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莫失莫忘》兰笑人

6、6.

　　章远山什么也不说，可他的行动总是让莫黛产生自己与他很亲近的错觉。天气入冬了，课间操变成了跑操，冷风刮的人脸颊痛，莫黛跟白轩婷搂在一起，瑟瑟发抖，终于队形站好了，开始跑步。跑着跑着，莫黛就觉得要喘不上气了，她感觉像是要窒息死掉了一样，生理上越是难受，她就止不住地陷入那些并不愉快的记忆，这下子变成了双重的痛苦，她幻想自己能脱离队伍，让其他人都通通消失，偌大的操场上只剩下自己，自己成为末日里唯一的幸存者，她可以无忧无虑地散步，去吃想吃的东西，然后安心的去死。
　　跑操结束了，莫黛跟白轩婷又凑到一起，喘着粗气，无精打采地回教室。
　　大家都回到教室，一下子乱哄哄的，有人趁着没打铃声前去上个厕所，有人抓紧往嘴巴里塞东西，莫黛把手搭在腿上，面无表情的发呆。章远山喝了口水，又来撞莫黛的膝盖，莫黛很疲惫，伸手打了一下章远山的腿。
　　章远山抓住了她的手。
　　在课桌下面，谁也看不见，章远山抓住了莫黛的手，说：“你的手好暖和。”他与她十指相扣。
　　莫黛的心跳跳的很快，虽然她面色照常，但是她的内心感到很震惊。她从未与人如此亲密过，在她贫瘠且短暂的目前为止的人生里，她一直都是一串卖不出去的葡萄，太软，太普通，最后只能打上特价处理的标签等待被廉价的兜售。可是为什么？他是什么意思？莫黛没有拒绝，也没有表现出抗拒，她偷偷瞄了一眼章远山，可他刚跑完步回来，脸颊还是红的，她不知道他此时是否为了她而害羞。
　　我如果不拒绝他会显得轻浮吗？莫黛心想，可是我觉得他不坏，他不会利用我。
　　在两人沉默的试探与允许下，两人的手一直牵着，直到放学。
　　这件事莫黛谁也没告诉，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样才是最保险的，虽然她决定相信别人，但她也不想自己受到任何伤害。回到家后，她看到那串葡萄还在那里，没有人吃，可是再不吃的话，就只能丢掉了。莫黛决定再等几个小时，几个小时后还没有人吃的话，她就去吃掉。妈妈在洗菜，爸爸走过去看到妈妈的洗菜方法是错误的，就说了几句，妈妈很不耐烦，两人争论了几句，双方都放弃了沟通，没什么原因，只是两个人根本就不是适合彼此的人。
　　莫黛写作业写到一半就跑了神，她又在想今天的事，也许其实她需要倾诉？告诉谁？白轩婷？她不确定，可她没有别的人选，她以前的朋友都知道她妈妈神经兮兮的，不愿意来她家玩，久而久之，她也害怕自己的朋友见到妈妈，过了更久，她似乎没有朋友了。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很卑鄙，很自私，她知道只要把这一年坚持过去，她就能上高中了，就可以再换一个新环境了，到时候她可以再仔细考虑交朋友的事情，而她现在与白轩婷的友谊，更多的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孤单，为了让自己上厕所有人陪，去操场有人陪，偶尔想聊几句不咸不淡的话的时候有人陪。
　　她不确定白轩婷是不是真的会站在她这边，万一她把这件事告诉康滢滢了呢？可这件事的意义是什么？章远山想表达什么？单纯的占便宜？可莫黛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
　　妈妈做好了饭，叫她来吃饭。
　　饭吃到一半，妈妈提起了家里欠的债，莫黛的心一沉，果然爸爸的态度立马就变了，说不要在吃饭的时候提这件事。气氛变的更加压抑，妈妈冷笑着，爸爸紧皱眉头，莫黛装作事不关己的冷漠样子默默吃着饭，她也没有办法，因为她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两人开始争吵，莫黛加快了速度，她觉得很可惜，很委屈，今天的菜是她喜欢吃的，她为什么都不能顺利安心的吃完一顿饭呢？因为她只配吃最便宜的面包然后被同学调侃吗？她想到了前几天跟白轩婷说自己好像被跟踪了，白轩婷问你有没有跟你的父母说过这件事，莫黛犹豫着，最后无奈的说没有，因为他们连自己的事情都处理不好。
　　莫黛吃完了饭就离开餐桌了，任由父母自己去争吵，她看到那串葡萄还是没有人动，看来父母都不打算吃了，她不忍心，心疼钱，也心疼这串葡萄，就拿去洗干净，把坏的挑出去，沉默着吃了，葡萄皮丢在垃圾桶里，莫黛看着这些葡萄皮，一股无力感让她感到心酸。
　　晚上，莫黛在自己的房间里写写画画，妈妈过来推开门，说：“家里没有鸡蛋了，你现在去买一点，还有盐也没了，你快去，要不然明天都没东西炒菜了。”
　　“知道了。”莫黛慢吞吞地穿衣服，妈妈在一边看着她说：“你怎么磨磨蹭蹭的，不能利落点？快死的人才这么磨蹭。”莫黛懒得听，懒得在意，懒得看她的表情。
　　下了楼，她看到有一辆搬家车停在隔壁单元楼楼下，她瞄了一眼就准备路过，刚过去，她就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哎呀！荀远山！你小心点！你要是给弄碎了你看你姐姐怎么收拾你！”
　　远山？莫黛停了下来，回头看，一个男生跑了出来，夜色太黑，她看不清男生的脸，但是很高，似乎比章远山更高些。“我没弄碎！”男人说，跟章远山的声音相差很多，“我可没她那么暴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