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我有办法 “我总觉得 ...
-
李胥回到香格里拉的19楼,气还没喘匀就从消防通道走楼梯去18楼。
他推开防火门看向电梯,季舟出电梯时是直走,他沿着相同的路线走过去,走廊两侧的房间依次在他眼前排开。
“呵,连行政楼层都不舍得订。”
十几扇门从他面前晃过去。他走到走廊尽头时停住了,因为玻璃窗上映出他偷听的动作,他突然感到闷热。
李胥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正准备停止这一切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闷响。
声音沉沉的,从身后不知道那一间房间里传来,李胥的视线依次扫过去,最后定格在一扇挂着请勿打扰牌的房门上。
他刚要把耳朵贴在门上,阿姨推着保洁车从后面走过来:“这位客人,您需要帮忙吗?”
李胥微笑的弧度恰到好处:“我忘记带房卡了。”他挠挠后脑勺,好似很不好意思:“忘了自己住哪间,朋友也不接电话,我自己回忆回忆。”
李胥露出八颗牙齿,笑得纯良:“您去忙吧。”
阿姨抓起手边的对讲机:“我帮您问一下吧,您和您朋友贵姓?登记人是谁的名字?”
李胥连忙摆手,系统里他应当住在19楼,他嘴角挂起熟悉的弧度,显然知道自己的笑容对于大部分女性来说具有一些杀伤力:“不用麻烦了。”他慢慢踱步到那间挂着“请勿打扰”牌的房间门口站定,“我想起来了!1818!应该是这间!”
阿姨仍是把对讲机放在嘴边,眼里满是怀疑,她张张嘴,蓄势待发的样子。阿姨想起上礼拜刚进行的培训,经理再次强调了酒店保密原则,什么商战、间谍、捉奸,就逮着他们保洁下手骗房卡呢,尤其捉奸,原配来抓奸的方式千百种,一招不慎就能被投诉,一投诉就是两千。眼前的男人不一定可归于这一类,阿姨看他犹犹豫豫的抬起胳膊,捉奸可不是这个反应。
李胥硬着头皮抬起手准备敲门,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看到什么又或者想要确认什么,阿姨就在身后盯着,随时要叫保安把他丢出去。
“季舟!
“季舟!
李胥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抬手敲门。
房间里又发出了咚的一声,隐隐约约还有一个男人的呻吟,没有人给他开门。
一切声响在他耳朵里都变得暧昧起来,李胥心里一紧。
阿姨的嘴开始动了,像慢动作似的,李胥看到阿姨的上下唇一碰,“前台前台”四个字一下一下蹦进他的耳朵里。
对讲机里有声音传出,带着刺啦刺啦的电流声,“请讲……”
李胥又拍了几下房门:“季舟我知道你在里面!”
“派个人上……”
下一秒门开了,一只手伸出来,拎着他的领口把他揪了进去。
==
“你来干什么?!”季舟甩上门,揪着领子问李胥:“你别把人喊过来了。”
李胥没站稳,室内昏暗一片,他靠在门板上透过季舟鸭舌帽的帽檐去找她的眼睛,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松开。季舟比他矮,还硬要拽着他的领口不放,实在是个费力的动作。
季舟伸长胳膊阻拦他:“你赶紧出去!”
拉扯间他无意地按开了大灯开关,又无意地踮起脚尖往房间内一瞥。
这和他脑子里想的所有场景都不太一致。
李胥自诩在互联网上算是见过大风大浪,虽不至于五雷轰顶,但是一个真实的中年男人的裸体完全映入眼帘的时候还是难免瞪大了眼睛。
床上的男人左手被一副手铐拴在床头灯上,右脚被另一副手铐拴在床脚的支架上,正以一种奇异的姿势扭曲着,他嘴里呜呜呜的想要说些什么,李胥听不清,因为他的嘴也被堵住了。
实在不怎么美丽。
季舟立刻转身把丢弃在床下的床单往床上堆,遮住那一滩人体,又冲到李胥面前挡着他示意他别看。
李胥拦下她试图阻挡的胳膊,看看那边又看看这边,话到嘴边他看向季舟,季舟还是那身特工装扮。
床上的人开始挣扎,用另一只可以活动的手扯掉嘴里的东西甩到地上,发出咣当一声。
“好啊!你还有帮手!你跟老子玩儿仙人跳呢?”
