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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TD 不能只有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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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舟终于远离身后的两人,喉咙里带着夜风和尾气的味道坐在公交车上,这时疲惫才漫上来。
夜晚的末班公交总是安静,晚归的人没有多余的力气发出噪音,不同的手机屏幕映亮许多张脸,是如出一辙的疲惫。
季舟靠着车窗看窗外霓虹闪烁,“路过”的广告铺满了大部分公交站台,一下又一下地从她眼前划过。
“路过”这个甲方并不好伺候,完成这个作品的过程更算不上愉快。她想起刚才李胥问她什么来着?想不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季舟顿感荒谬,他还真以为她有多喜欢上班呢。
“不想知道”是真的,知道了就得思考,一思考就会耗竭。
季舟习惯性地掏出手机点开微信,随便划几下,划到某个界面时手指顿住,闭上眼睛又睁开,如此反复三次后她腾得一下坐直身体,不小心撞到头顶的护栏,发出“砰”的一声。
季舟顾不得疼,她一下就不累了,账单详情里刚刚的收入提醒让她气血上涌。
这个金额包含一些0和一个逗号。
¥20,000.00。
并不是两百,而是100个两百。
一股邪火立时直冲季舟的头顶:“靠!这人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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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上李胥的手机就没消停过,他已经先后接到了胖子的电话、客服的电话,紧接是一个归属地为东山的陌生号码,他统统都没接,这个号码很快不屈不挠地发来短信。
***8567:【你微信号多少,这个号码搜不到你。】
***8567:【或者支付宝账号也行!这个号码也搜不到!】
***8567:【银行卡号也行……】
李胥没有回复,他躺在床上举着手机笑,笑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坐起来胡乱抓两把头发随便按开电视,房间里被综艺节目的笑闹声填满,李胥又觉得烦躁。
空调太热,调低了又冷。
走来走去,最后走到落地窗边站定,李胥往更远的地方看过去,香格里拉的套房视野开阔,脚下是流动的光河,再隔过一条街是CBD,星星点点的灯光连成一片,和周边鳞次栉比的高楼一起构成参差的天际线,是这座城市最辉煌的夜景。
这是他回国后住在这里的第三晚,这家酒店开业至今将近十年,游客多,小孩子吵闹,其实对面新装修的洲际更舒服些,住这完全是出于一种惯性,这是他以前常来的地方。
李胥双手撑着窗前的栏杆,想起一些零碎的片段,上一次他站在这里时,身边的人指着对面的闪闪发光的玻璃幕墙发问:“你说我以后也能在那样的地方上班吗?”
李胥嗤笑:“那地方有什么好的,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灯还亮着呢,天天加班到半夜,一个月才挣几千块。”
“不是那栋楼,我是说像那种楼的地方,看起来很美很高级的地方。”
“什么楼都一样。”
李胥刚游完泳,说完带着湿漉漉的头发大剌剌地向后往床上一倒,指尖捏着徐东给的卡转来转去,打电话叫了晚餐,显得世故得意又老成。
他不想回家的时候就住这里,刷徐东的卡随心所欲又理所当然。
季舟的脑袋也湿漉漉的,她的额头抵在玻璃上:“几千块也不少了吧。”
他在心里算了算几千块够他在这里住几晚,一下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我肯定能去那种地方上班儿!”她皱着一张脸回头。
“好好好。”李胥立刻笑嘻嘻地举手投降。
客房服务很快上门,服务员推着餐车送到他们面前,李胥掀开银色的餐盘盖,叫季舟一起来吃。
季舟却显得很犹豫,她先是赞美了一会儿李胥手里圆咕隆咚的餐盘盖:“哇这个东西怎么这么大这么圆,和电视里的一模一样。”然后又盯着盘子绕着桌子走了一圈。
李胥把刀叉递给季舟:“吃啊,你不是饿了吗?”
季舟还是摸着桌子,左看看右看看,踱步到小冰箱前面的价目表前停下。
李胥放下叉子用餐巾擦干净嘴巴:“看什么呢?喝什么自己拿。”
“不用不用。”季舟连连摆手。
“你不喜欢西餐?那我们下去吃自助?”
季舟的脸渐渐憋红,指着盘子里的牛排吞吞吐吐,还要装作很自然的样子:“多少钱啊这个?我们AA。”
李胥没忍住又笑了:“你先吃,吃完我再告诉你。”
“只有准备宰客的人才这么说。”季舟围着盘子左看右看。
李胥彻底笑出声:“放心吧,我是这里的大客户,他们送我的,不会收我钱,你放心吃,我们多吃点才能赚回来知道吗?所以等下我们还得去吃自助!”
