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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要小看你妈 夏声元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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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声元是被自己的闹钟喊醒的,他昨天太困了趴在旧八仙桌上睡着了,天太冷了,好在还有个铁皮烧水壶能用,接着去井边打水。
他家的院子虽然只有三间房,但面积不小,院里还有棵大梧桐树,周如是的车就静静的停在树后面,人不在车上。
“你手沾了水小心发炎。”
周如是不知道从哪里过来夺了他手里的烧水壶,在井边搓了搓手开始打水,水桶被提上来,里面都是树叶和泥,根本不能用。瞥了一眼他自以为惨兮兮的夏声元,心里那口气算是顺畅了,轻哼了一声就去车上拿了半提纯净水,还拧开一瓶递给他。
夏声元看他有点得意的样子感觉很无语,怕他再抽风,就没说他啥,顿顿喝了半瓶水。
周如是得意的要去开车,院门却被敲响了,门环敲打门的声音很重,还很急躁。
两人便一块去开门,“谁啊?”
“警察!有人举报你们昨天从山上庙里偷了一箱文物!”
“什么文物!那是我妈留下的书和笔记!”
“有什么证据吗?”
“有!”
来的警察有四个,把那箱东西检查了一遍,又看了他们的身份证和证据,依旧让他们跟着去派出所走一趟。
“东西对不上,和赵大成举报的不一致。”
派出所里的人喊举报人赵大成来协助调查,一见面夏声元就要气炸了,警察赶紧拦住,周如是倒是很冷静,“赵老板,你怎么不和警察同志说你原本是打算把这箱东西据为己有,还拿电锯强行破坏,在我朋友打开箱子后,你发现没什么值钱东西就敲诈勒索我们。”
“你血口喷人!箱子里昨天装的都是文物,你,你回去掉包了!”
周如是从口袋里掏出昨天被包工头赵老板强行撕下的符,还有封条交给警察,把手机里的录像当场播放。
“凭什么放你们进去,这庙里东西都是老子的!”
“就这么箱破东西!哎~散了散了!老板你电锯用的根本不值!”
“没有兄弟们给你们拆墙,你们找得到这箱破东西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给我工钱!”
“就五百?你打发叫花子呢!”
关键是画面里,从头到尾,箱子里都是一些稿件和书籍,并没有出现所谓的文物,警察也检查过了,全是二三十年前写的手稿和日记,根本不算文物,那几本老书很有收藏价值,但书上写了旻文珍的名字,确实属于私人物品。
派出所又联系了当年的村长和书记,村长也表示当年的研学队伍就是驻扎在泉仙庙,旻文珍后面确实是长期居住在庙里,书记也说旻文珍没什么贵重东西,后面她说要回学校交材料,背着一个包就走了,走之前能用的物件她都分给村里人用了,就这些东西没人稀罕,那时候村里没有大学生,也搞不懂写的啥,就一直在庙里搁着,等了她五六年也没回来过,可这些又不能当柴火烧了,为了不占庙里的空,就当砖头修墙用了,但他并不记得箱子被铁链锁了。旻文珍给夏声元写的信里提到了这箱东西留给他处理,也没什么不对的。
有了人证物证,两人按程序办理完已经又是晚上了,在警察帮助下又放回车的后备箱。
至于那个赵老板会被怎么处置,他们已经没有精力去关心了。
两人是真的累的不行,就近找了个小宾馆打算先睡一觉再说。
“你怎么知道赵大成会反咬一口的?”
“直觉。”
“你啥时候录的视频啊,我也没见你掏手机啊?”
“叫我声哥,我就给你看个厉害的。”
“屁啊!我才不叫!”
“我又不占你便宜!让你叫我哥,是你占大便宜了好吧!”
夏声元这时候终于想起来周如是年纪是真不小了。
“我认真的问,你现在多少岁了?”
“呃,你要这么认真算的话,叫哥哥确实不合适,我怕是比你太爷爷还要大,要不你就四舍五入叫我爷爷吧。”
“滚啊!哪有你这样的!”
“我真不愿意说年纪,感觉一把岁数很不真实。”
夏声元试探性的问道:“三百岁有吗?”
