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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青丘往事 “你是谁家 ...

  •   林间,少年坐在地上,似是腿受了伤,对着不远处的身影大喊:“有人吗!!救命啊!!”

      身影慢慢走近,青川看清了来人的脸,清丽可人,便是州卓了。州卓俯下身,查看少年伤口,从身上撕了块缎子,缠在少年腿上止血,处理完伤口,州卓细细端详这少年的脸,缓缓开口:“你是谁家的小狐狸,竟生得如此俊俏。”

      少年气呼呼地回应:“我不是小狐狸,我是从天界来替我家二皇子传信的,邀你们大殿下前去赴宴。”

      州卓听完,眼神充满戒备:“哦?天族与九尾狐族交情并不深,为何请我赴宴?”

      少年仰起头,脸上闪过惊讶之色:“你就是州卓?”转而低头,继续盯着腿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没好气地说:“千年一次的神魔宴会,你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去就不去,反正我只是带话,你干嘛这么凶。”

      州卓顺着少年的眼神看过去,问道:“腿上的伤怎么来的?”

      这一问不打紧,少年猛地抬头,眼中怒气藏不住,打开了话匣子:“还不是你们这里,全是林子,地广人稀,几个时辰了连人影都没看着,走着走着就迷路了。我会飞嘛,就想跳到天上去看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不长眼的鸟,撞在我身上,我就摔下来了。”

      少年正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是刚起来一点,就倒了下去,本就有伤,疼得在地上嗷呜嚎叫:“我家祖上几代全是天界的文官,做的都是口诛笔伐的活儿,长到这么大,还没受过这么重的伤,怎么这么疼啊!”

      青川走进看,少年眼泪婆娑的,外衣全是落下时被树枝划破的痕迹,瞧着腿上也是实实在在的摔伤,没个十天半个月都养不好,现在连挪动都费劲。

      州卓检查了下伤口,叹了口气说:“毕竟是天界的来使,还是要善待几分,这样摔得灰头土脸地回去,也非青丘的待客之道。那就养好伤再走吧,对了,你叫什么。”

      闻言,少年的中气都足了几分:“贺寒。”

      青川愣了,细细端详这少年的脸,意气风发,与刚才躺在床上的虚弱模样判若两个人,可见紫斑此症发作起来果然厉害。

      在青丘的这些天,贺寒一点没闲着,每次吃饭都要州卓给他整点“青丘特色”,虽说坐在轮椅上,但吃饱喝足了总要州卓推着他去青丘的著名景点逛逛。这做派,知道的是养伤,不知道还当是公费旅游来了。

      贺寒行为奇怪,白天要去看景点,晚上也要去看景点,更奇怪的是州卓,无论贺寒什么要求,总是同意。

      月明风高之夜,贺寒又要闹着出去看景,连州卓身边的小厮都忍不住了,对贺寒说:“大殿下从来不喝酒,况且天色已晚,林中路更加难走,你要去看便自己去看,大殿下可不陪你胡闹。”

      贺寒不依不饶,说什么逛好几天全看树了,今天看点新鲜的,要带青川特产的酒去看看青川的河,感受一下“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州卓摆摆手:“依他,去院里树下,把那盆海棠红挖出来。”

      小厮生气地说:“大殿下,你干嘛这么惯着他。”

      州卓道:“赶紧去吧,待会儿我陪他说说话,你们早些休息。”

      小厮带着海棠红回来的时候,眼神里都带着刀子似的,贺寒却完全没管这些,自顾自地打开了酒,赞叹道:“好酒!今晚喝个痛快!”

      这些天,除了州卓,青丘的所有人对贺寒都没有好脸色。这人空生了副好皮囊,但不知礼貌,人品堪忧,整日里缠着大殿下,偏大殿下还不烦他,什么都依他。

      天色渐晚,州卓终于处理完了公务,拎了两壶酒,便推着贺寒出门了,清风徐徐,林影斑驳,偶尔几声鸟叫更显婉转,连贺寒这样平日里恼人的,都安静了下来。

      可走了半天,还是树林,贺寒回过神来,问道:“怎么还没走出这片林子,水呢?这么大个青丘,难不成全搞绿化了?”

      州卓停了下来,找了块石头坐下,打开海棠红,品了一口,颇认真地回答:“本来是有些湖水的,都填了。”

      “填了干嘛。”

      “种树。”

      贺寒脸上一副不解,不知道这位大殿下什么癖好,热衷于种树是个怎么回事,要想富,先修路,少生孩子多种树?

      州卓又自顾自地饮了一口酒,味道好像不太对,狐疑地看了眼酒瓶,然后看向贺寒解释道:“九尾狐族势弱,如遇强敌,难以自保。为了青丘平安,疆域之内遍种高树,林间放入迷雾,若是不熟悉地形,进来便是鬼打墙,找不到出路。”

      几万年前,九尾狐族是世家大族,狐狸本就是能生的,人丁颇为兴旺,可此后,也许是安稳日子过得太久,不知居安思危,不仅没出几个能顶天立地的人物,连子嗣都少可起来,眼看着没落了。

      贺寒满脸写着不在意,往嘴里送了一口酒:“听你说的这么邪乎,种几棵树,还有这么大作用。”

      州卓道:“且不说你初到时便在林间迷路受伤,就说这几天,我带你去的都是同一片林子,你有发觉吗。”

      贺寒睁大眼睛:“怎么会呢?这几天你带着我少说也走过近百里地,怎么可能是一片林子。”

      州卓道:“林间迷雾,小路颇多,如果不是多年住在这里,进来就走不出去了。”

      贺寒的眼神中颇有玩味之意:“所以大殿下是为何一直带我在同一片林子里打转呢?”

