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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覆巢之下,尚有余卵 到底为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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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谁?”
萧夜清双眼紧盯着林诗酒的眼睛,像要望穿她的一切一样,手攥得发紫,连指甲扎进肉里都没发现。
“别紧张他就在隔壁,有什么话你自己去问他吧。”
林诗酒挑开了帘子,走出了包间在门口等他。
他还没有做好可能有谁生还的准备。
母亲和砚亭母亲的忌日也快到了,原本打算回去后好好祭拜一下的。
谁承想自己“被”宣布死亡以后,萧府就起了火。不仅萧府起了火,黎盐两国边境也燃起了一把大火,竖直的狼烟在边境不断蔓延。
而在南边的军队因为萧家一家离奇死亡,军心涣散内斗不止,新派来的将官压制不住下面的军队多次延误了军情。长官一波换了又一波,让本就涣散的军心更散乱了。
加上黎国南北差异巨大,黎国南部是黄沙漫天,腹地却是群山连绵,而和盐国接壤的北部却是望不到尽头的草原,南方的将士们不仅水土不服,也没有合适的将领领导,接连吃了很多败仗,更是激发了黎国内部南北方军人间的矛盾。
萧夜清遭到围困的那天已经带着军队走到了黎国云都的远郊。这本该是团圆的一天,他们却要在吃团圆饭的那天筹备他的葬礼,最终被困死在了这场大火里。
而他从火场逃出来潜回都城的时候,刚进城就发现东南角火光冲天,人们四散奔逃,一问却没人能对哪家着火了说个所以然出来。
他想不出到底应该是谁或者说都有谁活了下来,在没开门之前,他只要骗自己也许…他们或许都还活着。
萧砚亭和萧夜清遥遥相望,却谁也没有往前走。
林诗酒为萧夜清感到开心,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将他往前推了推。
“算你欠我的,记得还账。”
那边的男孩,面容青涩,瞧着不过十五六的年纪,身姿欣长,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衣,明明是正常的衣物,穿到他身上却显得空荡荡的。
少年手腕处露出来的皮肤上,是大块的烧伤,像是被人狠狠攥过的衣物一样。
少年见到来人,将手往身后藏了藏。眼尾的红色渐渐涌到少年的脸上。
少年低着头恶狠狠的用袖子擦拭脸庞,才肯抬起头对萧夜清说:“哥,诗酒姐姐早说你快回来了,只是没想到这样快。”
萧夜清看到了他的小动作,只是上前抱了抱他,在他耳边轻声说到:“砚亭我回来晚了,对不起。”
林诗酒想着他们刚见面,还是他们哥俩自己聊聊天的好,这俩兄弟虽说是同父异母,但是关系尚可。
也许是已经死了的那位黎国小皇帝还尚有两分的良知吧,到底还是对自己亲姑姑的孩子没有赶尽杀绝。
林诗酒冲着萧夜清说了句在马车里等他就出去了。
林诗酒在马车上坐了大概小半个时辰,刚合上书,帘子就被人挑起来了。
林诗酒朝着马车外面吩咐了一句回公主府,转头看向萧夜清。
“这么快就回来了,不再多叙叙旧嘛?”
萧夜清转身落座,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林诗酒说:“林姑娘肯帮我们已经是给了我们莫大的面子,怎么还能将林姑娘一个人晾在这里呢?只是萧某人好奇姑娘对萧家多次照拂是为了什么,你想用砚亭威胁我?”
林诗酒对上那双眼睛,笑盈盈的说:“萧老将军一生为人正直良善,乐善好施,多年前曾有恩于本宫,帮忙不过是顺手之举。
至于你,我还用不上威胁。你不愿意投降,我逐乱使又不是吃干饭的,现在萧小将军在殷国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各国,现在各国的舆论都尚且有利于我们。我实在想要师出有名大可以在这上面做做文章。大不了被父皇贬去给皇祖母守陵喽。”
萧夜清摆弄着小桌上的餐点说:“我还以为殿下早早的在我萧家附近埋下了眼线,所以消息这么灵通。
再者即使你们利用舆论让你们有理由吞并现在黎国这些零碎的势力,只要我一天不出面或者死在你们殷国,舆论场就会倾向于是你们绑走了萧家的人,杀了我父亲。这才导致黎盐两国冲突加剧,只会让黎国内部本就复杂割据的势力更加排斥你们的入场。”
林诗酒笑了笑没说话。
萧夜清还是死死的盯着她的眼睛,想从她那点笑意里面咂摸出点真心来。
可是她的眼睛太空洞了,像脸上带的面具一样冷漠。
两个人之间的眼神对视终究还是萧夜清先败下阵来。
萧夜清垂下眼睛,望着马车底部的板子随着轮子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萧某还有一事想问姑娘,黎国神宗承恩四年‘阿九’姑娘在哪里?”
