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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三十章 ...
院墙一侧,正是厨房。
那只开裂的旧浴桶,就倚靠着旁边的大陶缸。
元祯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那些狂乱而破碎的记忆,如同水上浮冰,川流在眼前。
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时都不敢看屠湘歌。
放浪形骸,还带着湘湘一起,被人全窥了去……全窥了去。
“所以,当务之急————”
屠湘歌全然不知元祯此时羞愤欲死的心,忽然一脸严肃地按住他肩膀。
元祯被她这架势弄得心头一凛,忙收敛心神,面上也跟着端肃起来,洗耳恭听。
不想,却听她掷地有声一句:“先吃饭要紧!”
元祯:“…….”
什么???????
屠湘歌话一说完,就像被抽去浑身骨头,整个人无力地趴到元祯肚子上,气若游丝道:“你知道么……我们已经整整五天,五天!没吃、没喝、也没拉了……”
她说完都觉不可思议,语气里甚至带了些佩服,“某种层面上,我们中的春药竟然跟仙丹差不多,任我们这么没日没夜地折腾也没死。可是阿祯…….”屠湘歌险些要哭出声,“我觉得我们再不吃点东西,也快了。我快饿死了……饿死了。”
元祯一听心疼坏了,摸摸屠湘歌的头,没口子答应:“我这就去做饭!”
屠湘歌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忙得寸进尺,追加要求,“浴桶也坏了。”她已经好几天没洗过澡,都快被淫靡的气息腌入味了。
元祯忙道:“我去买新的。”
屠湘歌又道:“水缸里的水怕是不能用了。”
元祯一笑,“那我就去打新的井水,给水缸重新填满好不好?”
屠湘歌闻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忽然道:“我们还得演场戏。”
“演演演,”元祯不假思索地应承,随即才反应过来,“演什么戏?”
屠湘歌从他身上缓缓爬起,盘腿歪坐在床头,一头长发披散,眼底发亮,“演我秋后算账,疑心你有事隐瞒。而你百口莫辩,恼羞成怒,反过来怨我不肯全身心信你。我们话赶话,越吵越大声,然后你就,你就……”
她说着四下寻摸,探身把不知何时被踹到床尾的枕头捞过来,一把塞进元祯怀里,“你就抱着枕头,赌气去睡书房。”
元祯:“???”
元祯瞪大眼睛,难以置信,话音里满是被无端发配的委屈,“为什么?!”
“哎呀,”屠湘歌忙给他拍拍两下,哄小孩儿一样劝道:“因为我们现在很被动啊。”说完她掰开了揉碎了,重新给他讲:
“你看,妖怪杀我是真,所以他们确实是要我死。”
“玉兔挑拨离间也是真,她就是要我疑心你薄情寡义,甚至去纳愿阁买我性命。”
眼看元祯的眼神逐渐明了,屠湘歌继续说道:“假设,你因缘际会当真去了纳愿阁,并且在不可抗力下同妖怪做了交易,那你到底要付出什么?”
元祯一脸呆愣道:“我的荷包没少过钱。”
“啧,”屠湘歌白了他一眼,“人妖怪也不稀罕钱。我可听晦明司那几个宿说过,纳愿阁从不交易金银俗物,只交易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元祯疑惑,“看不见,摸不着?”
屠湘歌打比方道:“例如歌喉啊,天赋啊,甚至是三魂七魄。”说着她扫量元祯两眼,摸下巴道:“基于我现在还没死,而你身上看着也没缺斤少两,所以我猜你们的交易还未达成。”
元祯若有所思地接口:“所以纳愿阁才三番四次出手。”
“对咯,”屠湘歌打了个响指,“而我思前想后,始终觉得,还是你这张脸最招人惦记。妖怪喜欢披人皮,应该更惦记。”
元祯这就不服了,轻咳两声,下巴一抬,“我身上看不见摸不着的好处可多了,岂止只有皮相能拿出手?像我的温柔,体贴,和对娘子的一片————”
屠湘歌伸出手指,一把按住他的嘴,眯眼笑道:“要这么说的话,还有小心眼,和厚脸皮。”
元祯:“……”
元祯张嘴叼住她手指,咬在齿间磨着牙。
屠湘歌于是伸出另一只手,弹指给他一脑崩。
玩闹两下,步入正题。
元祯已然理解屠湘歌顺水推舟,将计就计的意思。但他仍有疑惑:
“娘子何不干脆顺了那玉兔的意,相信我当真买你性命?”
