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不黎 空纸鹤》稻悔梦归

2、〖烛光晚照〗秦周

　　·那年，烛光才照在我身上
　　“大少爷回来了！大少爷回来了！”
　　整个秦府中，都是佣人们的高兴呼喊声。
　　“周先生，我们的哥哥回来了，我们能不能去看看啊？”
　　周拾江面前的几个小孩子睁着他们圆乎乎的眼睛看着他。
　　“不行，你们如果学不会这些东西，我是不会让你们走的。”
　　几小个看着周拾江身后的成片的板书，都蔫了。
　　周拾江站在一旁等待他们做习题，自己则翻看着一本书。
　　“嘎吱”
　　周拾江问声抬头，果不其然，进来的是秦之。
　　“大哥！”
　　秦之的弟弟妹妹们也看见了来者是他，便全部扑上去“大哥你终于回来了！周先生一直让我们做题，不让我们去找你！”
　　面对秦游的告状，周拾江也是纹丝不动。
　　“就是就是，呜呜呜大哥我们快累死了！”
　　“大哥你来是要带走我们的吗！”
　　“好了好了，周先生这不是为你们好吗？”秦之蹲下摸摸他们的头“对吧周先生。”
　　四双眼睛盯着他，周拾江感到身上发麻，对刚才的话不做回复，但也轻轻叹了口气“行了行了，今天就到这里罢，去玩吧。”
　　几小个欢呼着，一直围着秦之要礼物，秦之答应给他们回去拿礼物时再抬头，才发现周拾江已经离开了。
　　天色已经很晚，可周拾江的屋子还亮着，秦之拿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子走到门前，慢慢的敲了三下门。
　　“请进。”
　　预想到周拾江可能在忙，没有时间开门，秦之推开门走了进去，果不其然，周拾江正坐在一张桌子前面整理秦雪儿他们的功课。
　　周拾江一抬头就看见是秦之来了，连忙站起来。
　　“大少爷晚上好。”周拾江看着他站好，询问道“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秦之笑嘻嘻的拿出那个木头盒子“给您带了礼物。”
　　周拾江接过了那个盒子，缓缓打开。
　　里面躺着的，是一支精美的黑色钢笔，这东西，周拾江只在报纸上，或者那些特别有钱的人身边看到过。
　　“这…这太贵重了！”周拾江把盒子塞给他“大少爷，我不能要这个礼物。”
　　“周先生，这礼物本来就是送你的。”秦之把塞来的盒子放在他的桌子上“而且我已经有这种东西了，您若是不要，我应该送给谁呢？”
　　“这……”周拾江显然没辙了，他有些左右为难，如果是被退回的礼物，确实不应该再送给其他人“那我……收下了？”
　　“对嘛。”秦之又乐呵了起来“那么周先生，您有没有给我准备礼物呢？”
　　大事不妙。
　　“啊，还没有。”周拾江只能说谎“不对不对，当然有了，但是我还没有弄好，你再等等吧。”
　　“嗯…好吧。”秦之向门口走起“那我先走了哦。”
　　“欸，等等！”周拾江看见秦之回头，才发现自己礼仪失策了“我，我是说，大少爷您还会再走吗？”
　　“不走了。”秦之笑笑“近几年不会走了。”说完这句，秦之就离开了。
　　之后的几天，周拾江还是像往常一样，早上吃完早饭就去秦府的院子中走走，然后去教书，然后吃午饭，睡觉，下午继续教书，直到傍晚。
　　周拾江不喜吃晚饭，每到傍晚时，他便又左转右转。
　　像往常一样，他拿着一一把扇子边扇边走路，一拐弯便碰到了倚着墙看书的秦之，秦之看得很认真，过了一会才发现他。
　　“啊。”秦之合上书，鞠了一躬“周先生。”
　　“在看什么？如此认真。”周拾江不免好奇，悄悄的看了一眼，却没看见封皮是怎样的“爱看书是好事，你的弟弟妹妹啊就不像你，就不像你那般爱看书。”
　　“他们或许是没长大吧。”秦之听着周拾江小小的抱怨“听我爹说，我小时候也如此淘气呢，总是不肯好好念书。”
　　周拾江笑笑，又扇几下扇子，突然一下才意识到…
　　“大少爷您…吃饭了吗？”周拾江扶扶眼镜“您好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怎么不和老爷他们吃饭？”
　　“他们有些客人，我不想露面，那您呢？您不吃饭吗？”
　　周拾江摇摇头“我早已习惯晚间不吃食物，那你和我来吧，我的屋子里面还有一些糕点，你嫌吗？”
