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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怒意 ...

  •   管路施工到一半,无法再继续,毕竟拆掉更麻烦,加上监理打的招呼,姜骨只能让大家先中止施工。

      撞管的这一版图纸是投标前期做的内部方案,当时不知道现场情况,没有考虑到梁的实际高度,所以有些管道撞了,后来的图纸都统一用BIM做了避让模拟。

      姜骨登陆公司内部的流程系统,调出好几版图纸仔细核对。

      她提交出去的图纸,明明是改过后的最新版,甲方签字审核的版本也是最新版。

      像是见了鬼一般,独独桑拿房和紧邻着的两个房间出了问题——用的还是初版布管。

      姜骨心里乱糟糟的。

      她从来没有出过这么显而易见却又足够致命的错误。

      -

      夜深,明月高悬,郑晓似是被姜骨开着的台灯给影响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响动声极大,也越来越不耐烦。

      姜骨听出了她的不满,看了眼时间,显得有些抱歉,“不好意思,我去办公室弄。”

      郑晓的声音夹杂着起床气,“姜骨你有病吧!”

      尽管姜骨关门的动作很轻、很慢,还是发出了吱呀声,郑晓的抱怨声自门后传来,“什么工作不能明天再做?”

      -

      办公室一个人都没有。

      这是总包方专门为大家留出的区域,西城设计院只有两张固定的办公桌,郑晓那些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的挂件摆了半个桌子,她很少过来值班,座位上积了层灰。

      姜骨改完图纸后,顺带在命名结尾处署上日期。

      不然过程文件太多,时间稍微长些就容易忘记。

      之前就有同事因为弄错图纸,导致项目被废标,徐院为此大发脾气,没多久就把那个同事折磨走了。

      弄完这一切,姜骨的太阳穴都涨涨的,又仔细地检查了两遍,才给邓旭发邮件和信息。

      刚发没多久,邓旭就给她call了个电话,把姜骨骂了个狗血淋头。

      还让她别把这事告诉徐院长。

      “一旦盖了公章,从西城院这边发过去,就属于承认西城院的不专业。你到底明不明白?”

      姜骨内心忐忑不安,焦灼地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可是问题总要解决,明早你们发出变更通知,我在这边催着,大概两天就能走完流程。”

      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问题,一时间有些情绪化,“现在监理在旁边盯着,没有手续,我们的施工只能暂停。这里现在有三十几个工人,每天产生的误工费都要至少一万五。”

      等结算的时候,这笔钱还是得公司出。

      姜骨只能尽力将损失降到最低。

      然而邓组长却不这么想,“我是你的直属领导,姜骨,你这么做,不是明摆着让我为难吗?好了,这几天不用给我汇报工作了,给你三天时间,你想办法解决!”

      言毕,他挂断了电话。

      摆明了是不想担责。

      身为姜骨的直属上司,层层审核之下,居然谁都没有发现问题。

      胸腔像是憋了一口气,这样的委屈在工作中其实不止一次。

      自私、虚伪,善于阿谀奉承和推卸责任,是她的直属上司邓组长的强项。

      姜骨从来都没有哭,可是现在,面对空无一人的办公楼,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落。

      可姜骨是要强的,她连哭泣,都是无声的、低沉的。

      -

      五分钟过后。

      姜骨擦干了眼泪,决定再去现场看看情况。

      夜晚的云景山寂静地可怕,寒风料峭,她借着强光手电筒,来到了二楼桑拿房的位置。

      地暖的管道已经铺设好了,没有任何问题。

      悬空的蒸汽管道和临侧的排烟管正施工到一半,地上还放着没切割完全的铁皮,零散的螺钉散落一地。

      姜骨拍了几张照片,用红外线测距仪大致测了下长度。

      直径300mm的管道,和长径1300mm的方形烟道,若是顺着这条继续,哪怕以小让大,也会造成很大的阻力损失。

      最主要的是,这样强行让管的话,管道就没法完全藏匿在吊顶中,极其不美观,甲方那边验收肯定不会通过的。

      还是得改,姜骨心里已经有了整改计划,整理好地上的螺丝钉后,强光电筒却没电了。

      她只好用手机自带的手电筒里微弱的灯光照明。

      走到楼梯间处,姜骨总觉得身后有人尾随。

      工地上鱼龙混杂,虽然为了安全,深夜不施工,姜骨还是有些害怕。

      她故意用力地踱步,试图用脚步声警告那人。

      姜骨拿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段国富打电话,毕竟他人高马大,光是站那都有几分唬人的气势。

      只是,她和他不太熟。

      手心捏出了汗,姜骨从快步转为疯狂地奔跑,却还是被人追赶了上来。

      男人看起来跟姜骨差不多高,身上的旧棉袄沾满了灰尘,头发、胡须似乎也很久没打理过,露骨的眼神在姜骨的胸前和下身流连。

      “美女,外面这么冷,要不要来哥怀里,哥带你做点暖和的事?”

      姜骨一阵犯恶,随手抄起旁边的钢管,“你不要过来!”

