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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成为一封情书 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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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高唱无声的歌
永远到不了地球的声音
无人知晓是否动听
月驱逐光明,于是黑夜放大一切情绪,快乐,悲伤,幸福,痛苦。
江守春侧躺着,离郑悸有一小段距离。
她一只手轻轻地搭在郑悸的腰上。
耳边的枕头包裹耳朵。
江守春清晰起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每一次血液被泵进,泵出,她都如此清晰。夜也放大了她的感官,她看见郑悸一丝飘乱的头发在空中,身边的花香还未散去,那是郑悸信息素的味道,江守春敏感地捕捉到这股信息素的变化,它和以前不一样了。
江守春听见郑悸呢喃了几声之后,迷糊地转过来,揉弄双眼。
江守春的吻落在郑悸的脸颊。
“怎么了?”她问。
“上厕所。”郑悸的双眼没有张开,但她熟练地回吻江守春。
接着她便起身,打开床头灯后拖着自己大套的睡裙摇摇晃晃地去了厕所。
郑悸长肉了,可她的身形依然如线,是盈满的线。
她走向黑夜的时候,好像被黑夜拥抱。
这已经是郑悸今天第三次起夜,现在是晚上三点半。
几分钟后,郑悸回来了。
她先是坐在床边,然后再抬脚上床,接着往里面挪,直到她触碰到江守春。
此刻,她便抱住江守春。
“爱你。”郑悸话音带着睡意。
郑悸的小腹顶在江守春的肚子上,触感明显。
郑悸的胸不大,江守春把手掌张平的厚度就是躺平时候她们的厚度。
以前,触碰到江守春的往往是她们,而此刻却换了人家。
江守春亲吻郑悸的额头。
“嗯。”
郑悸太困,没关小夜灯,于是江守春慢慢起身,勾出手去关了整个插座。
一瞬间,灯灭了。
江守春知道,越往后,郑悸上厕所的次数会愈发频繁,可能会在清晨漏尿,甚至引发尿道感染。肠胃蠕动量的下降,又要求她必须喝足量的水,而有的药在这些时候又不能吃。
这些天,江守春打扫卫生的时候明显发现家里郑悸掉落的头发变多了,可是这是她身体的自然变化。
其实,江守春从来不在意郑悸身上什么地方的颜色加深了,又或者原本好看的地方变模样了。
她看着郑悸一点一点的变化,心里面是万千情绪在交杂,而这一切,是两个她从未谋面的人带来的。
这些日子来,照顾郑悸,她已经习惯了生活的节奏,也不在那么乏累,但是她的心却是不听使唤的,她的心有时候会问,这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或许,问这个问题有意义吗?
一切都自然而然地发生了,江守春还没有来得及停下脚步回头就被推着往前走。
现在,她要停下来了。
郑悸抛出了一个将影响她一生的问题。
在这片大陆,结婚的人并没有多少,大部分人都保持着开放的关系,单身一辈子的有,恋爱一辈子的也不少,郑悸的两个父亲就没有结婚。
国家也保障新生儿的各项权利,父母抚养则得到国家补偿,不养则送往公立机构由国家代养。
法律已经不再保障给予婚姻的任何权益,即剔除婚姻带来的一切关系,不再将家庭作为考量单位。而所谓的夫妻关系,父母与子女关系都不能参与道德或法理考量,每个人都保有自己的一切权利与义务。
这个政策从开始到后来愈发完善,至今有三十多年的时间。
但时代的发展是非常快的,哪怕只有五年的时间,一切都可以翻天覆地。
那么婚姻关系还剩什么呢?