“质问我也好,拿杀猪刀砍我也罢,最好一气之下将我赶出家门!”
他的剧情可比屠湘歌跌宕起伏多了,“届时我正好流落街头,装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谁来主动接近,谁不就是最有可能的幕后黑手?”
“那怎么行?!”
屠湘歌想也不想,一口否决,“我是要引蛇出洞,不是给蛇送小鲜肉的。再说了……”她说着忽然卡壳,没好意思提。
在元祯意识涣散,沉入水缸时,她曾说过「把命都给你」这样的话。
倘若院子里的草木皆为他人耳目,那她情急之下的剖白,恐怕也早被人听去。既然连命都肯给,她如何还会在意他是否负心?演也得演的合乎情理,至多就能演一出「心存芥蒂」。
而以元祯那敏感多思又九曲回肠的性子,最符合他性格的反应便是「倒打一耙」,反过来怨她为何不能全然信任,如何能疑心于他。
不过这些话,就不足为清醒时的元祯道了,毕竟,她也是要面子的!
于是大手一挥,屠湘歌不容置喙道:“反正你别管,就照我说的演。”又道:“你平日里看的都是圣贤书,还能有我看的话本子多么?”
元祯:“……”
元祯差点给她气笑了———你什么时候看书超过两页纸了?
她那些个话本子,最后不都是他耐着性子看完,然后再挑有趣的情节转述给她听。
罢了罢了,这个不必多争。
他有更在意的事情,“那……要演多久?”
屠湘歌摸着下巴沉吟,“唔…….总得演得像样点,怎么也得个把月吧。”
“个把月?!”
元祯两眼一瞪,震惊出声,随即头摇得活像拨浪鼓,“不行!不干!”
开玩笑,要他孤枕独眠一个月?
怕是没等引蛇出洞,他自己先憔悴而亡。
于是眼眸一转,胡说八道:“那书房漏风,夜里冷得很!”
这眼瞅着都要入夏,冷个什么冷?
屠湘歌危险地眯起双眼,假笑道:“那要不我去睡书房?”
“那更不行!”
元祯立刻反对。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屠湘歌白眼一翻,忽然伸手摸上他侧腰,不轻不重地一掐。
“哈啊!”
元祯猝不及防,腰身一软,整个人水一般淌到床上。旋即反应过来,他埋首于软枕,耳根红透,再没脸见人。
“瞧瞧,”屠湘歌得逞般哼笑,“这就是纵欲过度的下场。都这样了你还不修身养性,好好把身子养回来?”
元祯不服,偷偷伸手,也掐了她的腰肢一下。
“呀!”
屠湘歌也没料到他会反击,同样腰身一酸,惊呼着倒了回去。
这下好,两人同归于尽。
“咕噜……”
“咕噜噜……”
恰在此时,肚子叫起,一声响过一声。
屠湘歌伸脚踹了元祯一记。
元祯只能任劳任怨地率先爬起,披上外衫,拖着步子,去灶间张罗。
只是几天没采买,巧夫也难为无米炊。
他翻找半天,就翻出仅存的面粉和一块老红糖,一声叹息道:“看来……只能先烙几张红糖饼充饥。”
米面油糖的香气,勾得屠湘歌再也躺不住,嗅着味儿寻来。
都不用装盘,两人就着锅炉当场吃,烫死了也不肯停嘴,顶多喝两口茶水顺下去。
好一顿狼吞虎咽,他们终于找回几分活人气儿,紧接着屠湘歌打水,元祯烧水,各自简单擦洗。
在匆匆收拾一番后,元祯就出门买吃食,置办新浴桶去了。屠湘歌则换洗被褥,重新梳洗,随后披散着半干不干的头发,抱着肉肉到院中晒太阳。
肉肉这几日可遭了老罪。
屠湘歌和元祯的鏖战差点儿吓死它小猪,不堪其扰下,叼上窝铺躲客房去了。
不过在两人废寝忘食间,它倒没亏待自己。先是吃光元祯精心侍弄的那几盆浆果,又刨了竹笋,饮了活水,最后更是发现那株特别抗吃的树苗,一连啃了好几天。
屠湘歌本抱着它满心歉疚,想说这几日没能顾得上它,定是饿坏了吧。可怀里这沉甸甸的分量,实在让她那句“饿瘦了”说不出口。
她狐疑地将肉肉举到眼前,仔细端详,“有谁偷偷喂你吃东西了么?你怎么好像长胖了?”原本还没她半臂长的小香猪,如今体型明显大了一圈。
院子角落里,竹丛掩映下。
一株树苗蔫头耷脑,顾影自怜:又没了十年修为……又没了……又没了。再这么下去,我怕是没办法给殿下尽忠了。
