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幻影（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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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久凝视着眼前还有几分稚气的少年，千穗无法想象在他的身上居然背负着如斯的痛楚。龙马的叙述让她心痛，也让她忍不住有几分愤懑。她开始理解龙马一直以来的不信任。被误解和被伤害的创口，在他幼小的心灵上从未有平复……
「你恨手冢部长么？」说到恨这样极端的字眼，千穗的语调还是有些不自然。不知什么原因，她本能地惧怕『恨』这样强烈的感情。更不敢想象把这样的情感，套在深受自己敬重的人身上。
他一定也很难过吧，那个用冷静来约束自己的人。所有的碎片都一点点被拼凑在一起，手冢和大石的对话，和自己的谈话，还有不二学长的态度，大家的反应……千穗的心骤然变得彷徨，她深深地为着龙马的痛而痛，却也为着手冢所承受的压力而难过。她的心好像被生生分割成两个部分，一半愤怒得想要去斥责，而另一半却充满悲伤和怜惜。
「不知道……」隔了很久，龙马才吐出长久以来埋藏在内心的矛盾：「我以为我恨，但是我不能。」
他抬起琥珀色的大眼睛，里面是黝暗的深沉。然而在他淡定的面容上，不难看出一缕哀伤的痕迹。龙马定定地看着千穗的眼睛，仿佛要把自己波涛汹涌的内心直接从眼神传递给千穗。
「没有办法去恨。」平和的语气中掩藏着不平静的情感，龙马很郑重地说道：「他是部长。」
这一刹那，千穗忽然有流泪的冲动。她知道，这就是每位队员心中默默守护的那个信念，一直一直从未熄灭。即便是龙马也怀着同样的信念在守候，这就是她所寻找的那个真正的答案。
心中的拼图终于组成一个完整的画面，冷静的部长、微笑的不二、温和的大石，乾、菊丸、海堂、桃城……那个会在提到青学网球社时就不自禁露出一脸憨笑的河村，只会在看到同伴时才绽出热情的龙马，还有会勾起嘴角悄然微笑的深司……
「龙马……」千穗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的整个灵魂都在为着这样的龙马而骄傲。
轻轻地压低帽檐，龙马有点为自己的直白而感到不好意思。沉默了半晌，他才又有点不甘心地闷闷道：「不过部长什么的，也没什么了不起，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他！」
噙着泪花千穗轻轻地笑了。因为是部长所以去尊重，也因为是好的对手所以更要尊重。所谓的阴影在这样的豪情下，怎么能不被冲淡。自己的担心也许从一开始就是多余的，男孩子的世界要比想象中坚强得多。龙马也好、手冢也好、不二也是一样，他们都用不同的方式诠释着自己的原则和信念。
「欸…」龙马轻扬视线，对上千穗的目光：「部长什么时候会回来？」
从龙马的眼神里，千穗读出了热切的企盼和渴望。她没有办法抗拒这样龙马，更无法回避这样的问题。回来么……千穗的心底又响起手冢绝决的话语——『我不会加入网球社』。然而千穗相信自己所看到的被手冢刻意隐瞒的情感，她对视上龙马炯炯的目光，坚定地答道：「明天！」
地区预选赛的顺利晋级，让青学网球社的成员们都爆发出更巨大的热情。尽管部活还没有开始，已经有很多人提前开始了热身训练，满是跑动身影的球场上气氛异常热烈。
不过大石还是感到有点奇怪，昨晚千穗的电话让他有一种强烈的不安。她说要给大家一个惊喜，却又不肯说是什么样的惊喜。
说实话，大石不怎么喜欢『惊喜』这个词，在他看来平静比什么都重要。一般所谓的惊喜，最后都会被证实是惊吓。
这一次又会是什么事情？他有些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表，部活时间快到了，怎么还没见结城。
「啊——！！！」
忽然间，大石听到了菊丸充满怪异味道的叫声，说不出来是兴奋还是惊恐。他皱了皱眉头，转过身想要惩处这种明显是在干扰训练的举动。
跑圈的命令在看到出现在球场门口的身影时，倏然消失在空气中。大石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那个……怎么可能……难道是……他甚至没有办法保持思路的连贯，只能是呆呆地看着熟悉的身影一步步走进球场。
「鬼啊——！！！」尖叫着的菊丸慌不择人地趴到了乾的身上，紧张戒备地看着那个身影越走越近。不要来找我啊，虽然我很想你，可也不是一定要麻烦你亲自来的。
青学反应第一的菊丸尚且是在混乱中，其他人的反应更不需提。除了已经快要昏倒，却怎么也不能彻底昏过去的海堂。所有人都化为石柱，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个人对大部分人来讲都实在是太熟悉了，从青学初等部升上来的这些学生，都亲眼目睹过球场上他矫健的身影。曾经是青学网球社正选之一的——越前龙马！