　　“怎么会？先生给的东西，我怎么会嫌呢。”秦之欢天喜地的跟上“周先生的屋子这么小，改天叫我爹给您换一个大一些的行吗？”
　　“有劳您，不必了”周拾江带着他走在路上，天刚刚下过雨，但是天气依旧很热“我住惯了，就不用麻烦老爷了。”
　　两人路上再没说过话，直到走到了周拾江的小屋前。
　　周拾江推开门，先走了进去“你进来，先坐吧。”
　　秦之坐在小桌一旁的椅子上，等待着周拾江。
　　“给，稍有寒酸，少爷莫要嫌弃。”
　　一个手提小木盒，周拾江把盖子拿下来，里面是一些普通的糕点，不算精致。
　　“多谢周先生。”秦之拿起一个糕点，咬了一口“甜而不腻，酥脆掉渣，可以。”
　　“好吃那你多吃点。”周拾江笑笑，坐在床边，翻看着今天未在早上看完的书。
　　半个时辰后，秦之竟才将半盒糕点吃完。
　　“周先生。”秦之喊了他一声，看见他抬起头，便又问“我的礼物，您准备好了吗？”
　　“还没有，不要心急，到时候了，它总回到。”周拾江心情不错“对了，明日你愿意和我出去走走吗？”
　　“当然。”秦之马上答应“可是，您明天不需要教书吗？”
　　“我想早上就把一天的内容讲完。”周拾江放下书“是不是不太现实？”
　　秦之“噗嗤”一声“是有些不现实，有点困难啊，这样，周先生，我每天帮您一起去辅导他们可好？”
　　“嗯…想必确实会更快一些，那就这么决定了。”周拾江“啪”的一声把打开的扇子合住“那你明天可要早些起来，千万不要迟到。”
　　“一定会的。”秦之起身“周先生，天色已经不早了，您先休息吧，我先走了。”
　　周拾江目送他离去，便回屋拿出一个竹篮，里面是一些毛线团，周拾江是要做一条围巾，虽然是有些比不上秦之送的钢笔，但是他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礼物了“之后领了钱，再看看能为他买些什么吧…”
　　第二日，秦之如约的来到了课堂和周拾江一起教书，一早上就学完一天的东西十分轻松，几小个也因为秦之来和他们一起上课感到开心，下午要出发时，周拾江站在秦府的大门下，却迟迟等不到秦之的影子。
　　“或许是因为什么事耽搁了吧，毕竟他是大少爷。”周拾江开始自言自语“再等等。”
　　周拾江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他从约好的三点开始等，现在已经到了傍晚，周拾江没心情再等了，慢慢悠悠的往屋子的方向走。
　　日子一天又一天过去，周拾江才发现已经入秋，天气有些微凉，他走到他的小小院子时，也才看见他院子的地上，房檐上都是青苔，院子里面还有掉落的枯叶，犹如荒废的破旧小屋一样。
　　周拾江从屋子里面取出扫把，缓慢的清理地上的树叶，至于青苔，他也没办法。
　　“周先生！”
　　周拾江抬头一看，是秦之跑了进来，秦之微微弯腰，扶着门喘气。
　　“周先生，我很抱歉。”秦之走过去“今日我父亲把我叫过去…给我找了一个姑娘，让我和她结婚。”
　　周拾江摇摇头“没事，结婚，结婚那是大事啊，我不要紧，倒是你，一定要和那姑娘好好相处才是。”
　　“…周先生，我并不喜欢她。”秦之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我们才是第一次见面，我怎么会和她结婚呢？”
　　周拾江放下扫把，眉头微微一皱“就算如此，你要娶姑娘这件事已经定了，还不如趁现在和人家好好谈，不要辜负人家啊。”
　　秦之摇头“周先生，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在外也每天挂念着，所以…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愿意娶那个姑娘的原因。”
　　“欸?既然你有喜欢的人，那为什么不娶她呢?”周拾江稍有不解。
　　“因为，我猜他不喜欢我，他的思想太老旧了。”秦之摇摇头“以至于我娶不了，我也不能光明正大喜欢他。”
　　周拾江愣是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嗯…你试试取悦她，让她喜欢你就好了啊。”
　　“这样能行?”