“真的假的?”
“高级酒店就是这样,你没来过不知道。”
季舟带着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走进一楼自助餐厅,像去战斗一样要给他回本。两个人一晚上像十年没吃饭,吃完这个又去吃那个。
李胥吃到第五个哈根达斯的时候,季舟又给他递过来一个,李胥心情复杂地摆摆手,季舟见他不接,悄悄歪过身子,目光坚定,一本正经地开口:“这个我们能带走吗?”
李胥吓得连连摆手:“不能不能不能,咱够本儿了,别吃了。”
他那天心情好,被迫塞了许多食物也快乐。因为他喜欢的球队赢了,埃因霍温的门将突然打进了一粒离奇的乌龙球,输给了费耶诺德。
他打着饱嗝对季舟说:“你知道吗季舟,费耶诺德只要再赢下一场,那么将是时隔18年后再次荷甲夺冠。
“下次要不要再一起看球?”
季舟抬头:“好啊。”
可惜费耶诺德下一场没有赢,季舟知道以后少见地请他吃了顿必胜客,她请客的由头是费耶诺德输了。
不久后费耶诺德在荷甲收官战击败赫拉克莱斯夺冠了,季舟又请他吃了第二顿。
这两顿必胜客给他的消化系统带来了不小压力,满肚子油腻的垃圾食品,感觉实在算不上美妙。她热情过头了,拼命点这个点那个。
李胥试探她:“怎么输了也请客,赢了也请客。”
季舟没空搭理他,她正不停地和服务员确定账单价格有没有超过300,李胥这才意识到他之前说的不要钱季舟大抵是不信的,298正好是一顿自助的价格。
这人的锱铢必较实在令人扫兴。
李胥手机震动,他打开手机,8567又开始轰炸了:
【那你加我!我把钱还你!】
李胥扣转手机,用额头抵上眼前的玻璃,眼前的国金灯光变幻,他试图和过去的她看同一片风景,尝试体会她当时说的那些高级和美。
李胥想起白天的她,如今的她一脸平静地进出她以前很期待的地方,在一座亮闪闪的大楼里和灯管一起发光发热,过那种每天任人宰割,加班到十点的生活。
她现在还觉得这些东西美吗?
夜晚十二点,对面的大楼纷纷用灯光打出了“晚安再见”的字样,然后渐次熄灭,近几年支持节能减排,众多写字楼到夜晚纷纷限电,这让香格里拉的营销噱头大打折扣,小绿书上的宣传文案上说住在这里能纵享“整座城市尽在脚下”的感觉,面对一片乌漆嘛黑的大楼其实很难有宣传里纸醉金迷的氛围,难免觉得这几千块花的不值。
李胥想到这里,玻璃上映出一张自嘲的脸。
用流行的话说,如今的他少了许多松弛感,他也开始关注每一笔钱花出去是否物有所值。大概是花自己的钱的缘故。
胡乱冲了个澡裹着浴袍躺在床上,李胥闭上眼睛怎么也睡不着,索性换到体育频道看球赛,电视里正在回放23-24赛季荷甲第7轮,费耶诺德3:4输给了老对手埃因霍温,解说员说得十分惋惜,费耶诺德上次荷甲夺冠还是在六年前,今年这支老牌球队的冠军路前途未卜。
费耶诺德红白配色的球队logo正在电视屏幕上旋转,Feyenoord。
硕大英文字母转啊转,李胥看着看着就笑了。
李胥把瓶子里的水统统灌进喉咙,把瓶子当空一扔,抬脚一个挑射想把空瓶子踢进垃圾桶里,咣当一声,没进。
水瓶碰到了挂在衣架上的外套,歪歪扭扭倒下,落了一片水迹上去。
他抹一把脸从床上弹起来,拎着外套甩去那些水滴,伸手在口袋里掏啊掏,一点点把口袋里的零钱摆在桌上,一张张抻平铺开,仔细清点,总共二百六十八块五毛。
季舟抓着这一把钱往他怀里塞的时候就跟捧着束花似的。
这下彻底睡不着了。
李胥打开窗户,寒冷像夜一样膨胀。他的手指停留在屏幕上方,犹豫片刻,在那一长串信息轰炸后面,打了两个字——
“TD”。
退订。
iMessage蓝色的对话框下方立即出现已读两字。
李胥笑着倒进柔软的大床,盯着天花板瞧。
不能只有他一个人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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