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落水汤汤

2、将军

　　苏令卿庆幸过自己的大难不死，脑中的思绪万千，偶尔抓住那么几条却也不敢往下去深思。
　　“有什么好想的呢？”
　　微微苦笑，走在宽敞的大路之上，看着无处不在的凄凉萧条的景象，他第一次感觉到古人那种“身似浮萍”的感叹与无奈，他要到何方去，不过也只是迷茫了那么一瞬间，苏令卿又一次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他要结束这个乱世，那首先，必须在这个乱世之中活下去。
　　活下去，或许才有希望看到盛世来临。
　　不知不觉间，苏令卿那出入乱世之前，自身的青涩与毛燥平静了下来，就连那双杏眼，多了几分沉稳，看上去更加深邃。

　　在官道上走了几天，或许这里是那人的地盘，一直都很平静安全，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到了这里，来着里有什么目的。
　　要知道，这里可不是南方风水养人，鱼米之乡，反而是异族盘踞，匪盗横行，再加上这几年的天灾人祸不断，每时每刻都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那人是皇亲国戚，当今陛下的三哥，本为先帝的第三子，先帝驾崩前，一直以来都未曾显山显水，却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其实，按照道理说，他现在应该还在京都吧。
　　“明眼人都看到天下已经乱了，或许只有那个坐在王座上的人，不知道吧。”
　　苏令卿替当今的天子惋惜，坐上了所有皇子都梦寐以求的皇位，只可惜，这个皇位却是一个牢笼，一个枷锁，活的就像是一个傀儡，真是可悲。
　　虽然同情，可苏令卿并不觉得自己能帮助这个帝王什么，毕竟这个王朝太过于腐朽溃烂，是时候更替了，天下的百姓，也不会因为一个王朝的衰败就活不下去。

　　“唉，天天打仗，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一个汉子穿着破烂的衣服，抬头看着天空，那张蜡黄的脸上，写满了无措和绝望。
　　“哈哈哈，乡亲们，鬼面将军出现了！那些匈奴…被打退了！哈哈哈……”
　　一个疯癫的笑声从远至近，传遍了四周，周围的百姓闻声向着那个疯颠的人看去，满眼通红。来人是一个少年，也是十几岁的年龄，披头散发，神色疯癫。
　　“真的么？”有一老者颤颤巍巍的走近那疯颠的少年，满面红光，神情激动无比，可是那疯癫的少年却没有停下来解释的样子，又蹦又跳的朝着更远的地方跑去。
　　那老者被满脸皱纹，头发已经花白如雪，拄着一根结实的木棍，目测年龄已经接近古稀，苏令卿走在路上，看着那疯癫的少年不知轻重，撞的那老人家东倒西歪，虽然有了前面被抓的阴影，苏令卿还是身子比脑子快的迅速扶住了老者的身体。
　　“老人家……”
　　话还没有说完，只见老者已经泪流满面，嘴巴哆哆嗦嗦，想说什么却因为激动无法说出口。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
　　想了许久，也只重复着这四个字，苏令卿不知为何，眼眶突然一酸，忽觉手臂一疼，却见老者已经挣脱了他的搀扶，双膝跪地。
　　“老夫……谢过将军……”
　　这句话像是有连锁反应一样，百姓们全部都自发向着一个方向跪地，虔诚无比。
　　最后，也只剩下苏令卿还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他寻着百姓们跪地的方向看去，便知道，那个地方，是以前边关军所驻扎的地方。
　　当然，现在天下乱了，边关也就……再也没有军队了……
　　“虽不认识，也未曾听闻，但将军在此混乱之际，依旧抵御外族，保护百姓，且受学生一礼。”
　　苏令卿深深行了一礼，再回首看向这些瘦脱相的百姓，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一路所见，令苏令卿感慨，有的人忙着争名夺利也有人初心不改，记得守卫着领土，保护着百姓，虽然并不知道这位将军的姓名，也未曾知道这位将军从何而来，但是无论是否出于什么目的，都是值得铭记的。
　　苏令卿走了许久，看了看天色，已经渐渐昏暗了，可他走了许久，依旧没有看见可以提供他落座歇脚的地方，而且，路上，他带的干粮已经分给路过的百姓，暂时没有什么剩余。
　　现在苏令卿的怀中只剩下几本他珍视的书籍，以及已经渐渐干瘪的钱袋。
　　“呵呵，原本以为，这些就已经足够我回到家中了，没想到……”够是够的，关键没有人卖他吃的，他就算有钱也得饿着。
　　其实为了多分百姓一点吃的，他从辰时出发的时候，就已经基本处于空腹的状态。
　　走了累了，苏令卿就只能坐在路旁，也好保留体力，让他有点力气，不至于第二天早上没有力气。
　　今夜的月亮，看起来特别的圆也特别的亮。
　　看的人徒生出几分思念，几分乡愁。
　　自从祖父将他送去夫子那年求学，一直到现在，已经五年没有回过家了，也不知道祖父怎么样了，身体还硬不硬朗。
　　不过，想了一会儿，苏令卿就强迫自己不去想了，毕竟多想无益，很快，他就可以见到了，等他征求到祖父的支持……
　　想着想着，苏令卿缓缓闭上了双眼，微凉的夜风，吹动了他略微有些单薄破旧的学子服，不知不觉间带上了几分寒意，苏令卿裹了裹身子，想起了一件事，已近初秋了。