“你在小看我吗?”周如是挑挑眉,“不过也就四百二十三而已。”周如是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和差四百岁的人类相处的这么融洽,按现在年轻人的说法,三岁一代沟,这四百岁简直就是个海峡。
“所以你比我多活四百年,如果是普通人都四五辈子了,见过的人肯定很多吧,那你会记得所有人吗?”
“你想听实话还是善意的谎言?”
“实话。”
“很多人我都记不清了,只能不停地提醒自己、清楚自己是什么角色,记清当下的事,完成当下应该完成的事。在意过去的事,只会让我难受。”说着,周如是摘下眼镜和他对视了一眼,接着转移话题,“我就是用这个拍的,智能眼镜,虽然我年纪大,但还是能跟上时代潮流的。”
“哦,那善意的谎言呢?”
“我都岔开话题了,你还问!”周如是被他搞破功了,噗嗤笑出声。
“那就一起活在当下,体会当下。”
“你个小鬼头还说教我。”抬手给夏声元的脑门来了个脑瓜崩。
“你为老不尊!”
“你不尊敬老人!”
两个人暂时忘记了烦忧和年龄差,扭打在一起。
......
从凌晨就开始下雨,到了八点多天依旧灰蒙蒙的,夏声元打算今天去找昨天那位作证的书记打听别的事,洗漱完,娴熟的给手上的伤口涂上药,拿纱布包好。
“你要去哪啊?”周如是打着哈欠,迷迷糊糊的问他,“还有,你包里背个神龛做什么,打算把我供起来吗?”
“昨天那位书记说我妈回学校了,可我奶奶说她一直在庙里住着,是生病去世了,而且他说箱子没有被铁链捆了,我得再去问问。”顿了顿接着说:“这个神龛是我在老家的墙上摘的,小时候奶奶每天都带我上香拜拜,说不定和我妈有关。”但没告诉他信是在神龛后面找到的。
“符是我哥贴的,铁链八成也是他捆的,关于旻姑后来去了哪,就不用去找那个书记了,你二十年前问他,他都未必会说实话,更何况现在。”
夏声元想到之前在小图书馆见到的合照,觉得周如是他们见过自己妈妈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那我妈是回学校了,还是生病了?我宁可她是撇下我回学校了。”
“她病后是回过一次学校,后面的事我也不清楚,我甚至不清楚她生了你。”
“那境哥是不是知道?”
“我出来前他闭关了,你要见他要等两年后了。这时候不如先去问问你奶奶,她应该会知道些别的事。”
周如是的建议很合理,夏声元决定听他的,先回大伯家问问奶奶,走之前打算先去买盒线香给小神龛拜拜。但当今这个年代,已经没怎么有人会买香烛求神了,他出门问了好几个商店都没有卖的,还被店主当成了捣乱的神经病,只能买了包香烟回宾馆,把小神龛擦洗干净放在桌上,点了两支香烟拜了拜。
周如是看了几眼小神龛里的神像,便不再说话,从中取了支烟靠在窗口断断续续的吸着,神情有点落寞,想说什么又没说,只是安安静静的把那支烟吸完。
夏声元不用再坐有怪味的大巴,但也没高兴多少,安安静静的抱着背包坐在副驾驶,车里放着电台的音乐,气氛并不轻松愉快,周如是的眉头一直皱着,不知道怎么和夏声元说他的猜测。
奶奶和上次一样,接到夏声元的电话就提前到楼下等他们,看到周如是奶奶表现得很惊喜,拉着他胳膊激动的说:“你和你爹长的一模一样,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夏声元很疑惑地问:“奶奶你认识他爸?”
“你爹是境先生,对吧!你叫啥名啊?”奶奶觉得自己认对了人,好生得意。
“噗!”这辈分一下子从兄弟变成了父子,不知道周如境知道了会不会笑。
周如是也很尴尬,怎么自己就成了哥哥的儿子,好在以前没见过她,不然她这好记性肯定认得出自己。
“奶奶,您叫我小是就行,您认识我爸啊?”就硬着头皮硬问,脸上还得带着笑。
“肯定记得啊,你爸和元元的妈是队友,当年一块来的村里,还给村里造了水车。”
造水车这事奶奶只和夏声元说是来村里的研学队造的,但没详细说过。
“奶奶你再说详细点啊!”