　　“必须行，她会被你打动的。”
　　秦之思考了一会，然后就开始盯着他“那就按您的方法来，我应该怎么做?”
　　“送些礼物，然后每天见面吧，可以约出去一起玩。”
　　秦之若有所思“好的，我明白了，多想周先生。”
　　周拾江笑着摇摇头，又拿起扫把开始扫地。
　　“周先生，您今年贵庚啊？”
　　“我?我今年已经二十五了。”周拾江继续扫叶子“你今年，没记错的话是二十吧?”
　　“周先生好记性。”秦之靠在一棵里周拾江不远的树旁“还记得您初来我家时，第一眼看您就很有文学色彩呢。”
　　“谬赞了。”周拾江已经扫出一堆树叶小山“我…罢了，还是你学的多啊，你去学了外国的语言，可比我好多了。”
　　“周先生，想要学国外的语言吗。”秦之走过去“我可以教您。”
　　“真的吗?”周拾江停下手中的活“真的可以吗？”
　　“当然，我先教您一句简单的。”秦之想想“Got me looking so crazy right now, your love's.”
　　周拾江笨拙的跟着念了几遍，好不容易读会，就开始琢磨这句话的意思。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不告诉你。”秦之乐呵一下“这样，等我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后我就告诉你。”
　　“这是什么条件啊，好吧。”周拾江嘟嘟嘴“那你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啊?”
　　“我等礼物您要给的礼物给了我，我就告诉您。”秦之笑笑“哎……”
　　秦之本来还要说下去，不料有一个佣人找了过来。
　　“周先生，老爷找您。”
　　周拾江点点头，转头对秦之说“那我先走了，天色已晚，您回去吧。”
　　秦之表面答应，然后偷偷跟着周拾江来到秦之的父亲——秦东天这里。
　　就算在这里住了八年，周拾江见到秦东天还是有些微微发颤。
　　“这大概就是对有权有势人家的恐惧吧。”周拾江心想，看着正在椅子上坐着的秦东天“秦老爷。”他微微弯腰，随后起身问道“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周先生啊。”秦天东站起来“眼看着，我家的几个孩子都要正儿八经的去念书了，这里没有人能让您教了。”
　　秦东天的意思在明显不过，周拾江点点头“…好的，秦老爷，我明日就搬走。”
　　“我不同意！”秦之突然闯进来“父亲，周先生在这里生活了八年，您现在让他走，他能去哪？”
　　周拾江自从来了秦府，往后两年他的父母接连离世，他又是唯一的孩子，无父无母，兄弟姐妹都没有，现在走了他住哪里，吃什么?他的亲戚都自身难保，更别说他了。
　　秦东天也没想到他会来，便摆开了说“秦之啊，咱们府里面，可不养闲人啊。”
　　眼看着两个人马上吵起来，周拾江连忙说道“老爷，大少爷，我在外面有住处的，不必争吵，我现在就搬。”
　　不等秦之阻止，也不等秦东天把他叫住，周拾江一溜烟就跑了。
　　“他要是搬出去出事了，我也就再也不回来！”秦之恶狠狠的抛下一句话。
　　“逆子！”秦东天怒吼“我不让他走，难道让你以后和他一个大男生过日子吗！”
　　“你就算是让他走我也不会娶那些女人！我爱的根本不是她们！你根本不理解我，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周拾江迅速收拾完东西，发现桌子上已经有人放了他的工钱，他要收拾的东西也没有那么多，连被褥都是秦府的，空荡荡的房子里已经有人把他的东西收拾好了，这也方便了他，他带上东西就跑了。