还剩一个东西,让渡利益给承诺。
国家规定的婚姻关系已经变为一种承诺,那就是忠于彼此的承诺。
结婚之前,双方需要去往国立科学所,登记信息,采取两人的后颈腺组织,腺体组织。
组织会被送去设计一种特异性自噬一抗蛋白。
之后,蛋白试剂会被注射进体内。
这个试剂其实更像一种贞洁锁,一旦注射,和其他人发生关系或者交换信息素将成为不可能的事情。
除了对方的□□和信息素能够被一抗识别为二抗而捕获,其余一切都是徒劳,不但徒劳,一抗还会因为被激活却无法得到抑制而引起机体的痉挛反应。
双方任意一人死了,也没办法解除。
如果不是情感之深,郑悸绝对不可能说出这句话,这意味着郑悸把自己余下的人生都交给江守春,而江守春也必须对等地交换自己的一切。
郑悸的呼吸声比以前更重。
江守春靠近她,将自己的手伸到郑悸脖子下挨着枕头,就这样轻搂着她。
郑悸的腹部有看得清的血管,那看起来像带着血肉色的透镜,她的肚脐微微突出来。
医生说,这是一对双胞胎,都是女孩,很健康。
江守春闭上双眼,浅浅睡去。
几天后,郑悸说她想带江守春见一下自己的父亲和爸爸。
郑悸曾经和江守春说过自己的父亲,在她同江守春讲自己的部分过往的时候。
郑悸高中毕业的志愿被父亲改为了金融,进校之后,郑悸靠着成绩又转了专业,学了建筑设计,得知这件事情的父亲一气之下拒绝和郑悸再来往。
郑悸那时候已经是成年人,她不再接受爸爸打来的生活费,而是自己工作供自己的学习生活。
可今日的郑悸已经快要三十岁。
她早就明白了很多事情。
梦想就像一颗草莓,看着漂亮,但是一碰就会烂皮,看着甜口,吃进嘴里就可能是酸的。
郑悸那时候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天赋与努力带来的。后来她也发现天下努力的天才就像无数绿叶衬托出的花,不多,但是绝对不少。
她也承认了自己并非她所想的那样清高,那样出尘。
原谅是一个过时的词语,只能说她和父亲不能互相理解。而她又不是绝情的人,要一句话送自己的父亲去坐牢。
她的父亲人高马大,而她身材普通。可是他们都是强势的人,要一句话就是一句话。
父亲和爸爸都是alpha,郑悸是他们在生物实验室花大钱用基因编辑融合出来的孩子,但是郑悸还是完美地继承了父亲和爸爸的样貌,脾气,性格。
可是父亲是那样高高在上的,能在历史留下名字的人,而自己现在还只是一个普通的这个时代的所谓的“高级工程师”。
父亲要她成为继承人。
她又会要自己的孩子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以为她觉得可能不会想要小孩,毕竟要小孩早不是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她在另一个大陆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医生跟她说孕期要注意什么,要准备什么。
可是她第一个想的是,她会不会成为自己父亲一样的家长。
郑悸联系了爸爸,用平淡叙事的方式概述了自己的生活,她过着如何的日子,遇见了江守春,现在她要结婚了,要做一个巨大的承诺。
爸爸回复消息的速度超过她的想象。
他只是发来一个好字。
郑悸此时说:我和她想和你们见一面,有时间吗?
爸爸没有回复了。
夜里,一个陌生的号码打来电话。
江守春正在给郑悸洗澡,没有听见。
十几分钟之后,那个号码又打来一次。
淋浴头已经关上了,江守春在给郑悸穿衣裳。
“什么人会这个时候打电话呢?”郑悸问。
江守春说:“去接吧。”
郑悸走出浴室,江守春则在浴室里把水拖干。
郑悸拿到手机的时候,铃声已经没有了。
那是一串陌生的数字,维持了一分钟的响铃。
她回拨过去。
不到一秒,电话接通了。
“郑悸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郑悸微笑着说:“嗯。”
“我是爸爸。”那人说。
郑悸说:“我知道。”
“我和政才说了。你们什么时候有时间?来家里吧,或者我们去你们那里也好。”爸爸说。
郑悸说:“他很忙吗?”
“不忙不忙。”
“我不想出门,你们来吧。”郑悸说。
江守春拖完地已经回来了。
“什么人?”她小声地问。
郑悸没有理会江守春,而是专心地看着窗外发光的路灯。
“好,周三下午怎么样?你们住哪里?”爸爸问。
“我短信发给你吧。我要休息了。”郑悸说。
说完,郑悸挂断了电话。
只有爸爸的声音。
郑悸摇摇头。
江守春此时又走近,说:“怎么了?看着不开心的样子?”