林诗酒努力控制面具下的表情,思索着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掉的马甲。刚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承恩四年啊……”
突然看见了萧夜清的眼睛,咽了口口水,刚想好的说辞混着这口口水,呛得她不上不下的脸都红了。
萧夜清眼神暗了又暗,最终还是伸手替她拍了拍后背顺顺气。
“没什么,只是好奇而已,你不想说也可以不说的,我去外面透透气。”
转身就要出去,这时候林诗酒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
“喂……咳咳…你…能不能让我…把这口气顺了来再…再说话。你知道了?”
“我应该知道些什么?”
“没事没……”
“或许你还记得萧阿九?”
林诗酒刚缓过来的喉咙好像又泛起细碎的痒意,不知道是不是还有水在气管里没有咳出来所以才会这样。
林诗酒使劲拽了拽他的袖子,见他还是不为所动。
翻着白眼又使劲拽了拽。
“坐坐坐,怎么就扯到我身上了,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萧夜清不情不愿的坐下,眼睛一直盯着车帘子,就是不看她。
“是桂花。”
“桂花?什么桂花?”
萧夜清忍不住气到翻白眼。
“你都不记得了,为何还戴在身上。”
“戴身上?”
林诗酒翻了翻衣裳里的口袋,没想起来有什么东西。
“你!果!然!忘了!!!”
林诗酒被这声音吓的手一抖,想起来自己绑在腰间的小包里好像有一个放了很多年的小物件。连忙伸手去翻,翻到了个很精致的香囊,这个味道很像她年幼时冷宫里布满灰尘和淡淡潮气的那株桂花树的味道。
由于时间太久了气味都有些淡,布料磨的边角都有点抽丝。她也想过找人再配这个味道,可是怎么也配不像。
她每次闻到这个味道都会觉得很心安,就一直贴身放着,放的自己都有点忘记了。
萧夜清不回头,只是语气稍微缓和了些许。
“算了,你为什么不回来找我……我们?”
“你既然从一开始就发现是我,那我现在的身份也没有瞒你啊。我的身份怎么还有脸继续回去找你们。”
萧夜清抿嘴一言不发。
林诗酒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了句:“我接到的任务原本是去盐黎边境收集盐国消息,并在盐国埋下暗探的。结果路上遇到流寇与来接应我的人走散了,被萧老将军捡回了家,然后……”
“然后你的任务对象就变成了黎国。”
林诗酒莫名有些心虚,不自觉的开始搓起香囊的边角。
“嗯,嗯?不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留在那里的暗探和商铺被莫名其妙的打散了很多回,我废了不少力气才重新组起来。”
“对啊,还有你在我家后街的余记商行也是,不是吗?”
“哈哈,哈哈,啊对了我突然想起来有……”
林诗酒刚想溜走,结果被萧夜清扯住了衣角。
“坐下。快点。”
“你这么早就知道了啊。那余记商行你既然知道,为什么没有行动?”
“我一开始以为你死了,后来发现城中和你有关的几家商铺,并没有过于明显的异动。我以为你是盐国的人。”
林诗酒有些尴尬的打了个哈哈说:“啊不是,你之前执意要在盐国边境值守不会是为了追杀我吧喂。”
萧夜清感觉今天翻白眼翻的眼珠子都痛了,不明白她为什么是个木头。
林诗酒像是突然想起来些什么说:“啊对了,萧家的事情和盐黎两国边境骚乱的事情和李权盛有关,有年你们的老皇帝在宫宴上突然发怒传召李权盛入宫觐见,从那之后一切都隐隐有着苗头。没两年过后老皇帝驾崩,新皇帝继位,盐国纷乱加剧。你那边有没有他的消息?”
