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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地府梦中随便游 白莉莉梦中 ...

  •   第四章
      “魂归来兮——入梦也——”
      “魂归来兮——入梦也——”
      迷雾中心,小岛的方向传来空灵古老的声音,回荡在梦中每一处角落,久久不能完全散去。
      白莉莉有预感似的颤抖着睫毛睁开眼来。
      她利落地抱起蜷在她脚边假寐的黑猫:“是你找我来的吧?”
      在进行一番羞耻的检查后,白莉莉看着缩成一团的黑猫无奈的叹了叹气:“咪咪?”
      “喵!”黑猫忍无可忍跳起来冲着她的手腕就挠了一爪子。“叫我鬼曹大人!”
      “啧啧,脾气真差呢~”白莉莉望着坐在船头直着尾巴的黑猫故意大声调侃到。她一贯喜欢毛茸茸的东西,不过李女士铁了心不给养。
      母亲大人的原话是“养一头好吃懒做的小猪都够难的了,更别想再来一个人类统领了”。
      看来是李女士还是有先见之明的。
      不过女人的心思你别猜,作为先天猫奴的她表示被抓了也很开心。
      “带我去见孟婆吧”她撸起袖子坐下,默默摇起双桨。
      黑猫不动身色地撇了她一眼,默默放下尾巴。
      星光海没有日月之行,万千萤火却点亮了海面,比日月之光还要灿烂夺目。
      白莉莉的梦越发清晰,这次她不仅能看到海面泛起的微光,更能看清海面下的东西——那里有无数的黑影不断盘旋移动如困兽一样想要冲出禁锢它的水面,甚至在船底激起了不小的浪花。
      这一叶扁舟摇摇晃晃,如雨打浮萍,仿佛随时会被掀翻。
      黑猫却不以为然地伸了个懒腰,挥挥尾巴就开始吟诗:“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一团团黑影只是听到了黑猫的声音便唯恐避之不及的迅速隐向海底。
      这只灵猫也不知活了多少年,吐出的诗词总是充满了岁月的故事。
      但既是梦里相识,星河璀璨,你我皆是过客。
      白莉莉介意别人打听她的过往,自然也不愿意去揭别人的伤疤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不一会到了那座熟悉的小岛,小船不用绳栓轻易便靠了岸,静静停在岸边。
      好像它的使命便只是来这一趟。
      曲径通幽处,她的墓碑赫然而立。
      尽管她尝试不断深呼吸,心脏却还是难以控制的想要冲出胸膛。
      任谁也无法平静的接受自己的死亡。
      仅仅是别过眼去触摸那石碑上的花纹就几乎花光了她所有的力气。她也只能任凭黑猫夺走她的意识控制她的身体模模糊糊推到了石碑。
      “投之死地而后生”
      “死即是生,生即是死”
      那苍老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她再次睁开眼,只看见满眼紫褐色奇石怪雾的地府景象。
      “地府到了”黑猫挣脱她的怀抱跳下来走向枯树,在前面带路。
