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心》黎诗愿

14、第 14 章 她不喜欢我

　　　　江卓颜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陆晓娅发微信。

　　她手脚阵阵发抖，好不容易才按住了止不住哆嗦打字的手：娅娅，他说他知道我喜欢他，他问我还爱不爱他。

　　想了想又觉得不够严谨，于是紧接着补了一句：他是乔铭飏。

　　乔铭飏。

　　默念这个名字，她的心都会微微发颤。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事，居然就真的这么发生了。

　　隔了没多久，陆晓娅发了个语音条过来，江卓颜点开：“等下，我正在收拾卫生，等下再跟你说。”

　　她于是按耐住狂跳不止的心，连备课都不想写了，坐在书桌前安安静静等着陆晓娅的回复。

　　这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让她始料未及，也实在难以置信。

　　乔铭飏一开始问江卓颜的时候，她激动得过了头，完全就忘了该怎么说怎么做，现在后知后觉想起来，她忽然有些后悔，其实应该再问问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笑得那样高兴，会不会，其实曾经也是喜欢过自己的呢？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江卓颜的唇角就止不住地往上扬起。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陆晓娅的微信，她连忙点开屏幕来看：乔铭飏？你说真的？他刚刚真这么问你？

　　江卓颜笑着拿起手机打字：嗯嗯，他刚刚送我回来，在学校门口问的。

　　陆晓娅的注意点却在另外一个事情上：他送你回去？

　　江卓颜：嗯，就是我没打到车，所以请他送我回来的，然后就在校门口……

　　这段话还没有打完发出去，紧接着又是陆晓娅的一条微信发了过来：颜颜，其实很多事情你可以自己拿主意就不用特意来问我的，你只要知道无论如何我也会站在你这边支持你就行了。

　　江卓颜打字的手指一顿，突然停了下来。

　　陆晓娅的话，看似还是关心她、为她着想的，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种疏离意味在里面。

　　是自己想多了吗？江卓颜摇摇头，删掉之前打好的字，重新输入：嗯，我知道，他说下个周末过来接我回家，到时候我们再好好聊。

　　这回陆晓娅没再回复过来，而是直接给她打了电话来，有些话还是电话里说比较方便。

　　“颜颜，我知道你以前很喜欢乔老师，但是现在呢？你确定自己还喜欢他吗？”

　　不假思索的，江卓颜脱口而出：“当然啊，我从来没喜欢过别人的，不管以前还是现在。”

　　这些年，她上学，考试，平平淡淡生活，不管是做什么事，乔铭飏的身影都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其实这个人，早就印在了心上无法抹去。

　　那时候还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未来时她都觉得自己只喜欢他，更别提现在了。

　　“可你不是和我说，他是你学生家长吗？”陆晓娅找到了问题关键所在，一针见血地问。

　　江卓颜愣了愣，说：“他是监护人，不是家长。”

　　可是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莫名小了下去。就算是监护人……和她学生也是有关系的。

　　而且，她先前高兴过了头，彻底忘了问他现在是不是单身，或者………有没有结婚。

　　“如果，我是说如果……”陆晓娅冷静地给她分析着，“他现在也不小了，三十岁的男人了还单身的可能性你觉得有多大？颜颜你要想清楚，不能因为一时头脑糊涂就干什么不好的事。乔老师这个人很好我知道，但你是我闺蜜，不管怎样我不想看到你被骗。”

　　江卓颜握住手机的手指不自觉锁紧了一些：“嗯，我知道了，我抽时间问问他吧。”

　　她没有明说，但陆晓娅和她朋友多年，清楚听见了她语气里的无尽失落。

　　陆晓娅安慰她：“颜颜，没关系的，不管怎么样，我都还在呢。”

　　我们，其实都只剩彼此了。

　　挂了电话，江卓颜趴在桌子上长吁一口气，突然觉得浑身没力气。

　　她有点累了，想睡觉，明明床就在身后却懒得动都不想动一下，就这样靠在桌子上迷糊了一会儿，直到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

　　是杨明浩，其实她早有预料他会打来，只是没想到这次居然来的这么晚。

　　“喂，”她犹豫两秒，还是接起，“你有事儿吗？”