      “之前就见过你几回了,身材这么好,前凸后翘的,还天天在工地晃,晃得哥都快馋死了。”

      姜骨:“你再过来,我要放声喊人了。”

      “你喊吧,反正别人也听不见。”男人咽了咽口水,作势往姜骨身上扑,她闪了一下,防身的钢管没什么力道地砸在男人腰上,他闷哼一声,一把夺过钢管扔开。

      钢管在空旷的中庭里滚动的声音格外响亮。

      “救命啊——”姜骨奋力挣扎,放声呼救,然而男女之间天生的力量悬殊她的挣扎显得徒劳无功,羽绒服被粗鲁地扒开,男人露出愈发渴望的眼神。

      姜骨趁机狠狠地踹了他一脚。

      男人捂着最脆弱的地方,面目狰狞地大骂姜骨。

      好像逃不掉掉了……

      就在姜骨绝望的时刻——

      一双紧握着钢管的手,发狠地朝男人的背部敲击,发出沉闷地声响,男人反应过来,却被迎面而来的人猛烈地击中腹部,晕了过去。

      钢管也应声落地。

      整个过程不过两秒,干脆利落。

      姜骨急促地喘息着,身体和大脑在这瞬间的松懈中,放弃了思考,瘫坐在地上。

      手机在刚才的争斗中滑落,此刻正躺在地板上,发出微弱的光。

      祝庭晚逆着光走来,周身被银白色的微光环绕,身后是因钢管落地而飞溅的尘土。

      衬得他清傲孤绝。

      看到他的那一刻,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胸腔蛮横地乱窜着。

      “祝庭晚。”她呼唤着他的名字,像是念着救命稻草,又像是在念着一个简单的语气词,姜骨自己也分不清那是什么。“幸好你来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在。”

      祝庭晚低声回应着,像是安抚她似的,将她搀扶起来的时候,又沉声重复了一遍,“我在,别怕。”

      姜骨的羽绒服在刚才的撕扯中,拉链已经坏了,此刻飙升的肾上腺素回到正常值,寒风呼啸着灌进来,冻得姜骨牙颤。

      “祝庭晚,我好冷。”

      姜骨很久没有直呼他的名字了,此刻,她脆弱地像是一个玻璃制品。

      祝庭晚的手穿过她的双臂,温柔地替她拢好缝隙,“现在好些了吗?”他的双手还停留在厚重的羽绒服外,她的腰上。

      他之前曾见过,是那样不堪盈盈一握。

      祝庭晚神色冷峻,迟迟没有抽回手。

      反而箍紧了些。

      他们就这样,以一种疏离而又亲昵的姿势拥抱着。

      -

      过了许久,姜骨情绪才平复下来,发现四肢已经冻得僵硬。

      她察觉自己的失态,想拉开两人的距离,声音还有些发颤:“现在、好多了……谢谢。”

      姜骨欲推开他,堪堪抵住他的胸膛,然而没了他的借力,险些摔倒。

      “嘶——”

      姜骨倒抽一口凉气,然而预想的狼狈没有到来,祝庭晚的手从腰间抽回,转而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背,借着这股力道,姜骨才勉强维持着不算体面的姿态。

      祝庭晚拖住她背部的那只手,紧握成拳。

      标准的绅士手。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素养越好的男人,越是懂得如何尊重女性。

      -

      “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祝庭晚垂眸望着她,语气不甚友好,似隐隐夹着怒意。

      姜骨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祝庭晚。

      至少在整个高中三年的印象里,他都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淡漠模样,好像周围的一切东西都难以引起他的注意。

      恣意,洒脱,自由。

      他有着超脱于她们那个年纪的特质。

      即便是后来在一起,目睹了姜骨被几个女生霸凌,他就与她不过一窗之隔,眼里也从未有过半分松动。

      她那时候才明白,祝庭晚根本就不在意她。

      那双眸子平静地像是一潭死水。

      十七岁的姜骨无法让那双眸子掀起半点波澜,二十四岁的姜骨,又怎么会奢望他眼底的怒意,是因她而生。

      -

      姜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祝庭晚的话。

      就像面对他一次次的试探,她最后也仍然选择了逃避一样。

      她倚靠着墙,逐渐恢复了理智:“我们的图纸出了些问题,但是不太放心,所以赶过来确认一下,这样就不会影响施工进度了。”

      祝庭晚冷笑,“工作比你自己的安全还重要吗?”

      姜骨一时失语,声音微弱:“……确实比不上。”

      祝庭晚:“还算有点脑子。”

      “……”

      姜骨被祝庭晚嘲地哑口无言。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本应划分界限。

      但那份顾虑和恐惧的确夜晚占据了上风,以至于她的安全意识急速下降。

      此刻她才发现自己的行为有多傻逼。

      她看向昏迷在地的猥琐男,有些紧张地问:“接下来要怎么办?要不要叫个救护车。”

      祝庭晚冷冷地往地上扫了一眼,“死不了。”

      他顿了顿,以不容拒绝的语气道:“去医务室。”

      姜骨:“哈?我背不动……”

      她抬眸,正好同祝庭晚的目光对上。

      他望向她的眼神有些晦暗不明:“我说的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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