      游魂如海中漂浮的荧光水母一般,虚虚实实四处飘荡。
      “丫头,你终于来了”她循着声音望去,只有那桥头左边一棵粗大的枯树下瘦弱的身影格外清晰。
      那身影不断重复着舀汤的动作,半透明状的亡魂便自觉地排着不可见的长队接过汤一饮而尽,摇摇晃晃就挤在桥头。
      自古以来,人间描写地府景象的奇闻怪录数不胜数,或厉鬼咆哮,或上古凶兽动荡,或血池涌动。总不会像白莉莉此刻见到的只是高配版特效医院手术室长廊。
      “吵吵闹闹,鬼差不喜。”黑猫回头等她跟上,一眼望穿她眼里的困惑。“他们在这阴曹地府待了上百上千年,再动人的歌声也不会打动他们的心了”
      只有这些徘徊一程、急着投胎的亡魂在乎生死,或嚎啕大哭,或掩面欲泣,后悔这儿,后悔那儿。
      忙着上辈子赶不上的良心发现。
      “我死不瞑目啊—我不甘心啊——我不甘心——”一个虚虚实实的中年男人被竖着高高的帽子的黑白无常似的鬼差一左一右架着毫无感情地扔到地上。
      “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重来,我一定能重来,我不能死——”
      “啊啊啊啊——”
      那男人不断重复着,越来越激动,虚实的魂魄摇摆不定好像燃烧一样夹着怒吼和怨念。
      “蚀骨反起。”白无常腰间的醒花铃铃声大作。
      “亡魂得不到安抚,怨念太深,便会被骨子里的执念吞噬,燃烧亡魂,骤然暴起,就算地府鬼差碰上也棘手。”黑猫拽着白莉莉的衣摆示意她退后。
      “噌——”玄色的镰刀闪着冰冷的光直指那不安分的即将异变的亡魂,黑无常一把将白无常护在身后,挥袂亮刃。
      “人间不留你,你何须白费力气舔着深情。”黑无常压低声音俯视冤魂,立下最后的审判。
      “紫月洗镰散骨灰,人间不值偿命来”黑无常催动那把巨大的紫月印记的镰刀,白无常默契在他身后结印助力。
      亡魂遭受镰刀扼喉一击,顿时恢复眼里的清明,却在魂飞魄散渐渐失去了永远的机会。
      “不早了,回去吧”黑无常看着一旁喉头滚动、有所触动的白无常沉声道。“你不必自责”
      那一白一黑的身影便如鬼魅消失在随紫褐色的烟雾中。
      白莉莉后背一凉,她明明白白的看到那不苟言笑的黑无常消失前回头透过迷雾深深的看了一眼。
      “咚——”那黑漆漆的桥洞里徐徐驶进来一张乌篷船,船头立着一个瘦高高的撑蒿戴笠的汉子。他左手执锣,右手执锤,僵硬的落下右手,“吉时到——”
      那笼罩在桥上的烟雾便如厉鬼遭受佛光普照似的狼狈散去,屹立不知多少年的石板拱桥便现了形。
      刚刚还在哭哭啼啼呆滞的各路鬼魄仿佛看见了新生般推搡着叫骂着上桥。
      他们一边拥挤一边腾出空来双手合十念念有辞,好像只有这样神明才能看到他们的困难网开一面。
      “天地良心,我上辈子受尽了哭,保佑我投个好人家!不要再做被抛弃的那个!”
      “去他娘的贫穷,我只要求个老婆孩子健健康康的命!不再孤独终老!”
      “就算真心又如何,还不是错付 ,我只求下辈子做个断情绝爱的人,不再受那相思苦!”
      “青青,我真的爱你,但是我真的不会等你了”
      “过桥!下一世再来过!”