　　已至深夜
　　“咯吱咯吱……”
　　车辙之间的摩擦声，越走越近，越来越大，逐渐的将已经在熟睡中的苏令卿生生弄醒了过来。
　　“呼……”苏令卿睁开了眼睛，却见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举着火把，护卫着中间的一辆马车，即将与他擦肩而过。
　　苏令卿想要喊住前方的人马，可惜，他现在嗓子十分的干涸，头脑也不知为何非常昏沉而且浑身乏力。
　　“咦，有人！”
　　探路的人，最终还是发现了在路边冻的瑟瑟发抖的瘦小人影，立马举着火把上前探查。
　　看着那火光渐渐靠近，苏令卿只觉得眼前的景象越加的模糊不清，最后也只看见一个虚幻的身影不断的摇晃着自己，或许是这些天忙着赶路，最终还是不省人事了。
　　苏令卿本来觉得自己的身体素质挺好的，甚至还经常跟着在夫子的面前炫耀，却没有想到，在北方晃悠了一圈，就已经快掉了半条性命。
　　昏沉过后，是一阵强烈的刺痛，痛醒了他，苏令卿睁开眼，就看能到一个八字胡的小老头，眯着一双小眼睛，一脸冷漠的看着自己。
　　“好了，只是有些伤风发热，不是什么大事，都散了吧。哼，老夫可没有那么多闲时间，一个公子就够老夫看上一辈子了。”
　　“秦医师，知道您是大忙人，可我们也这不是没办法了么，咱这一行人里面这就您一个懂这个的。”一旁的侍女笑着脸恭维着，其实若不是公子想要管这个家伙，她的态度，怕是跟这个秦医师是一样的。
　　秦医师冷着的脸到底还是被恭维着融化了几分，斜了眼苏令卿，冷哼一声，最终回到了轿子里面去了。
　　苏令卿看着离去的所谓的秦医师，也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舒服的，毕竟这些私人医师一般都是这样一个脾气。
　　不过，看这群人的态度，怕是里面的公子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这位公子，你感觉怎么样？”一个小侍女端了一碗水递到了苏令卿的面前，轻轻询问。
　　“咳咳……多谢姑娘。”苏令卿也不矫情，接过水，喝了几口，这才谢过这个小侍女。
　　“公子多礼了，一切都是我家公子的意思，我们也不过是奉命行事。”小侍女屈膝还礼，说话大方得体，一番大家风范，让苏令卿对那位公子又高看了几分。
　　“那还请让我见过你家公子，也好当面道谢一番。”
　　小侍女看着苏令卿不似作伪的神情，略微为难。
　　“公子，我家公子身子不便，怕是不能见客，公子吩咐过小婢，若是您醒来了，便给您一些盘缠和干粮，我们也好继续启程。”
　　苏令卿听到这里，想说什么，却又被侍女小姐姐温柔的打断。
　　“公子你不必心有芥蒂，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们公子这路上遇到过不少向你这样的公子，公子都是这般礼遇待客的。请公子不必挂于心上，我们也将要启程了。”
　　小侍女再次行礼，给他留了一个火把，跑到了那一个马车前面说了些什么。
　　苏令卿看着那马车，心中越加的好奇，这个人一路上都这般礼遇他们这些落难的读书人，很值得他去结识一番。
　　毫不犹豫的，苏令卿从地上站了起来，适应了一下头重脚轻的状态过后，苏令卿立马追上了前方的轿子。
　　“兄台且慢走！！”

　　这一声，效果确实挺好，其实本来苏令卿也没有抱有多大的希望，但是前方的车驾也确实停了下来。
　　苏令卿连忙上前，对着前方车驾郑重一礼。
　　“再下禹州苏令卿，谢过兄台搭救之恩。”苏令卿报上了自己的名姓。
　　他的这般作态，已经引起了四周人的不满，他们皱眉看着眼前的人，若不是公子还没有表现出什么，他们都可以教他怎么做人。
　　车架中的人沉默了好一阵，最终，一个淡淡的，清冷无比的声音自其中传来。
　　“萍水相逢，垂手相助，何必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