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夕颜》鹆言

6、大婚既至（上）

　　确定了婚期，凤王府上下便开始为了准备婚礼事宜忙碌了起来。
　　朝华郡主却依旧整日独自待在房里，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倒是侍女莲儿，因为郡主的婚事着实兴奋了一下，大事小情的在郡主耳旁说个不停。
　　这莲儿生来就快嘴喜言，不似其他的侍女只知每日沉默无趣的侍奉主子，虽然有些吵闹，礼数也不够周到，但凤王妃却特意把她给了朝华郡主，为的就是经常有人在她身边说说话，解解闷。对于莲儿，朝华倒也不讨厌，下人之间互相传的小话，都通过莲儿之口传到了她的耳中，朝华对莲儿，比同其他下人要随和些。

　　“郡主，您快来瞧瞧，这嫁衣多漂亮啊。茹衣坊的手艺就是好，幸好咱们来了白郦城。”莲儿捧大红嫁衣，边说边兴奋得走进来。
　　看着莲儿手上的嫁衣，朝华的心绪忽地复杂起来。
　　莲儿看郡主表情不见喜色，又接着说到：“郡主，听说之前的世子从小就体弱多病，是个足不出户的药罐子。但如今这位世子可不同，大家都称赞他是什么来着，对，叫文可安邦，武可定国之才，而且据说他为人豪爽，交友广阔，在江湖中也颇有人脉。除了……”说到这里，莲儿忽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
　　“除了他偏好女色，尚未娶妻，便有了六个侍妾，两房侧室夫人”朝华若无其事的接着莲儿说道。
　　“郡主，你就是为此神伤吗？莲儿以为，一般男人尚且三妻四妾，况且是像世子这样的王侯贵族，咱们王爷除了王妃外，不也有三个夫人吗？”莲儿连忙解释道：“而且，莲儿觉得，世子娶了郡主后，定会待郡主好的。像郡主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莲儿一脸真挚的表情，让朝华有些哭笑不得。朝华笑着摇了摇头，轻声叹道：“就算得到独宠，也未见得是幸事呢。”

　　正说着，一个小婢来到了在门口，诚惶诚恐地说道：“秉郡主，嫣夫人驾到。”
　　莲儿赶忙退到了后面，恭迎嫣夫人。

　　邱莱嫣走进屋来，随即对着身边的婢女说道：“你们都下去吧。”众人皆听命低身退下。
　　朝华郡主同嫣夫人虽非一母所出，但由于朝华的生母去世的早，所以她是由凤王妃养大，和嫣夫人自幼便感情极好。
　　嫣夫人摸着朝华的头，十分温柔的说道：“自我上次回家省亲，咱们已有三年没有见到了。都长这么大了。”手轻轻的触到面纱上，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若不是那场火．．．．．．”
　　朝华冲着嫣夫人苦笑了一下，虽隔着面纱，但嫣夫人也看出了她的表情。
　　“华儿，对于咱们来说，婚姻并不是为了追求爱情或是归宿，无论是美是丑，所要走的路都是一样的。即使你美丽如故，也不过只是多几天宠爱而已，一辈子很长，不要纠结于那些转瞬即逝的风景之中。”
　　朝华明白嫣夫人的来意，想来，是怕自己因容貌出嫁后受冷落，让她不放入感情在一段婚姻中，虽然不会幸福，但起码，应当不会有伤害吧。
　　“姐姐，我懂的你的意思。姐姐的日子，过的也十分辛苦吧。”朝华知道，当初皇帝惊艳于邱莱嫣的美色，不顾其与赑王世子有婚约在先，娶她入宫，已经触怒了太后，若不是皇帝许诺只是封她为夫人，而立太后的侄女伯缨侯之女尹净思为皇后，怕是太后也不会答应这门婚事。而嫣夫人入宫后，深蒙圣宠却始终未有所出，更被太后所嫌弃。独宠之下，自然还会引起其他妃嫔对她的嫉妒，宫斗之烈，怕是常人所想象不到的。
　　“华儿果然长大了。”嫣夫人带着怜爱轻轻抚摸着朝华的头，接着说道：“你可知，后宫粉黛三千，为何皇帝会独宠我七年之久？不过是因为，他觉得我是唯一不爱他，不以他为天的妃子而已。”
　　“如若单纯只是欲擒故纵的把戏，其他妃嫔未见得不会，却也未见谁比得上姐姐。想必，皇帝应当是爱着你吧。”朝华说道。
　　“爱与不爱又有什么区别？若我现在就以他对我所谓的宠爱过活，倘若有一天我年老色衰，这份爱不在了，我又该如何？”嫣夫人的眼底，透着无奈。
　　“看来，皇帝也不是什么都能得到。”朝华笑道。
　　“我已注定要在宫中终老，还想要我的心，他未免太贪心了。”嫣夫人苦笑道。
　　“世上能逃得过身不由己的人，又有多少？”朝华低头轻叹。
　　两人都不再说话，过了好一会，见天色渐暗，嫣夫人便起驾回宫去了。

　　唤莲儿掌灯之后，朝华又将她打发走，独自一人待在房中，坐在桌旁，一边绣着香囊，一边想着刚刚和嫣夫人的对话。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低沉的声音吓了朝华一跳，回头望去，逄综琪如同上次一样，倚柱而立，面带微笑的望着她。不过，这次的眼神，却柔和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