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不语》三无产品17

38、挑衅

　　起因只是一句再无趣不过的挑衅。
　　早晨的课程刚结束，午间的铃声刚响，隆就兴冲冲地打开母亲准备的便当，准备吃完饭去观摩一下各个社团，好在放学后能尽早去报名。进入私立中学意味着河村兄弟姐妹们在学习和娱乐方面都有了更多优质的选择。虽然远离了熟悉的环境有些不安，但总得来说，新生活还是很令人充满期待的。
　　然而──
　　“我说，你们觉不觉得有点臭？”
　　出于对社交礼仪的考量，隆没有贸然去跟同学们搭话。即便是在氛围淳朴的乡下，融入一个陌生的集体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况身处于人际关系冷漠的东京。
　　私立学校直升组的孩子们从小生活在相近的环境里，过着出门有轿车接送，回家有管家服务的生活。随同父母出入高级场所让他们从小耳濡目染上流社会的社交礼仪，人际交往必须云淡风轻，融入圈子不能刻意，讨好不能流露痕迹。除了有着商业合作或联姻等联系紧密的家族，孩子们在此几乎很难缔交亲密的友情。不过，彼此之间虽说不上熟识，毕竟身同样处同一个较高的社会阶层，他们对于自己所属的圈子也有着相应的团结和矜持。
　　隆虽然未必能懂得这些微妙的制衡关系和贵族文化，但他性格偏内敛，处事比起同龄人要更周到谨慎。这些品质足以阻止他贸然接近这些骄矜的公子哥们，打算等着慢慢被这个班级所接纳。
　　只是，如果是同样贵族出身的孩子还好说。而对于一个身份格格不入的闯入者，小小的刁难就像是初次见面时的要进行自我介绍般约定俗成，几乎是不可避免的试炼。
　　青学的所有教育设施比起隆曾经的小学都要簇新且高档，同时也宽敞得多，而学生的数量则相对较少。教室里很空旷，即便到了午休时分，喧闹仍显得克制有礼。交谈的音量不高也不嘈杂。
　　也因此，这一句戏谑毫无阻碍地清晰地传到了隆的耳边。
　　起初隆并没有意识到他们是在谈论自己，毕竟谁也没有指名道姓地提起他。
　　但他似乎感觉到，本就并不吵嚷的室内突然变得更安静了一些。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左右张望了一下，视线不自觉地定格在教室的左上角。
　　只见几个梳着相近发型的男生们正聚在一起闲谈。几人靠得很近，低着头并没有看向他，但都很有默契似的将衣领拉到口鼻附近，嘴角还带着令人不快的笑意。
　　联系起刚才那句无头无尾又刻意提高了音量的发言，这动作就很值得深究了。
　　隆又看了一眼周围，其他人表面上好像并没有注意这边的动静，然而似有若无的打量还是暴露了他们实际上正不动声色的关注着事情的发展。
　　排外的风气由来已久，在青学也不能免俗。含沙射影的挑衅虽然有损贵族中学的格调，但也仍属于一种无伤大雅的娱乐方式。
　　隆想了想，将饭盒的盖子盖上，站起身走到几个男生身边。
　　“你们好，我是琦玉第四小学出身的河村隆。很高兴认识……”
　　“我好像闻到了，一股鱼腥味。”没等他把话说完，其中一个漂染了棕发的男生夸张地退后一步，捂着鼻子怪叫起来。
　　凑在一处的几人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似的，再也摆不出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绷不住地同时笑成了一团。
　　场面静了一秒。紧接着，这笑声仿佛波纹般传开，其他事不关己的围观者也发出了此起彼伏的轻微的笑声和咳嗽声。
　　隆感觉身体里的血液一瞬间都冲到了大脑，脸刷的红了。
　　近几年来隆开始在河村寿司店里帮忙，给厨房父母打下手或在打烊后打扫大厅。处理新鲜的鱼肉食材自然会让身上沾染一些腥气，但严格的家教让隆有着不给别人添麻烦的优良传统，每次上学前都会洗头洗澡，就连手指甲缝里也会仔仔细细地清理。他还从未被人指出过有体味问题。
　　在崎玉小学度过的几年里，他听过的最辛辣的嘲讽也不过停留在他个人身上，比如块头长得大却总是畏畏缩缩，被欺负了也不知道还手，不像个男生之类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碰到家族产业蒙受侮辱的情况。
　　在隆没有察觉到的时候，他的牙齿已经不自觉地咬紧，双手也有些颤抖。但他还是尽最大努力挤出了一个微笑："你们都参加了哪个社团？我最近去东京巨蛋看了棒球比赛，想着……"
　　被几个人围在中央，一直稳稳坐在椅子上没移动过分毫的一个男生此时微微皱了皱眉，终于说出抬起脸对隆说出第一句能称得上对话的句子：“您哪位？可以别站在我们旁边吗？穷酸味会染到衣服上的。”
　　隆不太记得自己到底做出了什么事。但下一秒，他听到了周围此起彼伏压抑的惊呼声。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揪住了面前男生的领子，对方那精心打理的立领被他抓歪了，显得有几分滑稽可笑。几个围在一起的人早已逃到几步之外，脸上既惊慌失措又带了些愤恨。
　　担任班导的教师匆匆赶来。并没有一个学生主动讲述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凭借多年经验他也猜到了事情始末。息事宁人般劝慰了那几个男孩两句，又把隆叫道办公室教育了一番，就算是完成了任务。
　　但这件事自然不会就此了结。
　　虽然最终并没有造成打架事件，但转学第一天就把班上有头有脸的男生头子给得罪了个彻底，隆已经预料到接下来的学校生活不会太轻松了。
　　而他那一日的过激行为被口口相传，很快就人尽皆知。一时间，不懂礼数的乡下人，暴力狂，鱼店家的暴发户儿子等等标签就被贴在了隆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