“回去说!我们在这挡着楼道,邻居过不来过不去的算怎么回事!”
三人到家后,坐在沙发上继续说以前的事。
“来的研学队有五个人,一个是小是的爸、一个是你妈,还有葵姑娘、户先生和田先生。当时住在泉仙庙里,葵姑娘给村里人看病开药,阿是你爸和户先生给村里修水车,田先生在村里拍照,元元你妈就在庙里做学问,还做了认字的册子发给村里人。”
“奶奶,那后来呢?”
“其实队伍也就在村里待了半个月,说是有事要提前走,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是村长带人赶他们的,村长怕村里人都不听他的了。但不知道为啥你妈留下了,继续做学问,教村里人写字。”
“那我妈就一直住在破庙里吗?”
“泉仙庙以前不破的,有个百求百灵的神仙,香火可旺,但村里的人不知是听了哪里的流言,说那个神仙是邪神,拜了会被反噬,就没人敢再去,还放火烧了庙。研学队来了修过了,你妈住的也不破,她很少下山,就靠种的一点菜和泉水生活,偶尔下山就是去镇上买纸笔。”
周如是更加确信旻姑就是作为新的泉仙留下的,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旻姑为什么会和人结婚生孩子。
“奶奶,旻姨她不怎么下山咋认识的小元的爸爸啊?”
“造孽啊,小元他爹就是个流氓,他老是去庙里骚扰文珍,搞得她名声都不好了,都是我的错,没管教好他!我再见到文珍的时候,她肚子都好大了,造孽啊!”
夏声元强忍住气,拳头却攥的很紧,憋着泪问:“村里人为啥都说我妈是妖精!”
奶奶抹了把眼泪,接着说:“为了你妈能吃上鸡蛋,我买了两只鸡在家养着,村里算命的那个流氓苏瘸子,趁家里没人来偷鸡,被你妈抓住了,你妈大着肚子拿扁担挑子追出去半条街,村里人都看了热闹。苏瘸子觉得你妈让他丢了人,就编排你妈是吃人的妖精。”
“我爸就没站出来表示什么吗?!”
“造孽啊!真是造孽!他信了苏瘸子的邪,非把你妈赶出去,你妈动了胎气,早产了。你爸还不懂事,跟着村里人在家里点火把还非要把你妈赶走。你胎里不足,一哭就癫痫,他就骂你妈生了个怪胎。接着你妈就背着你回了庙里住,我实在是没法放心你们娘俩,跟着住到了庙里,可你妈没坐月子还营养不良,落了病......”奶奶没说完就哭的险些背过气去,夏声元的情绪也不好,肩膀抖得厉害,却极力忍耐着。
......
回去的路上,夏声元大哭了一场,他知道妈妈过的很苦,但没想过会这么苦,“我是她人生中的污点,让她被困在她讨厌的地方。”
周如是没想到夏声元作为人是这样想的,“你为她难过,为她哭我都能理解。但旻姑她一定不想被你看做是一个软弱的人,而你的存在,对旻姑来说是有特殊意义的。”
周如是知道得循序渐进的跟他讲,夏声元他作为人的情感注定不能理解旻姑一个至少存在了几百年的神的想法,可看夏声元蔫了吧唧的样子,就来气。
“你能不能不要小看旻姑!怎么说她也是位正神,也不是愚善的白莲花!”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妈!”夏声元伸手就要掐他脖子。
周如是把车快速停到路边,生气的吼他:“开车呢!你不要命了!”
“你凭什么说我妈!”夏声元的拳头朝他挥去。
周如是接住他的拳,把他按住,一字一句的和他说:“难道在你心目中,你妈就是个逆来顺受的老好人?那你觉得放弃庇佑村子,打报告离开的是谁?”
“你是说,我妈还活着?”夏声元眼泪挂在脸上,神情却变得欣喜。
“坐好!”周如是见他终于正常了一些,继续开车上路。封着夏声元魂魄的那丝灵气在他头上蹦蹦跳跳,旻姑怎么可能没了。
“你为啥现在才和我说这些?”
“你现在毕竟是个人,那些都是你作为人的角度要了解经历的,不然怎么算是全方位的了解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