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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Bury Me In Kisses ——从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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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她还记得那个吻。
黑暗里,硝烟还未散尽,她看见他那双原本黯淡深邃的眼睛忽然明亮如同钻石。
于是她靠上去,碰他苍白的唇,冰冷如同两片雪,在她唇边骤然化去了。
口腔里弥漫着他的气息。
她看见他似乎笑了笑,纯善得像个没有心计的孩子。
然后,她就那样,泪流满面。
[2.
她安静地打量眼前的男人。
他站在门口,用惯常的姿势。
双手插在口袋里,脊背微弓,做出一个略微颓废的样子。
他的眼光穿透了空气,淡淡扫过来。
然后她垂下了眼。
牛头马面的低级破面毕恭毕敬地跟在他身后,手推车里装着食物。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吃饭。
没有做过多的抗拒,她驯顺得像头洁白无辜的羔羊。
机械地咀嚼着还算可以下咽的食物,她的眼光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晃了一圈后,又聚焦到他身上。
空荡荡的房间,那抹苍白的身影像是唯一的景致。
他忽然伸出手,抚过额前的碎发。
透过带有铁栏的高窄窗口,冰冷的月光撞碎在他苍白的指节上。
她看见他的手指,纤长有力,指甲是奇异的玄色,在空中划出一个温柔的弧。
那种姿势看上去美丽苍凉。
她的心里莫名其妙地有点酸。
[破面先生?]终于忍不住开口。
他转过头,目光冰冷得不带一点温度。
她却忽然发现和他根本无话可说,原本只是被那种寂寞的姿势触动,下意识地开了口。
然而想要说什么呢?安慰吗?她有什么立场去同情他的孤独?
[别破面破面的喊。]他的话打破了僵局。
[叫我乌尔奇奥拉。]
还是非常标准的乌尔奇奥拉式语气,强势,决断,不容抗拒。
她张了张口,那几个奇怪的音节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胸口好像塞着一团棉花,那种不上不下的感觉让她憋得很难受。
所以她只好挠了挠头,向他抱以略微歉疚的笑。
他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却没有再说什么。
[3.
他想,名字这种东西,无论对于人还是虚,都有特别的意义吧?
原本只是毫无意义的几个音节,因着某个人的存在,陡然有了某种不同的含义。
从此,在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就能清晰地看见那张容颜,感受随之而来的欣喜和落寞。
井上织姬四个字,对他来说就是那样特别的存在。
是个美丽的名字,也有动听的读音,和它的主人很相配。
已经忘记了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个人类女人。
起初只是对她那点不同寻常的能力有点好奇,但若不是当初有人阻挠,可能她现在已成牙密的刀下亡魂。
闭上眼,他忽然看见她。
也有脆弱的时候。
面对他人的死亡而无能为力,会轻轻哭泣。
是应该被称为饮泣的哭声,尽管痛苦,仍旧竭力压抑。
那种断断续续的哭声像零乱纠结的线,紧紧捆绑他的心脏,几乎勒出滴滴腥红来。
也有坚定到让他吃惊的时候。
面对他的威胁,他的逼迫,始终不曾动摇。
乌尔奇奥拉从不是傻瓜,恰恰相反,他远比他的大多数同类要理智和冷醒。
他当然明白她不会真心臣服于蓝染。
她的目的只是摧毁崩玉,让蓝染的苦心计划全部付诸东流。
他当然也明白,她的这种想法是多么天真和可笑。
已经不止一次提醒她,她的立场究竟应该是什么。
可是他看得到她的固执。
那个时候,她拼尽全力,冲上来狠狠抽了他一巴掌。
因为那层钢皮,他不会感觉疼痛,可仍旧为她的行为感到惊讶万分。
其实他早该明白的,井上织姬就是这样天真的女人,会为一个可能性近乎于零的目标付出百分百的努力。
甚至不顾一切到飞蛾扑火。
他在心里冷酷地嘲笑,同时,却有难以言说的震撼。
执着或是信仰,这样的感情,他已经遗失很久了。
他们被称为[虚],曾经是人类,而现在是堕落的恶灵。
他轻轻拂过颈上的空洞,仿佛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了全部柔软美好的感情。
似乎有人在他身上插了一个巨大的针筒,一点一点抽取内部的存在。
空虚怎么都填不满。
他永远都明白,对她来说,那个特别的名字是黑崎一护。
只是黑崎一护。
而他那点沉默的隐喻,她恐怕也是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哪怕万分之一。
对此他原本应该不屑的。
可是他却忽然觉得难受。
左胸第二根肋骨下传来锐利绵长的疼痛。
[4.
寂寞的时候,她习惯抬头仰望那一轮一成不变的月亮。
忘记了是从哪本书上看到,用月光取暖的人,不会受伤。
也忘记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见月亮的时候,会没来由的想到他。
是因为虚圈的月光,像他的眼神一样冰冷么?
还是因为虚圈的月光,像他的皮肤一样苍白呢?