      然而桥没有护栏,不幸的人不甘心的瞪大眼睛,被无知的贪婪挤下桥。守株待兔的万川冤魂瞬间涨潮瓜分坠下桥的倒霉鬼,片刻间忘川河水便重归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唉,早说了前方拥挤,减速慢行,怎么就不信呢~”那戴笠的打更人不知何时上了岸,自顾自的走到树下摊边,随手拿起一晚孟婆汤便畅饮起来。
      “三七,今天这汤味道不够啊~”那打更人摘下斗笠,拿过第二盏正要往嘴里送却堪堪停在了唇边,突然,他猛地一回首。
      喵——”黑猫突然暴起跳出她的怀抱,两股强烈的力量争锋相对带起一阵旋风卷起的灰尘让她辨不清方向。
      等她反应过来,那打更人扔出的斗笠已被疾风撕碎在地。
      “呼噜呼噜——”咪咪挡在她的前面,发出危险的警示信号。
      “没出息啊,鬼曹温良,千百年了,你还在她身边修不成正果,永远替代不了那个人?”那打更人好像没了斗笠很是不习惯,侧着身子以被长发遮盖的一边脸示人,打趣的言语中难掩敌意。”
      “哼,摆渡人吴度,你与我又有何差别,就算遭受永世不可超生也甘愿——”
      “够了!”那枯藤老树昏鸦下的老妇人终于开了口,“都是旧时伤心人,何必再提旧时事”
      不知为何,那苍老的妇人拥有不可言说的震慑力,鬼曹温良和打更人吴渡深深看了一眼对方后便双双收回了放出的灵气场。
      黑猫默默回到本体,慢悠悠度到白莉莉的脚边。
      “丫头,你终于来了。”那老妇人又盛了一碗汤,趁着抬头的空隙深深看了一眼白莉莉“一盏忘川忘情爱,前世今生莫回首。老妪孟婆”
      “婆婆?”她上前一步,看着眼前几分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庞终于开口道“我见到你了,所以——”
      “我死了是吗?”白莉莉抓紧衣角,嘴唇泛白。
      “丫头,你自己早就知道了吧”孟婆颔首盯着白莉莉的手,她藏在宝蓝色宽大袍子里瘦弱的身形摇摇欲坠,手上却没有停止舀汤的动作。
      白莉莉察觉到孟婆的目光,复杂的伸出自己的手。
      确实,自从那件事后,她便有了一些附属的力量。
      “生即是死,死即是生——”那宽大的袍子里传来仿佛远在天边的粗哑声。
      白莉莉接过孟婆递过来的一盏汤,像刚刚所见到的亡魂一样看着汤中倒影的容颜悲哀:“婆婆,我已经失去了味觉,这一生一次的忘情汤是甜是苦,我是不可知了。”
      她放下茶盏,稍稍叹气:“况且,婆婆,这不是真正的忘情水吧”
      “过桥,喝汤。”打更人闻言脸色一变,在长桌的一侧不耐烦地沉声催促。
      “我为什么要过桥?”白莉莉喃喃自语。
      “因为你死了”吴渡没好气的附和。
      “过桥就要喝汤?”
      “对”
      “那我为什么死了?我为什么又要过桥?过桥为什么要喝汤?”
      “因为你已经死了,你就要喝汤忘记一切过桥重新开始。”虽然被询问地不耐烦,但是吴度却很认真的给出回应。他执掌渡船不知道多少岁月,见过是是非非,也自诩阅人无数。唯有这个女孩他不能看透,但她的傲气与执着不容忽视,寻常事物很难动摇她心中所想。
      “那为什么孟婆不用过桥?”吴渡看着白莉莉逼问的眼神如同火炬般熊熊燃烧,一时语塞。
      孟婆为什么不过桥?
      千百年了,无数的亡人都来喝一盏孟婆汤过桥,却从没有人过问一句,孟婆为何不过桥。
      明明孟婆也是个死人。
      如果她愿意,轮回都已数次来过。
      吴度好像重回了那血染苍穹、恶鬼厮杀的一天,他拖着身体摆脱忘川,用尽了力气正要爬上岸,却被一只刚刚与之恶斗一番的鬼魂拖住了右腿。
      他已是强弩之末,再战已是无果,唯有绝望地闭上劳累的眼睛。
      大不了化作一捧忘川之水罢了。
      再睁开眼时,他倚着老树看那宝蓝色袍子下的女孩露出一截葱白的手臂熟练地舀汤,清冷的面庞平静得如忘川之水,唯有红唇如血。
      形影单只。
      好像她已经一直在那儿与天为伍等上了上千年。
      可是那已经是上一个上千年了。
      吴渡下意识看向孟婆,万千思绪哽在喉口难以呼之而出。。
      孟婆却不知何时停下了盛汤的手,好像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半晌,孟婆被风镌刻的声音再次响起:
      “丫头,你不该来见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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