　　杨明浩才同何枚枚分开就急匆匆给她打电话，生怕她误会什么：“颜颜，你到学校了吗？有没有什么事啊？你刚才是不是生气了？怎么对我这样冷淡？”

　　江卓颜没心情跟他讨论这个，只是淡淡地说：“到了，没有，我就是心情不太好。”

　　他不信，接着问：“可是……”

　　“没有可是，”她打断他的话，“我真的没事，你就当我刚才在发疯吧，真的跟你没关系。”

　　杨明浩叹了口气，深深抿起唇瓣：“好吧，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江卓颜不咸不淡地说，“你呢？”
　　“我也是。”

　　然后，相顾无言，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她实在困得不行，拿着手机眼睛都差点闭上了，于是小声嘟囔了一句：“先不说了………我明天有课先睡了………”

　　胡乱挂掉电话，江卓颜软趴趴地倒在了床上。

　　脑袋突然就变得很沉很沉………陆晓娅刚才说的话一句又一句慢慢回响在了耳畔，没法赶出脑海一样。

　　她不知道内心突如其来的恐慌究竟来自何处，可这种感觉却是分明真实存在的，无可否定的。

　　陆晓娅说的没错……乔铭飏三十岁的男人了，单身的可能性还有多大？正常人像他这个年纪，孩子都已经能走路了。

　　他没有孩子，她知道的。

　　可这过去的五年，没有自己参与涉足的这五年，他经历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她一无所知，他同样也是。

　　对彼此都没有一丁点了解，还能不能补得回来？

　　江卓颜陷入了沉思。

　　………

　　杨明浩回家时杨爸爸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见他进屋来中气十足的问了一句：“明浩，最近怎么没见你带颜颜回家来玩啊？她没放假吗？”

　　他换了鞋子，低下头平静地说：“没有。”

　　杨爸爸疑惑：“怎么会没有？我不是听江妈妈说颜颜一星期放一次假吗？”

　　“我是说，”杨明浩抬眸望着杨爸爸，眼神无波无澜，“我跟颜颜没可能了，她让我跟你们说，把亲事退了，她不喜欢我。”

　　杨爸爸愣了愣，不明所以：“怎么会啊你俩孩子不是一直挺好的吗？”

　　江卓颜是两家大人一起看着长大的，孩子年轻漂亮又优秀，跟杨明浩又是青梅竹马从小玩在一起的。要是两个孩子在一起他们也是一定无条件支持的，可怎么会说要退就要退了呢？

　　杨明浩垂下眼帘，没说话，径自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他心情不好，杨爸爸看得出来，于是没再多问，只是随口喊了句：“你不吃饭了吗？”

　　“吃过了。”他闷声答。

　　杨妈妈从厨房出来，问杨爸爸：“明浩回来了？说什么了？”

　　杨爸爸：“他说颜颜不喜欢他，要把婚事退了。”

　　杨妈妈同样微怔：“这………怎么会啊？我前段时间才跟妈妈打过电话聊天的啊，她当时也没跟我说什么啊。”

　　杨爸爸摇摇头，意思是他也不太清楚的样子。

　　杨妈妈解下围腰，想去房间里问杨明浩，却被杨爸爸拦下了：“别去了，孩子心情不好，让他一个人呆呆吧。”

　　“行吧，那我打电话去问问江妈妈。”

　　接到杨妈妈的电话，陈韵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委婉的说：“颜颜前几天就跟我说了，我事情多，一忙起来就忘记跟你和老杨说了。是有这回事，颜颜说对明浩没感觉………她又还年轻，想再看看………”

　　俩孩子从小知根知底，要是能在一起自然是两家都皆大欢喜，可要是不喜欢不能在一起也没法强大什么，强扭的瓜不甜。更何况他们都没只要定了亲就必须结婚这么封建的思想，于是各自讲明白了话，接受了这个现实，又寒暄几句，很快挂了电话。

　　杨爸爸问：“真黄了？”