屠湘歌余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那一处,旋即又收回,面上不露分毫,只专心逗弄着肉肉。
等元祯回来,日头已西斜。
他手里提着老大一个食盒,共有四层。
“出门太晚,早市散了,我便去酒楼订了几样菜。”他一边说,一边将食盒里的菜肴一一端出,摆在院中石桌上,“今晚先将就吃些,明日一早我再去早市采买。”
屠湘歌看了他一眼,瞬间进入自己写的话本情景,只淡淡“嗯”了一声。坐下吃饭时也少有言语,显得心事重重。
元祯觑着她的脸色,难得见她这么深沉,想来这就演上了。于是默默布菜,也没多言语。
等吃完饭,屠湘歌当先起身,收拾碗碟。
元祯却非是不让,说怕她累着,放着他来。
于是争夺之间,也不知怎的,屠湘歌火气“噌”地冒上来,忽然把碗碟一摔————
“丁零哐啷!”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响,吓得竹叶无风一颤,簌簌作响。
屠湘歌的声量骤然拔高,带着怒意质问道:“元含章!你真以为闭口不谈,就能粉饰太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我只要你一句实话,你究竟去没去过纳愿阁?!那玉兔和那女人,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
元祯似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发难惊住,愣了一瞬,随即脸上也生起愠怒:“我说了没有,你如何就是不信?!那玉兔是长公主所赐,那个与你相像的女子我也根本不知来历!你明知我当时都醉得厉害,便是真有什么,也是无心之失吧!”
“好个无心之失,我便是活该了是不是?!若非你去那种地方,我们怎么会……怎么会,”想起连日来的“作践”,屠湘歌气得眼圈发红,捂脸转身,冲回主屋,房门被她摔得震天响。
元祯怔在当场,胸膛起伏半晌,随后就追了进去。
竹丛顿时激动起来,伸长了细长枝叶,恨不得直接捅进窗户纸里。
二人的争吵再次响起,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大致就是————
“你心虚!你隐瞒!你胡搅蛮缠!”
“你不信我?你不信我?!你怎么可以不信我?!!!”
不过杯盏茶功夫,房门再次被打开。
元祯抱着枕头,面色铁青地走出来。
他回身还想再言语,不料房门“砰”一声关上,差点儿没拍扁他鼻子。
元祯气急,一甩袖,去了书房。
夜风吹过,院中竹叶开始起舞弄清影。
却未料,主屋的窗户纸,和书房的窗户纸,都悄悄开了个洞————哼哼,抓到你了吧?!
*
「长公主府」
花离一双绿瞳闪过喜色,“殿下!他们终于吵起来了!”
叶障目斜倚在软榻上,闻言勾起唇角,“本宫早说了,至亲至疏夫妻。任他们这几日如何抵死缠绵,一旦得了空闲,冷静下来,就该秋后算账,疑心暗生了。”
花离闻言就不得不担忧了,“那殿下,若他们二人就此冷战下去,彼此疏远,把情分都冷落,那情花……”
“怕什么?”叶障目施施然打断她,指尖捻着一片不知从何处飘落的叶,“不是还有小九的三个条件么?一个风流浪荡的王爷,不管提什么条件,都会让人想入非非的。”
她说着一笑,“先前也是本宫想当然了,以为全天下女子皆爱拈酸吃醋,何曾想这屠娘子心性异于常人,坚若磐石。反倒是我们的探花郎,更像那爱使性子的小娘子。也罢,且看看小九那边如何了。”
“是。”花离应声,眼眸再次闭上,视线穿透屋宇街巷,直到看见那座灯火辉煌的楼阁。
她倏然睁开眼,绿瞳中,赫然是「海棠春」的第五层————顶楼。
是夜,九王爷一身常服,正手持细嘴银壶,神情专注地为兰草浇水。
乍眼一看,还当他是怜花惜草之人,可细一思量便能察觉,他不过是装样子罢了————兰草娇贵,哪儿禁得住他不要钱地浇水?