整个球场像是被冰封一样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同一点上。没有人注意到，球场外一处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阴影中，也同样有一个僵直住的身形。
长久的死寂后，终于有人打破这诡异的一幕：「不要随随便便穿成这样，我是无所谓偶尔看到奇怪的情景。不过你这身打扮，会让其他人误会。虽然也不至于会吓死人，还是会被你吓一跳……」
尽管平常深司的碎碎念常常让众人不胜其扰，此刻他的话却让众人紧绷的心倏然松了下来。
穿成这样？眼尖的人已经看出些许不同，那些没看出来的也多少松了口气。只要不是鬼兄弟，其他的都好说。
「结城？」有些不确定地轻唤对方的名字，大石也在深司的提醒下猜到了事情的真相。果然所谓惊喜大多都还是惊吓，额上的冷汗让大石看起来神色苍白且略显狼狈。
摘掉头上的网球帽，千穗微笑的神情让所有人都彻底把心放回到了肚子里，当然也有反应更强烈的。菊丸已经丢开那根临时稻草，大叫着飞扑过来。
「啊～结城怎么可以这样，被你吓死了！」
这一次少了不二的从旁阻挠，再加上千穗无形中的默许。菊丸终于成功的扑到了她的肩上，并且立刻给对方带来不小的压力。
「为什么这么说？」虽然明知道真相，千穗有意捉弄着确实是吓得脸色发白的菊丸。
「你冒充小不点，难道不知道……」说到这里菊丸忽然停了下来，脸上显现出哀戚的样子：「……难道不知道他已经……」
虽然没有说下去，但是菊丸的话还是让球场上的气氛陡然变得压抑。三年前的意外是每个人都无法忘却的一场变故，一夜之间网球社少了两位重量级人物，继而连部长手冢也因没能照顾好部员而引咎退社。那是青学网球社每一位成员心上的一块阴影。而现在，这片阴影再次笼罩在球场上空。
「越前就在这里。」千穗坚定的语气不仅是让菊丸众人吓了一跳，就连龙马也惊愕地望向她。
不要说！龙马的心底挣扎着，不要说……然而他自己也一阵惶惑，真的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存在么？
环视着每一张或迷惑或诧异的面容，千穗表情沉肃认真地说道：「他就在这片场地上，在每一场比赛中，在每一次挥拍、每一次反击中……」
随着千穗的话语，众人也渐渐露出深思的神情。那个总能爆发出无穷热力的矮小身影又再次影现出来，那些他全力拼搏中扳回的比分，还有充满悬念的比赛……
「……越前龙马的精神在，拼搏取胜的精神在，青学网球社不灭的奋进精神在。」顿了一顿，千穗眼里射出熠熠神采，缓缓举起紧握的拳头：「没有人能阻挡青学走向全国冠军的脚步。SEIGAKU——」
「FIGHT ON——！！！」
莹莹的泪光在每一位成员的眼神中闪动，阳光的映射下就像是无数金灿灿的信念在闪动。点点金光相互辉映，汇聚成一片耀眼夺目的光彩。千穗的身影也仿佛成为金光的一部分，化为了一个闪闪发光的幻影。
群情振奋中，千穗转向球场外的某个角落，目光炯炯地望向角落阴影中的高挑身形：「手冢部长，你还要继续站在阴影中吗？走出来吧！大家都在等你，一起去全国，所有人！」
众人的视线都跟着转向那个身影——是手冢部长！
手冢的心剧烈的震颤着，面对同伴们投来的一道道热切视线，他忽然感觉到脚步万分沉重。他迟疑着，既不能后退，却也不能下定决心迈出艰难的一步。
他没有想到千穗让他来，是为了眼前这一幕。更没有想到自己会看到久违的身影、久违的热血、久违的热烈视线。一切的一切都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让他冰封的内心出现了一条条龟裂的缝隙，渐渐地又开始热起来、坚实地跳动起来。
「手冢。」
身後突然出现的声音让手冢蓦然回首，不二冰蓝色的视线令他的心一紧。三年前龙马确诊彻底陷入植物人状态后，不二也是用同样的冰蓝色视线冷冷地注视着自己——『我很失望……你是最差劲的部长……』
不，我已经没有资格站出来，我是最差劲的部长。是因为我的自以为是，才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手冢脚步踉跄地想要离开，不要再面对自己没有资格承受的期望，也不要面对不二紧迫的目光。
「想逃么，手冢？」平静的语调让不二的话语更像是在直述而不是询问。
『想逃么，前辈……』手冢的心上蓦然掠过那个勇敢坚定的少年曾经说过的话。那个倔强的孩子没有逃过，从没有逃过。自己又怎么可以逃开，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身後的不二还在继续：「比赛还没有结束……手冢，去做你该做的事情！来向我证实你是名如何优秀的部长。就算是为了大家，为了还在沉睡的越前，回到网球社吧……」
怔怔地看到不二浮现出淡淡的笑容，平静地望着自己，手冢的心渐渐地不再混乱，也不复张惶。这样的不二是自己所熟悉的那个不二。自己呢，还能做回三年前的自己吗？
终于，手冢沉毅地向着球场迈出了艰难的一步。我不能再逃避，还有伙伴们，还有共同的理想和信念！越前，我会把全国大赛的奖牌带给你，就像三年前你们为我做到的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幻影（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