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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她有办法 另一头,胖 ...

  •   另一头,胖子的电话响了好几遍。

      “怎么不接?”

      听到对面的人发问,胖子嘿嘿笑了两声,扣转手机:“没谁,骚扰电话。”

      “我都看到了,那么大字当我看不见。”

      胖子讪笑着拎起几串羊肉串给李胥递过去。

      李胥摆弄着面前的几根签子,“她找你什么事儿?”

      “其实也得问问你,她找我是打听你呢!”胖子支起下巴:“哨子,你说我能不能说?她之前打电话问我要你的号码,我给她了,结果这几天她问我你住哪儿,说要还钱?她本来要让我直接转给你,但我没答应。”

      “我觉得肯定有事儿。你俩什么时候见到的?她咋欠你钱啊?” 胖子好奇心起,他往李胥那边凑了凑,斜着脑袋:“你不知道,就上个礼拜,我叫季舟吃饭,莉莉刚一提你,我去,季舟那个泪哗哗哗就往下流,饭都没吃完就走了。”

      “真的假的?”李胥用手指敲着桌子斜睨他,胳膊也支起来。

      “这我还骗你。” 胖子拎起一串烤串从左到右一划,一整串羊肉串掉进嘴里。

      李胥把眼前的签子摆了又摆,最终也没说能还是不能,只说:“我过几天就走了。”

      “过几天?!”胖子怪叫起来,周围啤酒瓶相碰的声音都停了,他扔下手里的烤串:“你他妈也不参加我婚礼?咱俩到底什么关系?我结婚你都不来?”

      李胥抬起眼睛瞧胖子:“她也不去?”

      安静了一会儿,胖子吞完一整瓶汽水,没好气:“她没空,说要出差,她那工作忙的要死,之前还听她吐槽过她那个领导。
      “我说你们一个一个的……以前不都挺好的嘛……像以前一样不行吗?要是以前,咱几个早该坐一张桌子上吃饭……”胖子丢了筷子,没说下去。

      李胥没说话。

      风从卷帘门的缝里灌进来,带着夜市的辣椒味和嘈杂声,把空气里的烟味搅得更浓,后厨炉子上的油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带起一阵焦香和热浪。

      天彻底黑了,这一顿饭也临近尾声,街口的风直往人脖子里钻,李胥结完账,穿上衣服拉好拉链:“你先走吧,我还有事。”

      李胥被胖子硬拉上车,胖子启动车子:“哨子,你不会以为这一顿烧烤就能了事吧,先把你的事办了,等会儿咱们继续,必须把我结婚那顿补上。”

      车开出去,街灯一盏盏向后退。李胥在胖子的导航里输入目的地。

      导航清晰的女声在车内响起,胖子瞟了一眼地址,问道:“去你姥姥家啊?”

      胖子继续感叹:“都多少年没回去了,哨子。”

      李胥按开车窗,胳膊搭在车门上向窗外看去:“有十年了吧。”

      导航里的终点是发电厂宿舍,李胥的姥姥在没结婚以前和她的父母一起住这儿,姥姥和姥爷结婚后分到了308所家属院的房子,等到他们的女儿李诚钰结婚成家、怀孕、生下李胥后,姥姥和姥爷晚年又回到这里,直到去世。

      曾经灰扑扑的赫鲁晓夫楼如今换了新装,外立面涂了鲜艳的黄色涂料,又新加了保温层。

      “这里完全不一样了。”李胥说。

      “前两年老旧小区改造,慢慢改成这样的,咱们小时候这小区哪有保安。”

      胖子给保安的递了盒烟,眼前的起落杆抬起来,车顺利开进去,小区楼间距窄,停车位少,胖子绕了几圈才勉强找到一个刁钻的停车位。

      “你姥姥家住那栋。”胖子指着其中一栋告诉李胥。胖子小时候住在爷爷奶奶家,就和李胥姥姥家隔一栋楼。

      “你怎么比我还清楚。”

      胖子嘿嘿笑了几声:“我去的次数不比你少,我也是吃你姥姥做的饭长大的。”

      李胥抬头看过去,四楼那个黑洞洞的窗户安静的立在墙上。

      “就你家那个窗户,我记得太清楚了,一到饭点你姥姥就打开窗户,喊‘打卤面好啦’,‘小胥啊’‘胥啊’‘胥’,你姥姥喊胥啊胥啊那个声音跟吹哨子似的,我都盯着呢,就等你姥吹哨子我就往你家跑。”

      姥姥声音太大,满小区都能听见,胖子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叫李胥哨子的,那一年李胥刚上小学,徐东和妈妈工作都忙,他被妈妈送来和姥姥姥爷一起住。

      胖子一听到姥姥喊李胥就跟在他后面跟着喊“哨子哨子,催呀催呀,吹呀吹呀”。

      李胥一度感到羞耻,姥姥一叫他就疯狂往家里跑,好阻止姥姥继续喊下去,顺带把跟在身后的胖子拦在门外。

      姥姥会笑呵呵地打开门把胖子迎进来,唠叨李胥:“你怎么又把人家关外边。”

      李胥绷着一张脸控诉:“胖子他叫我哨子!”