李胥听了这话,瞥见混乱的房间和满地的绳子鞭子和其他不知道是工具还是道具的东西,他能够识别的最正常的东西应该是一副眼镜和保温杯,这个保温杯的主人不久前刚和他擦身而过。
床上的人还在晃着他手上的铐子,叮铃叮铃的声音进入他的耳朵,他又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他忍不住扶上季舟的肩膀,伸手指向房间内,满脸不确定:“你……咱……不是要绑了他吧?”
床上那一团扭得更厉害了。
季舟翻了个白眼,伸手捂住李胥的嘴,示意他不要胡言乱语:“你别说话!”
她转过身去:“王总,别开玩笑了,什么仙人跳啊。”季舟挑了挑眉毛,指向他的手和脚:“您手上这些脚上这些,哦还有嘴里的,可都是您自己要玩儿的,我完全不知道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总用那只可以自由活动的手去拧左手的手铐,脸上的沟壑因为激动四处乱颤:“都是你骗我的,你骗我拷上的!你说我要是带上你就……你就……让我满意……”王总瞅了一眼床前的两个人,像突然长出了羞耻心似的没有继续说下去。
兴奋让他冲昏了头脑,当季舟给他发来酒店照片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就来了,“还不是落到我手上”的控制欲压过了一切,他轻易就相信了她说“道歉” “玩儿玩儿” “新鲜玩意儿”的那些鬼话。
“你你你你……”王总还在床上扭动,他终于想起来谈判:“你要多少钱!你们要多少钱!”
季舟摆摆手,“什么钱不钱的,我跟您要钱做什么?您今天叫我来不是和您讨论您之前说的细节吗?
“这些钱啊乱七八糟的我都管不着,我这边只负责创意。”
季舟踱步到床头的电视柜前,弯腰从水杯后面拿出另一部手机来,季舟拿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您这怎么也拍着呢?不过我刚才就看到啦。小小提醒您一下,王总,商务会谈的录音录像可是要经过双方都允许才能录,您不是不喜欢监控吗?我就先替你删掉了。这种场面被你老婆孩子同事看到了不好。”
李胥听了半天反应过来,黑着脸扯住季舟的胳膊就往外走。季舟踉跄一下,甩开他的胳膊,示意他等一下,然后淡定的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相机,绕着圈咔咔咔一通乱拍。
“神经病,神经病,你就是个神经病!你敢威胁我!”王总已经开始口不择言了,愤怒一下就冲上了脸。
王总心里懊悔不已,敲门声响起前季舟刚刚问过他的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
“谁叫你时不时就冲我笑,是你勾引我的!现在跟我搞这出!”王正明把这当作某种暗示,季舟长着那样一张单纯的脸偏偏说话做事介于那种懂点儿和完全不懂之间,会点你来我往的,这种不一致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
“那您觉得我现在是在笑什么呢?”
“我他妈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女人!”王正明在床上像游泳似的试图前进,“妈的,你要是敢把照片发给我老婆我跟你没完!”王正明手上的铁环叮铃咣啷响着,把床柱划出一道痕迹来。
季舟走到另一边换了个角度又开始拍:“谢谢您的提醒,您又给我灵感了,你要是再敢骚扰我,我会首先考虑您太太的。还有……”季舟提醒他:“刚才您脱衣服的时候可是主动要我拍的。”
王正明本来一点都不担心,男人被拍也没什么,反正他也偷偷藏好了手机开拍,这些道具散落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些情趣,玩儿她跟逗兔子似的,但那是两人一起被拍他才觉得没什么。
他也清楚季舟卯足了劲儿也无非就是之前那样。
没想到的是她竟然还有帮手,王正明瞥了一眼床前的男人,那个男人一直抱着胳膊站在季舟身后。
他竟然还在笑,王正明又看了一眼,他正弯起嘴角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意识到这一点后更生气了,但没有继续挣扎,眼前的人太年轻。
这一切都让王正明恼羞成怒。
“王总?王总?”季舟叫他,“关于这次方案的细节您满意了吗?”
王正明瞪着眼睛试图硬撑场面:“这事儿到此为止季舟,咱俩两清!”