　　秦之追到这里时，周拾江已经走了，他咬牙愤怒“跑这么快！”又连忙向大门追去，不幸得知周拾江又先走一步，佣人们都不知道他去哪了。
　　“我今天非找到他不可！”说着秦之就冲出门外，左右张望，看见了还没跑远的周拾江。
　　他马上去追，就差不远距离的时候，他突然发怒。
　　“周拾江！你给我站住！”
　　周拾江一回头就是秦之，他身上还扛着那么多东西，但也跑的依旧快“大少爷您别追了！我不会回去的！”
　　“没让你回去！你站住！”
　　周拾江停了脚步，秦之跑到他身边，大喘气“跑的这么快??我追都追不上！”
　　周拾江也靠墙大喘气“少爷，咱们不是一类人啊，您好好过您的日子去吧，过来追我干什么？您应该和喜欢的女孩结婚啊。”
　　“你傻！我要是不喜欢你！我还会来追你吗！”
　　“啥?”周拾江显然没听懂“什么意思?”
　　“我喜欢的那个人，就是你啊！”
　　听完这句，周拾江吓得肩上的东西都掉了。
　　“啥??”周拾江愣在原地“少爷，我，我是男的啊？？”
　　“男的怎么了！我喜欢的是你，不是你的性别！”秦之双手握住他的肩“你就算是女的，我也喜欢你！”
　　周拾江依旧傻傻的愣着，张嘴闭嘴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大少爷这…这太突然了。”
　　周拾江想到今天种种，什么“无法光明正大喜欢。”“那个人思想太老旧”之类的话。
　　结果，说的居然是他??
　　“拾江，我真的很喜欢你，我在外也时刻挂念着你，我真的……”
　　秦之抱住他，忽然间他不像是个少爷，好像是一个小伙子和喜欢的人的告白，显得青涩，但又充满爱意。
　　“我可以，喜欢您?”周拾江颤颤巍巍说出这句话“我…我的身份，怎么能配上您?”
　　“身份的贵贱，有那么重要吗？”秦之依旧抱着他“如果可以，我愿意和你一起去教书…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周拾江的泪水在眼眶里转，他一开始垂下的双手也慢慢抱住了秦之的背。
　　为了不让佣人们看见秦之又把周拾江带了回来，秦之找了一个没人的位置和周拾江一起翻墙翻了过去，带他回了他的屋子，秦之让周拾江在这里等着，他要去和秦东天对质。
　　没想到刚说完这句话，秦东天就不请自来了。
　　秦东天站在秦之面前。“…你果然带他回来了。”
　　“爹，我不会让他走的，无论如何……”
　　秦东天摆摆手，打断道“不用说了，秦之啊，从前确实是爹…太不慎重了，没有考虑到你的想法，你要是想和谁在一起，和谁一起过日子的话，那就随你吧。”
　　秦之突然睁大眼睛“您，您是说真的吗？”
　　“那还能有假吗？”秦东天转头对周拾江说“小周啊，他往后要是欺负你打压你，你就来找我，我帮你出头啊。”
　　“好…好的。”
　　秦东天又交代两句就走了，秦之则笑笑，正要开口时，周拾江取出了一条线织围巾。
　　“这就是我送你的礼物…我小的时候和我母亲学的。”周拾江把围巾围到他脖子上“喜欢吗?”
　　“喜欢，我很喜欢。”秦之用手慢慢抚摸这条围巾“上次的语言，你想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
　　“你的爱，让我看起来如此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