“第几天了?”他头也不回地问道。
漱玉侍立在他身后,闻言看了看窗外渐浓的夜色,软声答道:“过了子时,便要第七日了。”
九王爷动作未停,又问:“你说……他们那药劲过了么?”
漱玉抿嘴一笑,“该是过了。那红绡引至多保人几日不饮不食。若是还没过……饿也饿要清醒了。”
“如此,便多给屠娘子些许时日吧,”九王爷轻飘飘地说道,说完放下银壶。看了兰草片刻,他忽然伸手,拿过一旁花架上的银剪。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半分犹豫。
“咔嚓——咔嚓咔嚓——”
利落的剪子声响起,不过须臾,那盆兰草便七零八落。
几乎是同一时刻,花离蓦地发出抽气,猛地闭上眼睛。
那骤然被切断的视线,给她带来尖锐的不适。
九王爷冷眼看着碎尸万段的兰草,再没感受到窥探之意,于是神色骤然一变,退去往日轻浮,一脸冷肃道:“不养精蓄锐,又如何替本王除去这皇城最大的妖!”
他本名李沛,与当今圣上是兄弟,乃先帝废后所出,三岁立储,曾是这天下名正言顺的太子。
他的母后出身清河崔氏,端方持重,不喜争宠。
父皇敬她,就只是敬她。
后宫年年进新人,婉嫔鹤立鸡群,仅凭一张脸便得了圣心,尽管不算倾城绝色,却胜在温驯柔媚。可惜人心思变,恩宠也不过一二年。最初的温驯柔媚,成了索然无味。
直到有一天,婉嫔所在的承恩殿后院,一夜长出女贞树。
婉嫔自此复宠,容光更胜从前————清艳绝俗,衬得后宫三千无颜色。
其后不到半年,她便怀上龙子,十月分娩产下龙凤胎。
龙凤呈祥乃大吉。
父皇大喜,晋婉嫔为贵妃,而她的一双儿女,便是今日的圣上与长公主。
同年冬,凤仪宫事发。
侍卫从他母后寝殿掘出三尊木偶,上有贵妃与其儿女的生辰八字和名讳。厌胜之术乃宫闱大忌,于是一道白绫不容分辨地赐下。
他眼睁睁看着他母后殁于正殿梁上,那时他才九岁。
无人知晓,他自幼生有天眼,仙人卫九章曾暗中点拨,教他辨妖气,观气运。宫宴之上,他曾见过还未晋为贵妃的婉嫔,见她所到之处,竟能将他人气运敛为己用,而其中,以他父皇的龙气被摄敛最多。
他有心提醒,可如何开口?
母后因厌胜之术而殁,他个太子也被废,幽禁冷宫数年,直到父皇驾崩才被赦免。
新帝赐号「九」,从此困他于皇城,不杀不贬,还玉食锦衣地供养他。
于是他成了一块活招牌,昭示当今圣上的兄友弟恭,宽仁大度。
可无人知晓,他从未有一日安眠。
一闭上眼,他母后的绣鞋便会在眼前浮现。
当年婉嫔肚中不过一个生魂,如何就诞出龙凤胎?
当今圣上同长公主,其中定有一人是不详。
他要找出当年真相,他要母后的冤屈得见天光!
于是三日后,九王爷的车驾停在了听水巷。
“屠娘子,该是你践诺的时候了。”
懒得分两章了,一块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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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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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九点更新,或顺延至次日早九,断更会交代。 求收藏QAQ:《圣子让我垂涎三尺》 阿丑是禁忌的食恶一族,以人之恶念为食。有天,她迎面撞见正派中的正派,禅门圣子无垢,哈喇子瞬间淌出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