郑悸说:“下周三下午,我爸爸他们要来。”
“家里吗?”江守春问。
家里面乱得如同狗窝,东西都堆叠,根本不是能见人的模样。
江守春挠挠脑袋,说:“有点不好收拾呀。”
“那要不我们去他们那边?”
江守春摇摇头,说:“收拾收拾也好,我明天就整理。”
睡觉前,郑悸会做瑜伽。
江守春会看书。
屋子里面会放舒心的音乐。
在郑悸怀孕没多久的时候,江守春还试过晚上讲一些童话故事,不过她讲着讲着就开始提问题了。
“这里也太不合理了。”
“怎么这个坏蛋这么愚蠢。”
郑悸说:“你问题这么多,她们来这世界之后会不会也问题很多?”
“问题多是好事情呀,”江守春说,“我每次问我妈咪的问题,她都会想尽办法给我解释。而我问我妈妈的问题,妈妈总是说我还小不懂,我那时候就想,我以后要做妈咪一样的母亲。”
“那时候乖乖多大啊?就想这么久远的事情了?”郑悸笑。
江守春说:“这是报复性幻想。”
报复性幻想。
郑悸也幻想过,当初如果父亲没有改过她的志愿。
正是因为他有期待,有希望,才有失望,有失落。却又因为这份失望失落,又总是时常抱有期待。
对于父亲她成为女儿,对于江守春她成为女朋友,对于腹中胎儿她成为母亲。
对于每一个人,她都有期待。
这些期待里面保有,失落,担忧,迷茫。
而现在,对于江守春她要成为妻子。
这份期待之中,郑悸投放了什么感情进去呢?
郑悸思考这个问题,江守春也思考这个问题。
江守春不止一次地想,为什么郑悸会爱她?郑悸的爱是如何开始?如何延续?如何决定自己要生下一对孩子?如何决定她要托付自己的一生?
说出“我们结婚吧”的人通常是alpha。过去许多alpha给出虚幻的承诺,再到后来几乎没有alpha愿意承诺婚姻。哪怕此刻爱得死去活来,可现实的人都知道,十年后自己身边的人可能已经不是现在的枕边人。
爱情永恒存在,但是爱情多是虚幻的泡沫。
有人在婚姻里面寻找一个束缚别人的方法,有人在婚姻里面寻找一个束缚自己的方法,有人在婚姻里面寻找一个束缚爱情的方法。
于是江守春在思考,郑悸是哪一种人呢?
她在快感之中喊出那句话的最真实的诉求是什么?
那天晚上,江守春在亲吻,在唇齿碰撞之中说好。
江守春想,她是爱情忠实的奴隶。
哪怕她累,哪怕她腰酸背痛地为郑悸做一切事情,她也愿意去做。
那郑悸是吗?
“郑悸,你想过她们的姓名吗?”江守春问。
郑悸说:“我想过。我想,把你的名字,我的名字,你的姓,我的姓揉在一起,得到两个名字。”
“江与徵。”这个名字一瞬间就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就好像她已经思考过无数次一样。
“另一个呢?”郑悸问。
“另一个你来取吧。”江守春说。
郑悸取出抽屉里的纸笔,说:“其实,我想过好多,但是呢,我觉得这个最好,乖乖你看。”
郑之绛。
江守春终于得到了一个她想找寻的答案。
在郑悸的眼里,自己一直都是她的物品。
所以她的身上一定要有郑悸独一无二的烙印。
从郑悸看见她的第一眼开始。
郑悸在车上送她一盒巧克力。
郑悸笑着问她今天的天气。
郑悸哭笑着说她的笑话不好笑。
郑悸挂在她的身上说她要锻炼。
郑悸在厨房问她今天吃什么。
郑悸的目光。
郑悸的语言。
郑悸的花香。
她的身体里面是江守春诉求的种子。
她抬起手来指着月亮。
江守春体内流淌的是沉默的大河。
而郑悸是河床生长的一朵野生玫瑰要扎根。
结婚于她而言应该是一杯酒,流淌世间纯粹的情感。
所以江守春此刻紧紧抱住郑悸,告诉她:
“我爱你。”
而郑悸会变为一封情书。
她也会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