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有幸》左先生的猫

10、几回魂梦与君同，犹恐相逢是梦中 没想到清明

　　没想到清明放假的第一天，恰好是农历的三月三，恰好还是上祀节。这三个节日汇在一起的日子，天气明媚，阳光温暖，更高兴的事莫过于他还约上了我，完成之前带我去赏花踏青的承诺。
　　我一直想看海棠。
　　因为第三次见他的时候，他带着我在街上走着，看着一簇结了果的海棠树说了句“李清照说，莫道不消魂，应是绿肥红瘦。为什么是绿肥红瘦呢？”巧合的是，时隔半年，今天再次踏青时亲眼看见了“绿肥红瘦”。甚至回来后有一种——今天发生的事，曾经都在梦到过的错觉。
　　先说说那个梦，是跟一位男子，是一个原本没有计划最后却计划去了后海的故事。梦的最后，我们分开后，我参加了一场酒席。我在席上疯狂地寻找那位男子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寻到，醒来后也是满满的遗憾和失落。
　　那个梦里还掺杂了其他许许多多的琐事，特别像今天跟他共处一天所发生大大小小的事情。于是就记录下来，值得未来再去品味和回忆。
　　今天特别特别的开心，跟他牵着手在胡同里迎着阳光，心里和眼里，满满的都是他。我们取了药出来后，就打了车往奥体公园附近的海棠花溪去。一路上，太阳钻进车里，泼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舒适度，让他靠着我的肩膀休息了一会儿。没多久车就到了，一进海棠花溪，才发现海棠花都没开呢。向阳些地方的，才吐了红色的花蕊。我俩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李清照的那首词。
　　昨夜雨疏风骤，沉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来之前他一直问我，海棠花开了吗？我还信誓旦旦地说，开了开了，我看视频，都是清明开的。没想到，今天到了海棠花溪，才发现海棠依旧，并没有绽放。没有绽放的海棠是什么样的呢？有着比大的叶子和几个花骨朵，恰到好处地对应上了“绿肥红瘦”的意象。反而是这美好的错过，让我们一下子顿悟了李清照诗中的意境。

　　他一向是喜欢观察自然观察生活的人，其实用这种方式跟他一起相互学习，感悟文学和自然，是个很开心的事情。尽管没有看到海棠花盛开的美景，但还是留住了几颗晚桃。他让我站在树下他为我拍照，一边逗我说我穿的衣服像一只小泰迪，有时候觉得这种看似稀疏平常的事情，平淡得反而最打动人心。

　　他特别像孩子，不知从哪里拿到了颗新鲜的柳树枝，折纸做了个小小的哨子，能吹出……放屁的声音。本来吹半天没有吹出来，忽然吹了响亮的一声，让我忍不住哈哈哈哈哈狂笑起来。于是他把哨子给了我让我吹，等我吹出来声音后他也来笑话我，仔细想想我俩也是够傻里傻气的。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大体如此吧。

　　因为赏不到海棠，我们就坐了地铁一路来到什刹海，趁着假期来一起吃顿下午茶。八号线是绿色的列车，也没几站我们就到了。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我们到了那家原本心心念念选好的下午茶店时，发现满满当当都是人，排队都要排上20号，无奈之下便临时换了家下午茶店。

　　顺着鼓楼往西大街走，他还让我跟“鼓楼西”的路牌合了影。我说我们不总来吗？怎么跟游人抢拍照点呀。他却乐此不疲，让我赶紧站过去。我觉得，他就是想把别人有的也都给我。拍完照我们就往另一家咖啡馆走去，还没走到，被路人一家装修还不错的馆子勾引了进去。有个别致的小院和天台，有咖啡有茶点，还能看到钟鼓楼，人暂时也还不多。说定就定，我俩在露台上找了个位置后就不想挪窝了。

　　朝远处眺望，在阳光的照耀下，红色的鼓楼与白色的钟楼在的位置不近也不远，就像我与他此时相对的距离一般。他点了一杯拿铁一杯焦玛，拿铁是我的，焦玛是他的。盛满阳光的咖啡里漂浮着属于温暖的冰块，一口喝进肚子里，逐渐降下的温度让人感到舒服。看着面前陪我喝下午茶的他，一时间甚至会在想这是真还是假。毕竟忙于上班的他，假期基本都在陪伴家人，与他的时光中，下午悠闲地漫步买咖啡晒太阳就像个奢侈品。如今这个比奢侈品更完美的午后就发生在我的生命里，这个午后最美好的是他，陪伴在我身边。