      姥爷悠悠地从报纸里抬起脸:“你不也叫人家胖子。”

      胖子坐在沙发上冲李胥做鬼脸:“略略略,你不在的时候我早就天天来这儿吃饭了。”

      李胥皱紧眉头扭头就走。

      姥姥于是又在窗前扯着嗓子“胥啊”“胥啊”的喊。

      他在楼道里狠狠跺两下脚黑着脸赶紧回来。

      李胥抬头盯着那扇窗,塑钢门窗的玻璃泛着幽幽的绿,这扇窗户年久失修,北风一吹就呼啦啦地响,看起来马上就要打开。
      这只是一种错觉,姥姥已经去世很久了。

      姥姥去世的时候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妈妈正在另一家医院住院,徐东在外地开会联系不上。

      他一个人联系救护车和护工,和护工还有邻居们一起抬担架,把姥姥带回这幢破旧的单元楼里。

      姥姥经过一番折腾很奇异的清醒过来,拉着他的手交待最后的愿望。

      李胥捏紧床边的栏杆,眼泪掉在姥姥的手背上:“你不死我就答应你。”

      他俯下身贴近姥姥的胸口听她断断续续地讲话:“胥啊,哨子……傻……”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李胥跟在胖子身后上楼,楼外的一切翻新了,但楼里的一切仍然是旧的,楼道里面依旧是水泥地面、锈迹斑斑的扶手和木制门板。那时候这楼道里连副担架都转不过弯来,如今这水泥楼梯好似比印象里还要低矮窄小得多,时不时就得低头。走到顶楼,他掏出在身上挂了很久的钥匙,插进锁孔里一转,怎么也打不开。

      “这锁是不是换过。”胖子问。

      李胥手上使了点儿劲儿,“我也不知道。”

      胖子看着墙上印的小广告,问李胥:“还进去吗?要不我找个开锁公司来?”

      叫个开锁的人来其实不费事,他今天本来是想拍个房子内部的视频给中介看看的。他拍拍手上的灰,把钥匙藏在地垫下面:“不用了,反正也是要卖的,今天就是来看看,到时候找中介来吧。”

      “这房子是该卖了,我爷爷奶奶的房子前两年卖的,这几年都没个好价钱,之后只会跌得更厉害。你找好中介了吗?我这儿认识几个。季舟之前说要租房,我加了几个中介帮她看看。”

      李胥看向胖子,露出一个笑脸来:“谢了,胖子。”

      他们下楼以后胖子的手机又响起来,他一脸为难的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

      李胥还是笑:“她怎么给你打电话像有kpi似的……”

      电话一直响,李胥摸摸自己的鼻子,又顺着鼻梁、额头一直摸到头发。

      李胥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没有任何新的信息和未接来电,她对他耐心有限。

      李胥的手正拉着车门把手,他看到车窗倒影中的自己慢慢开口:“你要是实在想把她叫出来也没什么……”

      胖子摆摆手:“哦不是季舟,是莉莉打电话,查岗呢,我没跟她说要出来吃饭。”

      胖子接起电话,掐着嗓子和自己的未婚妻报备。

      说到一半,胖子捂住听筒凑近问李胥:“诶你说我要不让莉莉问问他们领导?你不知道莉莉现在调到宣传口了,要不给季舟整点业绩,给她找个国企子公司拉个广告什么的?”

      迎面有车开着大灯晃过来,李胥眼前有几秒的空白。

      胖子狠狠滴了对面几下,对面的车顶着大灯转个弯不见了。

      李胥回过神来,他闭上眼睛,嫌胖子心烦:“你别老说什么帮她帮她的,她这人敏感,从不跟人张嘴,浑身上下全是自尊心,她又不是不知道你在帮她,你一帮她她又想着怎么还,非不占人便宜,硬往多了还,最后她自己吃亏,请她吃顿饭,吃300她得还你600,不让还也不高兴。”

      李胥又想起什么:“好心帮她她也不高兴。”

      胖子诧异:“你这说的什么?”他转着方向盘继续说:“季舟是这样吗?我俩吃饭从来都不管这些。”

      李胥不信。

      胖子怕他不信似的,一本正经地解释:“真的,你不在这些年我们经常吃,她没一回是这样,谁想结账谁就结呗。”

      李胥还是不信:“她心里肯定算着呢,就你不知道。”

      胖子皱着眉毛回忆:“不能吧,她上次让我帮了点儿小忙,就跟给我下任务似的,哪是你说的那样。”

      “什么忙?”李胥斜着眼睛问他。

      “租房子啊,她让我帮她看房子。”胖子说完看李胥一眼:“她跟你那样?”

      李胥无话,扭过脸看窗外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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