      州卓放下酒瓶,胳膊撑在腿上,嘴角笑出好看的弧度:“那你要我带你四处走动,又是为何呢?”

      青川挑眉,颇欣赏地看了州卓一眼,心道大殿下还算是胸中有丘壑,山水不显露,发现贺寒的小心思这么久了,竟也忍得住到现在才拆穿。

      贺寒没有回话,他要州卓带他四处走动,一是为了与州卓套近乎,二便是为了熟悉青川地形,可得知州卓这几日都是特意带他去同一片林地,想是已经知道他的意图,九尾狐族虽然这几年没出现什么人才,但这个大殿下还是值得高看两眼。

      州卓停了下来,坐在贺寒正面的石头上,继续说道:“天界不必多番试探,还是那句话,我九尾狐一族,自古中立,若神魔交战,九尾狐族不会偏帮任何一方。但若想拿九尾狐族当靶子,也绝非那么容易。”

      贺寒没想过州卓会把话说这么坦白,不管神魔,为着面子,说话总要顾忌几分,话说的这么直白,便没有了回转的余地。

      州卓眯起了狐狸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贺寒,道:“所以,你这伤,到底是真是假。”

      “打探是真的,伤也是真的。天界对九尾狐族总是有些不放心,这次我既然来看过了,一定替你把话带到。”贺寒看着远处的风景,忍不住感叹到:“青丘这安稳日子,真好啊,要是我能在这儿长住就更好了。”

      一道清风吹来,贺寒额前的碎发随风飘动,喝了些酒的缘故,脸颊微微泛红,甚是好看。许是清风吹动了州卓的眼波,狐狸眼中暗流涌动,片刻听到贺寒开口,慢慢吐出一口酒气:“醉后不知天在水,满床清梦压星河……”

      州卓含糊道:“满……船……”

      贺寒摇着头回他:“青丘没水,哪来的船,但床应该有的是。你给我在林间摆个吊床吧,也能看星河。”

      一阵清风吹来,州卓瞬间清醒了一点,他的脸与贺寒的脸距离非常之近,他觉得不对劲,仿佛是有些醉了,可是海棠红度数很低,平时随便喝着玩,多少都不会醉,怎么现在他与贺寒不过喝了两壶,便有些神志不清了。

      坏了,州卓想起来,院中有两棵树,一颗海棠树,一颗桃树,海棠树下埋着跟水差不了多少的海棠红,桃树下埋着酒不过三杯的仙人醉,看如今的状态,怕是小厮把仙人醉挖出来了。

      还没想好怎么办,贺寒却突然卸下劲来,身子直直地往前倒去,州卓赶紧用胳膊护住,贺寒顺势倒进了他怀里。

      州卓喃喃道:“怎么有人酒量比我还差。”

      贺寒受了伤,如今坐在轮椅上,倒也不算麻烦,夜晚林间转凉,贺寒喝多了酒身上发热,林风一吹,定是要邪风入体。想到这里,州卓把自己的外衣脱下,盖在州卓身上。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州卓推着轮椅,想带贺寒回到住处,可就如同州卓自己说的,青丘的林子就跟迷宫一样,天色已完全黑了,仅有月光照明,州卓正酒醉中,没有完全清醒,走过的路一会儿就不记得了,好一阵又回到了原处。

      天儿越来越冷,连州卓也不自觉地哆嗦起来,长叹一口气:“种这么多树,别说外人,我都走不出去了,看来今天是要在林间睡了。”

      第二天,太阳升起,林子里终于回暖了起来。

      贺寒揉了揉眼睛,看着这片林子,努力地回想昨晚的情景,心里暗暗骂道:“拿这么烈的酒灌我,醉了又不管,让我一个人在林子里过夜,幸亏是没什么豺狼虎豹,不然我这条小命可就交代在这里了。”

      他挣扎着起身,却发现身上像是被压了块石头,低头一看,州卓的外衣在身上盖着,心里舒坦一点,想着州卓也不是这么狠心。

      可掀开外衣,贺寒心跳漏了一拍。一只小狐狸盘成一团,趴在贺寒腿上,火红色的皮毛,九条尾巴,睡得很熟。

      青川心想,如果没错的话,这个,该不会是州卓吧?

      贺寒俯下身来,仔细看着腿上的这只小狐狸,皮毛油光水滑,通身火红,只有耳朵尖儿和四足是白色的:“化成人形的时候好看,变成狐狸更好看。”

      就在此时,小狐狸缓慢睁开眼,都说狐狸是骨子里就带着魅惑的主儿,贺寒今日一见,才知此话不虚。

      小狐狸眼睛没挪开,舔了几下爪子,从腿上蹦下去,化为人形,那双狐狸眼却一模一样:“是吗,有多好看?”

      贺寒的心脏跳得节拍都乱了,州卓却一脸镇定:“伤什么时候好,好了便回去吧。”

      贺寒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走:“没好我也不待了,吃不饱穿不暖的,还不如回天上去呢!”

      “哎,你”州卓喊住他,用手指出一条路:“不送了。”

      贺寒气呼呼的,一瘸一拐,很勉强的样子,走了几步还是回过头来:“你昨天给我盖了外衣,算你有良心,这个朋友我交下了。”

      说完,贺寒就走了,州卓背对着他,笑了。

      青川作为一个局外人,身处回忆里,只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却看不透这两人心里的想法。

      此时,回忆的速度突然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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