说完扭着脸不去看他们。
季舟从身后的大包里掏出上次的提案放在台面,把钥匙压在下面。
“您满意就好,王总。”
话还没说完,李胥就拽着季舟的手腕往外走。
季舟被扯着胳膊跟在后面,冬日衣物厚重,李胥五指的重量还是清晰的透过来,一开始他拉着她走,后来拽着她跑,脚步声一下一下的淹没进柔软的地毯里,走廊好像变得越来越长,怎么跑也跑不到尽头。
“李胥!”上楼时季舟一边喘一边喊他。
李胥拽着她到19楼某一间客房门口终于停下来,他刷卡开门,拉她进门才松手。
季舟倚在门上揉揉自己的手腕,李胥径直走进去坐在床边。
行政景观客房视野开阔,比18楼的要大很多,季舟看过去,东山的地标建筑就立在眼前,正闪着五光十色的灯,房间里的灯只开了两盏,昏黄的亮着,而李胥就在这些灯光间皱眉回头看她。
“进来啊。”
听上去是一句邀请。季舟没说话。
“怎么不进来?”李胥双臂向后支在床上。
季舟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天色彻底黑透了,孤男寡女,夜深人静,酒店客房,这实在是一个暧昧的时间。
所有的光越过他的侧脸、越过他的发丝照过来,每一束都像在灼烧她,季舟这才对当下的情境有了实感。季舟捏着自己的斜挎包的包带,无意识地用鞋底蹭着地毯,她的脑子终于觉出一丝尴尬来。
他又在笑了:“害怕啦?”
季舟不答。
他瞥她一眼继续问:“季舟,你刚才怎么不害怕?”
季舟转身,手按在门把上,答非所问:“你的钱……你要是不愿意加我,我下次再给你带现金过来,我先走了。”
李胥有点错愕,他撩了一把头发继续问:“你刚才都不害怕,你现在怕我干什么?”
季舟还是背对着他。
他似乎生气了:“你都敢进他的房间,不敢进我的房间?你刚才都没跑,现在跑什么?我比那个男人还恶心吗?”
季舟捏紧了她的包带:“我不害怕!”
李胥彻底站起来,他咄咄逼人:“我就问你,你不害怕,那你跑什么?!”
她的手臂其实正在发颤,胳膊、后背和小腿的肌肉都因为长时间的紧绷泛着酸痛,在危机解除的此刻尤为清晰。
季舟不想承认,她踏进那个房间的每一秒都在后悔,一时气愤上头带来的勇气很快就消耗殆尽,冷汗浸湿了后背,房间里柔软的地毯像沼泽一样吸走了她的所有力气,每走一步都艰难,当她拿起包准备逃跑的时候王正明刷卡进来了。
她几乎是靠着害怕带来的肾上腺素来支撑自己的。
她的眼睛要忍受那样一具躯体。
王正明好像看透了她,就算她有小小的把戏能让他绑上自己、拷着自己,她也能从他眼里读出那种势在必得。他说“你还不是得来,装那么清高干什么”。
季舟闭上眼睛,那一滩白的、厚的、皱的身体又浮现在眼前,不停地闪回,提醒她的莽撞,而身后这个人偏偏要确定她的恐惧。
她很想推开李胥,冲他喊——“到底关你什么事!”
她刚要张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和王正明有关的一切感觉,声音、视觉还有触感都同胃里残存的食物一起涌了上来。
她捂着嘴冲进旁边的卫生间对着马桶一阵呕吐。
季舟吐得天昏地暗,呕吐的间隙,她听到了烧水的声音。咕嘟咕嘟的声音越来越大,一点点掩盖了她的难堪。
没多久烧水声和她的呕吐声一起停了。
季舟能感觉到李胥的脚步,他就站在她身后,他没动,她也跪在地上也没有动。
李胥还是先开口了,他蹲在她旁边把手里的水杯递过去,问她:“他骚扰你多久了?”
