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滟天下》天枢妖风

39、第 39 章 其实我并不

　　其实我并不在乎生与死，只是死前的一刻，我很想见见空初，想看他温柔的笑，想和他说一声对不起。
　　他从来没有离开我，我应该知道的才对。
　　从我们初遇，到后来的日子，直到他死去，他都没有离开我。
　　难怪他知道我误以为爱上了柳寻，原来他都没有离开。
　　他在一旁看着我。
　　我注定是一个要牺牲的意识，我存在的目的是去找回滟泽丢失的一切。
　　所有人，包括我自己，也包括空初，都认为找回丢失的一切是记忆、力量还有高贵的地位，可到最后，只剩下滟泽的恶真的知道，滟泽想要找回的一切，不过是他的幸福和爱。
　　简单的日子，和空初一起。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可能了。
　　潋滟诀大成后，我终于要死了。
　　我面前，开出了一扇门，门内发出了一阵阵耀眼的光芒，像空初的眼睛。
　　门里传来空初的声音：“你还忘记了我们的初遇。”
　　我记忆里有我们在一起后的故事，也有我们第一次的相遇，又何来忘记。
　　可鬼使神差的，我推开了那扇门，走了进去，想去看看空初眼里我们的初遇。
　　那一年的时候，空初还没有毁容，我潋滟诀也只修炼了第二层的境界。
　　我修炼到了第二层的潋滟诀时，整个人像是被流星砸中了一般，浑浑噩噩地倒在了一叶山庄前。
　　那个时候，空初还不叫空初，他还叫沈持，清修门的大公子，沈瞿的哥哥，却只是沈门主的养子。
　　沈持长相是惊为天人的美，那个时候还没完全长开，却让我早已经深深爱上了。
　　我从不信一见钟情，哪怕是见到了沈持，我也依旧不信。
　　即使见他的每一天，我都在想要放弃修炼潋滟诀。
　　甚至到后面，我被身体里其他的意识反噬的那个夜晚，他们想要杀掉沈持，我却宁愿伤害自己都不愿意。
　　那个时候，我的后背已经开了很多朵潋滟花了。
　　为了保持清醒，我每晚都跑去后山的寒池里泡着，一直到第二天日升时才离开。
　　只有那样，才能控制住我的意识，和日益爆发的对沈持的爱。
　　可是，意外总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加着急。
　　我控制不住对沈持的爱，而沈持却不知道距离地靠近我。
　　那夜的寒池，他看见了我背后的潋滟花。
　　他说：“这花开在你的背后很美。”
　　血滴在寒池的时候，我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
　　我将潋滟花生生从我身体里剜出，送给了沈持。
　　他说：“谢谢你，我会好好收着这朵花的。”
　　其实，你把花丢掉也没什么的。
　　因为我已经知道了，你爱的不是开在我背上的花，而是我。
　　我明明已经知道我自己打不过我父亲，可我还是回去了，为什么要回去呢？我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想要占有沈持。
　　那么美好的一个人，与我这个满身罪恶的人是不般配的。
　　所以我回去了。
　　可我没有想到，沈持跟着我回去了。
　　我本该死在我父亲的手里，可我没有。
　　因为沈持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我父亲爱上了沈持那张惊为天人的脸。
　　作为代价，沈持自愿成为我父亲的情人，而留住了我的命。
　　我痛苦地回忆起一切，也自然想起后来的事情。
　　我杀了我父亲后，沈持抱着我。
　　我用尽所有的力气推开了他，道:”我和我父亲一样，都是爱上你那张脸。“
　　沈持看着我，笑了很久。
　　他自己毁的容，可痛苦的却是我。
　　我问他：“有必要为我如此吗？“
　　沈持静静地看着，他说：“我觉得你爱的是我这个人，而不是我的脸。“
　　他说对了，自此，天南海北，殊途同归。
　　这是我脑海中我们的初遇，却并非如此。
　　他比我爱上他要先爱上我。
　　我比沈持大了十几岁，在我杀了我的恩人，那个无名大叔的时候，我的内心其实很后悔，可我的道路却只能走下去。
　　我去了很多地方，想要告诉自己没有错。
　　好不容易安慰自己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人为了活下去做的事情总会找到各种借口。
　　我和沈持的初遇，便是在我终于找到借□□下去后。
　　那个时候，沈持还未张开，只是一个小孩。
　　他的父母死于山贼手里，我当时刚好路过，听到了小孩的哭声。
　　其实我没有想救沈持的，因为他的哭声太吵了。
　　可我听着那哭声，不自觉地就停下了脚步，因为那哭声，很像我的哭声，在无名大叔死后我哭了一场，在他的坟墓前哭晕了过去。
　　我得开心，当时没有别人在旁听，要不然也会很烦。
　　鬼使神差，迷迷糊糊地我就出手救了沈持。
　　我看着沈持的眼睛，那么单纯天真的一双眼睛。
　　我忽然想，如果沈持杀了我，那他要找什么借口来安慰自己杀了我呢？
　　我能接受吗？我能接受那个借口吗？我能接受他杀了我吗？
　　我的信念瞬间崩塌了，那个时候，我哭着告诉沈持：“下次再见，不要杀我。“
　　沈持乖巧的眼神就像是一个巴掌扇到我脸上，他没有想杀我，而我却真真实实地杀了我自己的恩人，无名大叔的坟墓甚至就在不远处。
　　滟泽啊滟泽，人活着的一生造了无数的罪孽啊。
　　可甚至连你自己都快忘记了，你根本没有任何资格杀死他们。
　　世上的人为了活着总是过得很艰难，可你轻而易举杀死的人，就像命运的手一般打乱了命运的棋盘。
　　我放手了。
　　我用可以改变天地，穿梭时空的力量，轻轻抱起了沈持。
　　所有的一切都应该被更正，所有的罪孽都应该弥补。
　　不该出生的少年，我笑着拔出手中的剑自刎。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如果我死了，一切都会改变。
　　我死后的人生，一切都会好的。
　　潋滟诀没有人修炼会自动消散于人生。
　　无名大叔不会死，钟分不会被家族唾弃，钟时也不会因为想杀死钟分而和昀魇勾搭上，柳寻也不会患病。
　　还有，空初，他会被无名大叔收养好好活下去。
　　我终于可以笑着告诉空初，我真的只能爱上他了。
　　划破脖颈的那一处，滟泽的恶抱住我，最后一下。
　　他说：“从出生开始，我便注定只能仰望你的光辉，我爱你，不单单是因为我自私，更因为你是你。”
　　我们都要死了，我也抱住了他，可他比我先消散。
　　他死后，时空之门再次出现。
　　两扇时空之门，一扇代表现实，一扇代表真实。
　　现实是我过去经历的一切，这里的一切终究只是存在于遥不可及的虚幻。
　　真实是接下来的一切都会按照我未出生的故事走下去，这里的一切也将成为和现实相交的彼岸。
　　我推开了真实。
　　那扇连接生与死的大门。
　　我推开的瞬间，天地风雪消散。
　　我终于看见了最后的故事。
　　而这个故事也将到达了结尾。
　　我没有见到潋滟花，就像从这以后，滟泽的潋滟天下也将成为遥不可及的曾经，和不可逾越的虚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