她已经不想去明白了。
只是每当想起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会有微弱的电流,夹带着一阵疼痛,流过她的心脏。
其实她曾傻傻地想,假如卸下面具,擦去泪痕,再添一点血色,他应该是,那种非常英俊的男子。
只是可惜,无论是苍白的皮肤,颊上的泪痕还是锁骨间的空洞都无法避免地为他涂上了一层非人的恐怖和惨厉。
她忽然皱眉,然后狠狠摇头。
她倾心相与的,应该是那个橙发少年不是么?可现在她却花了那么多时间去思索关于那个黑发破面的点点滴滴。
他们彼此间的冲突与矛盾,间或微弱的温暖与关照,都让她疑惑,在她心中,他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是敌是友,抑或只是不相关的路人?
此时此刻,她终于明白。
他不是她的同伴,他不是她的情人。
他是她的幻觉。
[5.
乌尔奇奥拉在熟悉的门口站定,默然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扣了扣门。
他走进去,看见那抹白色的背影,在月光下静默着。
听见他的脚步声,她有些迟疑地转过头。
他不动声色地挪开目光,然后按照原先的设想,冷淡地开口。
[那个垃圾死神,连同他的同伴们,已经全部败在十刃手下。]
他看见她的身体瞬间绷紧,纤细的十指捏成拳,捏得那样紧,关节显出无血色的惨白。
她咬了咬牙,竭力让自己镇定。
[那么……他们现在……]
[没死,关在密牢里。]
他果断地打断了她的问句,给出她想要的答案。
[不过,我想也活不了多久了。]
看见她好像是松了口气,打击或是嘲笑,他又补充了这样一句。
然后他看见她猛然抬起头,狠狠瞪着他,眼神愤怒又不甘。
他忽然一阵恍惚。
就这样四目相对,静默对峙。
[为什么不试着求我去救他们?]
他终于阖上眼,淡淡开口。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张大眼,确信了这是他的试探,于是她摇头,竭力辩解。
[我现在是忠于蓝染大人的,虽然如此,以前的同伴,毕竟还是会担心的吧?他们又是救我才来的,假如把他们牵扯进来,我也会内疚的…………]
他看见她努力想摆出笑脸,却仍皱着眉,最后还是定格成一个无奈的表情。
然后他忽然觉得左肋下有什么东西“扑通扑通”跳得很难受。
他只想要一个答案。
假如她要他拯救,他便打算赴汤蹈火,尽管他本不是那么伟大的人,尽管他知道,这样做,会招致怎样悲哀的结局。
然而,只要她要他去,他便去。
只要她开口。
他想,现在的他,实在是太傻了,不是么?
[6.
井上织姬抱着肩膀,微微颤抖。
乌尔奇奥拉带来的消息,确实让她松了一口气,但过后却是更强烈的不安。
或许大多数人都以为在这样险恶的境地,能够生存下来,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然而井上织姬在很早以前,就明白这样一个道理,这个世间,有远比自身的死亡更恐怖更悲伤的存在——面对所爱之人的死亡,无法拯救,无能为力。
甚至连一个告别都成为奢侈。
尚未懂人事的时候,她就已经经历那样的悲哀。
当时的她尚自懵懂,不明白为什么曾经那样鲜活的生命转瞬就变得冰冷而僵硬。
她犹豫着,开口唤了唤。
[哥哥?]
死去男人的脸上没有表情。
欢喜或是落寞。曾经关切的话语,温暖的眼神,抑或是偶尔的争吵,连同那个男人的一切,在那个时刻统统定格为历史。
从此,他只能在她的回忆里复活。
她忽然感到被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包围,死亡这样东西,她未曾了解,也从未经历。
她只是忽然明白,这个曾经给他温情照料的男人,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
她再次被世界遗弃了。
没有人知道,在哥哥去世后,井上织姬的内心发生了怎样的改变。
只有经历过巨大悲痛的人才会明白,受到苦难侵袭的心灵,就像遭遇剧烈地震的城市,灾难过后是一片废墟。以后,废墟上还可能重建,然而有些东西,是永远的沉沦了。
她在一夕之间迅速成长。
开始明白生命的脆弱,命运的无常不可控,身边的人可能随时离开,因而学会独立和坚强。
那是她生命中最黯淡最残酷的岁月,她像在寒冷原野中艰难跋涉的旅人,失去庇护,孤身一人。任凭风暴的肆虐和践踏,也只能挣扎着继续前行。
然而正因为如此,没有人会比织姬更明白生命的宝贵。
在那些被寂寞和悲伤啃噬灵魂的日日夜夜,她曾那样暗暗发誓:从此以后,再也不会让爱她和她爱着的人们受到伤害。
此刻,那样的煎熬重又回来。
她猛然捂住自己的脸。
那是黑崎同学啊。
那是会为她奋不顾身到头破血流,披荆斩棘的勇士,是她在心中隐秘深处最温柔的存在。
是她曾流着泪承诺五世都要继续爱下去的少年啊。
像是被人猛然掐着脖子压进了冰冷黑暗的海水,她拼命挣扎着,快要窒息了。
黑暗中,她的痛苦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