“我这边对他的了解不多,只在朝中见过几面交集甚少。”
萧夜清确实有听说过那年皇帝动怒的事情,不过他在宴席上并没有发作而是在后宫中发了大脾气,甚至不惜连夜打开落锁的宫门,让李权盛入宫觐见。
但是这件事并没有引起他阿爹的重视,只是说是当晚皇帝喝的烂醉,才干下的糊涂事。倒是文官逮着皇帝上书骂了两日才肯罢休。
也因为文官把事情闹大了,萧夜清才对这件事有一些印象。
李权盛此人曾经在黎国可谓是天纵英才,风光无限。年仅16岁就连中三元,成为黎国史上最年轻的状元。
但可惜为人孤僻又出身贫寒,不过十八的年岁就被接连贬谪,直到二十五岁才得以重新回京做官。
萧老将军早些年对李权盛是赞誉有加,也为皇帝贬谪李权盛一事多次上书皇帝,希望皇帝不要让好好的人才把大好的青春年华都付诸于边陲小城。
可惜多次上书都未曾动摇皇帝分毫。
萧夜清也曾远远的见过那位鲜衣怒马的年轻状元郎。
从远处望,那人像夕阳将落未落时染红的云霞,火红的一团。即使脸庞尚且青涩,也掩盖不掉眉宇间的意气风发与张狂。
那人在马上坐的笔直,即使出身贫寒也不曾折过腰,像雪后的青松,即使积雪压弯了枝桠,也没办法折断他的脊梁。
但是他回朝的时候,明明才二十出头的年纪,边陲的风霜却好像压弯了年轻的松柏。曾经宁折勿弯的少年面对朝中的多方势力可谓是游刃有余,左右逢源。
朝中年轻一派想要出头的人太多了,人人都在巴结朝中资历深的老前辈们,世家之间不是血缘就是姻亲关系,利害关系盘根错节。
可惜李权盛没有理会各家抛出来的橄榄枝。
一时间官员私下对李权盛性格孤僻怪异的言论四起,朝臣们的攻击和诋毁之声愈发强烈。
而回到朝中的李权盛即使在左右逢源,也还是单单守着他的亡妻,不肯再和人结亲。
萧夜清将思绪从回忆中拔出来对林诗酒说:“此事也和他有关?”
林诗酒把玩着手中的珠串说:“我们的人在宴会后察觉到皇帝的暗桩在往萧家加码,次年二月萧老将军顶撞黎国老国君,由此退居二线。”
林诗酒突然望着他说:“不过我在你这边的形象应该是唯利是图,精于算计,阴险狡诈才对啊,你为什么不对我细作的身份感到生气呢?你也没想过离开吗?”
萧夜清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我……”
到了林府前马车突然一顿,林诗酒迷茫的回头看着他。
萧夜清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先行下了马车。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哪怕前面那些话,他听了都没有那句“离开”的时候莫名其妙的难过。他不知道自己走了之后又该去哪里,甚至有些隐秘的嫉妒砚亭可以留在她身边。
林诗酒有些莫名其妙,想着是不是自己哪里说错话了。一掀帘子,才发现有只手停在她眼前。
此时暮色沉沉,仅剩的日光在萧夜清身后拉成了一道细长的红霞,晕染出了些许暖意。
萧夜清背着光,半垂着眼,浓密的睫毛挡着他的眼帘,叫人看不真切。
林诗酒站在高处对着他的手楞了一下。
晚风吹过少年有些僵硬的手,只觉得这冬日真是漫长又冻人,哪怕是快春日了呀这么令人难受。往后缩了缩,转身要走。
林诗酒赶忙伸手,借势跳下马车。
萧夜清正想往前走,却被拉的一顿。顺着视线低头看,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林诗酒的手中,好像攥的比刚才还要紧一些。
萧夜清看着手中的手,有一瞬的呆愣,也许是想起了小时候的林诗酒,也许是别的什么。
萧夜清死死的望着林诗酒的眼睛说:“你明知道我把你当成家人来看的,为什么现在我们之间这么疏离。”
萧夜清死死盯住林诗酒的双眼,想讨个说法出来。
林诗酒嘴张了又张,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说。
萧夜清拂开了林诗酒的手,径直往府中去了。
林诗酒咽了咽嘴中的苦涩,下意识的伸进袖子里攥紧了药瓶子,下一秒就又变成了一副混不吝作风的样子,像是她刻在骨髓里的獬豸面具。
林诗酒大步追上萧夜清,像个孩子一样绕在他身旁。
林诗酒拽了拽他的袖子说:“你生气了嘛?”
萧夜清还是不理。
林诗酒望着地上的虫蚁,自暴自弃的玩着脚边的尘土。
林诗酒又轻轻的拽了拽他的袖子,低垂着眼睛说:“可是你现在知道了,我不是什么好人,从我们第一天见面的时候就是我蓄谋已久的拿不上台面的阴谋。”
萧夜清觉得自己心头乱的很,像是放下面子后没有听到期盼的答案的小孩儿,扭头径直往屋内走,暴躁的说:“对,是我犯病,是我非要相信你,是我非要攀上您这位逐乱使的高枝才跟你说这些不值一提的陈芝麻烂谷子的老黄历,你满意了没。”
萧夜清随手甩上了房门,震的房檐上的灰尘都抖了抖,年岁久远的老瓦当一下子没承受住叮呤咣啷的碎了一地。
林诗酒一边又在懊恼为什么一定要在他面前把自己说的如此不堪,不知道怎的好像把自己往最坏的地方说才能缓解一点点她的不安。一边又有点烦躁。
尤其是在萧夜清面前,好像一定要把她脸上那层伪善的皮囊撕的稀碎,才能让她怯懦的灵魂得以短暂的喘息。
林诗酒就像那只在不远处湖里沉睡的乌龟,缩在自己的王八壳子里仿佛这样就能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