫，根基就会不保，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池田祥一走近，两指捏住八重雪的下巴：“你就是那个要刺杀我的人？”手指微微用力，留下两片淤青。
　　本想摆脱下巴的桎梏，可是多天在拷打昏迷中反复，能抬头便已是极限，更已无多余的力气可言，唯有狠狠盯着面前这个男人，以示心中的不甘。
　　“要杀要剐随你的便，是人就给我个痛快。” 声音沙哑，轻扯嘴角：“对了，我都忘了你不是人了，说你是畜生都是对畜生的一种侮辱……”
　　“呵……”不怒反笑：“嘴够硬的，把那个家伙拖进来。”
　　“哈伊。”身后的日本兵深鞠一躬，拍了拍手，便有两个人拖着一个重物走进来，把人如同扔麻袋一样扔在八重雪的面前，角度正足以让他看清地上昏迷的那个人的脸——橘。
　　“你想干什么？”几缕血丝从嘴角溢出。
　　“呵呵呵呵……我想干什么你一会仔细看着就好。”令人生寒地笑声：“这个人是你的副手吧，眼睛和你的一样明亮,不过不知道摘下来以后还会不会一样的明亮。”
　　话音还没有落，就又有一人站出，走到橘的身边，从高处那个狭小的天窗里透出的阳光照在他手上拿着的手术刀，反射出耀眼的银白。
　　一瞬间，八重雪就明白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不！！！”
　　一颗人的眼珠被承在托盘里面，放到他的眼前，橘的右眼。原本眼球在的位置现在已经变成了泉眼，血泉，鲜血不停得涌出，可是躺在地上的人却依旧没有知觉。
　　池田毫不介意的直接用手拿起托盘上面的眼球，先是放在自己的面前看了看，摇了摇头，把眼球拿到八重雪的面前，距离他的眼睛不到一公分的距离：“你看看，一旦离开了眼眶，它就没有原来那么明亮了。”
　　八重雪看着近在咫尺的眼球，那个人的眼球，除了端华以外最好的搭档，总是带着阳光般的笑容叫着自己“小雪”的男人，现在躺在自己的面前，右眼被活生生的挖出……
　　一阵干呕，胃中空空如也，突出的只有胃酸和鲜血：“你这个禽兽！！！”恨不得将眼前的人千刀万剐。
　　“哈哈哈哈！！！才区区一颗眼珠你就已经受不了了，那我一会将他剖膛破肚，一片一片向下割他的肉的时候你又会有什么反应？”手一扬，将手中的眼球随意丢出，“继续。”
　　蹲在地上的人将手术刀放在橘的胸口处，手术刀的锋利，只需轻轻一划，内脏就会暴露在空气中。
　　“住手！！！！”
　　“先住手。”池田祥一玩味的看着已经接近情绪崩溃边缘的八重雪。“你有什么条件来要求我住手呐？中统局的‘传奇’君？”
　　大口大口的喘气，来平复过于激烈的心跳。“你想要什么？”眼神毫不示弱的盯着看。
　　“为我所用。”
　　“你就这么确信我会答应你？”
　　“不确信，但是同时我也不确信你能坚持着看着这个男人在你面前被分成一片片而不精神崩溃。”
　　“呵……确实……不怕我反噬？”
　　痴迷的将手覆上八重雪的脸：“你们中国不是有句古话吗？我既然愿意用快刀，就不怕会伤了我的手，你杀的了静冈滕那个白痴却不一定能杀得了我。”
　　双瞳骤然一缩。“……好。”
　　“痛快！不愧是我看上的人。”双手一拍，池田祥一大笑。
　　“但是，咳……咳咳……”血丝不断从口中涌出：“放了橘……”
　　“把那个男人拖出去扔到街上。”受了那么重的伤，估计也活不多久，与其让他烂在监狱，不如扔出去给那些人一个警告。
　　听着远处逐渐消失的脚步的踢踏声和重物摩擦过地面声，再也支撑不住，又沉浸到黑暗中去……

　　猛然从床上坐起，急促的呼吸，已经十月多了，凉风从开着的窗户中涌进，带走皮肤上的点点水珠，更增加了寒意。披衣起身，八重雪走到窗前，并没有伸手关窗，而是抬头望着空中那已经接近钩状的明月，中秋节[注1]刚刚过去没有多久，那天不知为何，明明回去的路不经过“Dark Blue”，却鬼使神差的绕道了那里，因为那里也算是他和皇甫端华定情的地方？刚刚站了一会就察觉到一道灼人的光线，微微侧头却惊愕的发现皇甫端华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看。
　　当初答应池田祥一倒戈时本来以为自己的命已经不长远，无法亲眼看着橘死在自己面前，既然如此就答应了池田祥一的条件，可是没有想到后来居然活了下来，悄悄联系上中统在上海设立的暗线，潜下心来卧底查出那些内鬼并提供有用的情报，偶尔也会听到皇甫端华的一些消息，知道这两年他的进步很大，变化更大，知道他这两年没有放弃过寻找自己，但是同时也知道他避开上海的任务，应该是不愿意在踏足这片伤心地吧，可是为什么这次却……
　　当时一切都安定下来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联系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既然当初池田祥一能查出了是自己杀了静冈滕，那么查出端华也是轻而易举。这次皇甫端华来上海的原因还不知道，但是他多待在上海一天不安全的因素也就更大了一分，特别是上次那些名为自己的手下实则是池田祥一派来监视自己的那群人看到了他。这几天还算是风平浪静，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暴风雨前的平静罢了。
　　天边逐渐发白，黑昼马上就要过去了。
　　从衬衣中拽出一根银链，轻吻一下脖子上面的挂坠后重新放回，收拾下穿好衣服，灌下一杯咖啡，锁窗出门。

　　坐落在洋泾浜以北的英租界内的这个别墅只从外表上就可以用富丽堂皇来形容，这个就是池田祥一在上海的落脚点之一，最近一段时间内他都住在这里。
　　“来了？”
　　八重雪进去的时候池田正在吃早餐。
　　放下餐叉，手往旁边一摆，结果仆人递上的餐巾布擦了擦嘴。“跟我到书房来，有任务交给你。”
　　踩着回转楼梯到了二楼，池田祥一坐在书桌后从抽屉里面抽出一个牛皮纸袋，“干掉这个家伙，他的存在会对大日本帝国造成很大的不利。”
　　“什么时候。”在看到纸袋中的资料的时候，八重雪的身体稍稍僵硬了一下，不过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重新抬起头时已经恢复了常态。
　　“越快越好。”
　　“知道了。”
　　真的不知道是不是有缘还是上天的讽刺，皇甫端华的档案第三次出现在了八重雪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