　　于是我拿出手机给他拍了许多的照片，喝水的，喝咖啡的，抽烟的，看鼓楼的，思考的，微笑的。正是因为这个时光的奢侈，才忍不住记录下来，害怕自己某一天弄丢了，忘记了，毕竟这些对于此时的我来说，是如此的珍贵。

　　喝了下午茶，我们打算去什刹海逛逛。每次跟他来后海，都是夜晚。而这次我们又来了，后海的记忆里，注定满满都是他。

　　难得见到后海边上，在肃杀的寒冬后，抽出新芽的柳条，随着风轻轻摆着。他说他记得烟袋斜街有卖冰淇淋的，拉着我带我去买。冰淇淋源于他的一个梦。梦里他跟我一起，我吵着要吃俄罗斯冰淇淋，于是他就带我去商店买，没想到他同事也在商店里，气氛顿时变得非常尴尬。

　　实际上我们吃着马迭尔的原味冰淇淋，穿过小巷来到了后海边。今天是清明节的第一天假期，后海边上都是来往的游人。游船也开放了，湖上漂着长相一样的船，船上的游人嬉笑玩乐着。

　　我们在湖边吃着冰淇淋，杨柳依依，趁着风，把阳光摇曳起来。他靠着汉白玉的石栏，嘴角有一点儿冰淇淋没舔掉，我见着了，索性凑上脑袋过去吻他的嘴角，用舌头把那点冰淇淋舔掉。不管四周有多少的游人，此时此刻，我就是想亲我眼前这个大男人。他的嘴唇冰凉且柔软，忍不住让人吮吸着，把吻加深一些。他却害羞地把我推开，表面风轻云淡地继续吃那剩下一小口的冰淇淋。

　　冰淇淋吃完后，我们往一念桥走去。路过一个羊肉店，我们却发出了不同的感叹。

　　我说：“天气那么热还吃烤羊肉串呢。”

　　他说：“真想吃几根羊肉串呀。”

　　我回头看这个馋了吧唧的男人，他傻乎乎地把我拉走了。

　　面前这条路，通往积水潭，我们再熟悉不过了。我们十指相扣，紧紧牵着手，这样的牵手方式，如今唯独与他拥有。

　　在前海，走累了我们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休息。这时一只鸟从我们头顶飞过，我说那是鹅吗？他说不像，应该是大雁吧。

　　据说元好问曾道逢一捕雁者，将捕获的双雁杀死其一，另一只脱逃后在死雁的上空盘旋哀鸣，后来一头撞在地上，殉情而死。元好问听说后便买下这对大雁的尸体，在河边筑了一座坟茔，名之为“雁丘”，并赋下了传颂千古的《摸鱼儿?问世间》。

　　他也曾在我回家的时候给我吟诵过那首诗，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我也会学着红楼梦里，宝黛调侃时说的“呆雁”来笑话他。

　　最后，一天的玩乐结束，在西直门分别，他回了家，我回了学校。晚上跟老乡聚餐，席间侃侃而谈，不知所云。

　　回到宿舍洗完澡后，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像自己曾经的一个梦一般。一位男子与我在后海游玩，聊天尚未尽兴他便离开。晚上我有局，与一群朋友聚餐。梦中，餐桌上十几个人里，下午男子的身影却无处可寻……

　　这种突如其来的遗憾和难过一直伴随着我独自度过的夜晚。他虽然让我不要去假设，但我总忍不住去想。有朝一日，我们都到暮年时，我希望能比他先走一步，因为没他的世界一定会非常孤独。但是我相信我会拥有很长的寿命，所以希望他也是。至少为了我，活在我的后面。

　　有时候想想，邂逅已经是最美好的事情了，自己又遗憾什么呢？

　　在这个年代，能够找到一个可以坦诚的人是多么的重要和奢侈。因为要先充分地认识和了解自己，还要充分地了解和认识对方，彼此之间愿意沟通，不论生理上还是心灵上的拥有交流和满足。

　　最近一直充斥着那个感觉。好在遇见了，还好遇见了，感谢遇见了他。有时候不到一个年龄，没有一定的社会阅历，真的不知道遇见你想要遇见的那个人，有多难。

　　所以……至少我觉得我还是挺幸运的。

　　夜已深，上面的话也发给了他看。他似乎回复了，又似乎没回复。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如此迷人，也如此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