　　“差不多吧。”杨妈妈摊摊手。

　　“真可惜，颜颜这孩子多好的，唉，咱们明浩没这福气啊。”杨爸爸摸着下巴叹口气。

　　房间里很安静，杨明浩将客厅里两位大人的对话全部听进了耳朵里，他靠在皮沙发里，高大清瘦的身体深陷进去，脑袋软软歪着，四肢无力，看起来颓废萧条的样子。

　　嗯，是我没福气。明明是一直握在手心里的东西，却一不小心扬手就洒了出去。

　　但或许，其实是从未抓紧过的。

　　因为江卓颜，他和陆晓娅一直都有联系，只是为了避嫌说话不多而已。她告诉他，颜颜从前一直喜欢的人，回来了。

　　杨明浩都没有勇气问那个人叫什么名字长相如何家世又怎么样，只是听到那句“颜颜喜欢的”就瞬间退缩，溃败不成军了。

　　是她喜欢的和不喜欢的，他根本就没有一点点胜算。

　　是啊，她是有喜欢的人。

　　从前杨明浩还能趁那个人不在见缝插针地陪在她身边，可现在不行了，她喜欢的人回来了。而且陆晓娅说，就在槐吾，常住不离开的那种。

　　他输的一塌糊涂。他没这个能力让江卓颜喜欢，是他的错。

　　何玫玫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女人永远最懂女人。可她忘了，在喜欢的人面前，没有人懂任何人。

　　江卓颜不是吃醋，更不是见他身边有女人所以生气，她只是自然的、单纯的、没理由的，心情不好了而已。

　　她根本都不在乎的，又何来吃醋生气一说？

　　杨明浩心底仅存的一丝希望，在此时此刻彻底崩塌，碎成了渣。

　　他颓废地想，颜颜，你真狠，当真一点点念想都不肯留给我。

　　………

　　乔铭飏的固定房产基本都在外市，槐吾本地的只有一家“相遇”咖啡馆和一间居住的公寓。

　　房子不算太大，三室一厅，他一人居住足够，放假时李慧研会回去坐坐，偶尔周裕林会带着其他一些兄弟去打牌，但大多数时候都只有他一个人，室内空荡又冷清，没什么生气。

　　他径自将车子从城郊开到了公寓楼下，期间没堵车也没什么特殊变故，因而速度挺快，到家时也不过才九点左右。

　　公寓楼有专门的地下车库，乔铭飏将车子开了进去，找到位置停好锁上，然后步行离开地下室。

　　他哼着小歌，唇边挂着浅浅的笑意，似乎心情极好的模样。

　　心里想的是，下周去学校接江卓颜回来的话，家里就不会再冷清了。

　　小姑娘太欣喜若狂，连带着他也被感染，不由自主的就觉得心情好得不行。

　　进了电梯，上楼，打开房门，乔铭飏正不紧不慢站在玄关处换着鞋子，突然察觉到哪儿不对劲，动作顿时停住。

　　他转身向客厅里看去，室内没有开灯，清辉的月光从阳台斜斜投射进来，沙发上寂然无声地坐着一个身影，四周静得出奇，没有一丁点声音，气氛莫名有些渗人。

　　“啪嗒”一声，乔铭飏按下吊灯开关，客厅亮堂一片，田雯英裹着雍容华贵的貂毛大衣端坐在正中沙发上，一头精致的卷发披在肩头，保养极好的一张脸上只有少许细微的皱纹让人根本看不出她已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

　　她抬起眼眸，眼睛一眨不眨地望了过来，和乔铭飏的视线对上，波澜不惊的样子。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快速换了鞋子两手插在大衣兜里走了过去：“很好玩吗？”

　　田雯英面无表情地说：“这就是你住的地方，一点安保措施也没有，我只花了五十块钱就找人弄开了锁。”

　　“私闯民宅是犯法的，”乔铭飏冷冷地说，“我完全可以告你。”

　　她不怒反笑，说：“你告啊，我看看你究竟有没有胆子把自己亲妈告进监狱。”

　　亲妈？

　　他再没了好心情，眯起眼睛，从兜里掏出许久没有抽过的烟点上咬在嘴里，重重吸了一口然后吐出来，烦躁地问：“你有事儿吗？”

　　明明前段时间才打算戒掉的，可现在这么看，估计是没法戒了。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