温热感隔着玻璃杯传过来,季舟喝了一口水,刚要说话,胃里的东西瞬间又涌上来。她又开始大吐特吐。
李胥只好捞过她后脑的头发,拎在手里,卷曲的、绿色的头发厚厚一把团在他手里,发梢晃动间一下下刺着他的手掌,让他的手心发痒,他只得又握紧了些。
李胥慢慢拍着她的后背,直到她吐无可吐。
他接过她手里的杯子,皱着眉头问:“怎么能把自己恶心成这样。”
季舟使劲儿按了好几下智能马桶的冲水按键,好让自己听不到李胥的声音。
等他们两个从卫生间出来,月亮已经出来了,灰突突的挂在天上,没过一会儿就被厚重的云层挡了。
李胥把水杯放在茶吧台,拧开矿泉水,给她兑了一杯温水推过去,“我刚才订了餐,等下有人送上来,吃过再走吧。”
“不用了……胖子跟我说你病了,你好好休息。”
李胥看她一眼,继续自说自话:“是你以前吃过的那种。如果你现在不爱吃了,楼下还有自助,我们等下可以一起去,你要是害怕,今晚可以住我隔壁……”
“真不用。”季舟打断李胥,她摸了摸脸,又摸鼻子,她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一板胶囊放在杯子旁边:“这是布洛芬,我包里正好有……发烧的时候可以吃。”她说完把手指捏在胸口的包带上,转身要走。
她刚走了一步,包背后拉链上的带子就被扯住了。
季舟使了点劲,李胥也加大了力道。
季舟下定决心,不回头卯着力气往前走,刺啦一声,在力的作用下,季舟的包彻底敞开了,包里的东西哗啦啦散落在地上。
季舟回头,整个人定住了。
李胥也愣住了,他的眼睛明显瞪大了,喉结滚了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多色彩艳丽的、不同形状的硅胶制品和塑料制品闯进他们的视线,包装袋上的卡通画惹眼又露骨,所有的东西都栩栩如生,所有的东西都在乱颤。
这是海子边的那家成人店铺的老板给她的,他们的海报给了她灵感,上面的人手被绑着,嘴被封着,她进店大肆采购了一番,她只是想买几样“武器”,那些王正明用在他自己身上的东西留在了那个房间,至于地上这些,大多都是店主看季舟买的多而打包送给她的,老板两眼放光嘴里念叨着不同型号,清理库存似的给她往包里塞。她没敢放家里,只好统统带出来,她甚至连地铁都不敢坐,一过安检全看出来了。
季舟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干净,她的手僵在半空,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
她对上李胥的视线又挪开。
本该系在手铐上的那根羽毛不知何时飞起来,晃晃悠悠摇到两人眼前,他们慢慢抬头同时盯着眼前的羽毛,眼神沿着羽毛飘动的轨迹撞在一起,然后一齐盯着它落在地面的某一根上。
安静了几秒。
“扑哧”一声,李胥忍不住。
接下来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他们两个人大笑起来。
季舟一边想憋住却被憋得更厉害,干脆转过身去面壁,好不容易短暂地消停了一会儿,她没听到李胥的笑声于是偷偷回头看,李胥指着她想说点什么,一对视就笑得变本加厉,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两个人笑到失声,顺着墙壁慢慢坐了下去,肩膀颤个不停。
季舟笑得眼泪乱流,李胥揉着自己酸痛的脸颊,他们笑累了面对面瘫坐在门廊,李胥的腿横在她面前,他眼睛还红着,正用指节擦着眼角:“你到底怎么想到的?他怎么同意被铐起来的?”
季舟抬手擦掉眼泪,抽了口气,“我把东西一扔他就自己整上了。”还没说完两个人就又笑起来,“你不知道他有多着急,我趁乱踹了他两脚他都没感觉……”
好不容易笑够了,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一切声音好像都被放大了,空调发出的细响、厕所的水流、窗外的鸣笛、人的脚步,还有季舟大笑后难以平复的心跳。
他们相顾无言,隔着中间乱七八糟的东西,季舟久违的感到一种平静。
“下雪了。”李胥告诉她。
新的声音又进入季舟的耳朵,季舟也看过去,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落地窗前正飘着细碎的雪粒子,被风裹着,沙沙地敲着窗户。
“又下雪了。”季舟转过头来,面前是一面落地镜,硕大的镜子把她整个人都照了进去,李胥坐在镜子旁边,歪头靠着镜框,季舟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和李胥并排,他们的脸都因为大笑而涨得通红。
季舟站起来。
“季舟。”李胥叫她。
季舟回头。
李胥看向她:“我总觉得,在电梯里,你在发抖。”
他不确定,他决定回来。
他又问:“你真的不害怕吗?”
季舟愣住了,当她意识到自己的呆滞后立即转身跨过李胥的腿向门边移了一步。
她垂下眼睛,告诉他:“我有办法的,李胥。”
李胥下意识伸出手捏住了眼前的尼龙包带,无意间划过了季舟的指尖,他看向窗外,仍是坐着:“礼拜五,六点,你再来这儿。记得带上钱。”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