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非天下》Vivian Tang

5、观花

　　夜色降临，轻风带点飒飒的冷意拂过面颊，余留淡淡的花香。

　　李言恭恭敬敬地跟在穆辛后面，头低着，双手齐腰放置，墨色的长发挽起一个简单的发髻，一身丝织宫装，体态轻盈。

　　远远看着，清秀至极。

　　她伸手捋了捋长长的盖发，静静的观察环境。

　　虽然是夜晚，但是此刻的北宫灯火通明，与前面一段路相比，简直与白天无异了。

　　北宫的装饰向来是奢华的，虽然以前对北国的富庶略有耳闻，也没有想到竟是这般火光冲天的繁盛景象。

　　走在几十里外，宫内谆谆的酒香就透着醉意扑来，一点点，淡淡的，轻轻地，却也让人心神荡漾。

　　李言有抬头看看前面的男子，锦衣玉带，星目剑眉，虽然没有北皇穆非那么俊美，却也别有一番韵味，也是十分吸引女子的。

　　今天他身着黑紫相间的华服，一道锦带拖至脚后跟，腰佩白玉环，双手负背，刚毅的脸上一双不正经的眼睛闪啊闪的，引来路过不少宫女侧目。

　　此刻，李言无心观赏自己跟前的美男子，她很奇怪一向嘴多爱调笑的人怎么一路上都保持沉默了。

　　路边的花卉五彩缤纷，让人眼花缭乱，但设计者倒也别有匠心，这么个花俏，却没有杂乱无章的感觉。

　　“想什么呢？”男子望着女子沉思的侧脸微笑道。

　　女子一愣，抬头看男子一眼，随即无害地笑道：“回主子，奴婢没想什么，只是第一次看到大排场有些怯了。”

　　“怯了？”男子拖长音，“有我在，怯什么呢。”

　　女子抬头，又望见男子一脸坏坏的痞笑。

　　烛光在男子俊朗的脸上铺上淡淡的粉黄色，更衬得他明眼俊逸。

　　李言佯装羞涩地低下了头，长长的盖发遮住了眼睛。

　　穆辛心情不错地和她又调笑了几句，这正宫就到了。

　　太后庆生的地方果然不同凡响，一路上已经是华贵非常了，没想到还有如此金碧辉煌的。

　　若要说金箔宫殿是金碧了，那么这眼前的实金宫殿就是“黄金天堂”了。西方人对黄金的渴求是全世皆知的，他们疯狂的搜刮财富，但却怎么也想不到这中原北国是块黄金宝地吧。

　　金灿灿的亮色与烛光、珠色、宝器互相辉映，殿内一片亮堂。

　　单是黄金，就也没有什么趣味可言了。这朱色的漆彩，墨黑的书画，同本来冰冷的金色在一起，倒是相得益彰。

　　加上现在宫内莺莺燕燕、俊男美女那么多，耀眼的华服绸缎更添贵气。

　　耳中时不时传来女子清脆的笑声，眼旁那一道道曼妙的身姿，真是有一种放纵之味。

　　穆辛拉着暗自出神的李言走到矮桌旁，脸上带点微微的笑意，是那种没有感情的皇家充满风度的笑。

　　李言像其他女婢一样，一声不吭地站在主子身后侧。

　　她抬头望望殿上，发现这场宫宴的主角太后以及天子这两个重要人物都还没有到。

　　正想着，久别的安公公的声音响起了：“太后驾到，皇上驾到，长公主驾到。”

　　李言感到耳朵极其不舒服，她狠狠瞪了安公公几眼，偷偷伸出手抚了抚耳垂。

　　话音一落，贵人到场。

　　为首的是太后，她身着华贵，头戴凤芝，紫色华服上绣有双凤戏珠的图案，身上珠宝首饰挂满，轻轻一动就会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雍容华贵。

　　她的脸上是浅浅的笑容，带了点母仪天下的威严和为人母亲的慈善。也许是因为在宫内保养得好吧，太后年方四十多，却面若三十，依旧年轻。

　　与太后同走的是北皇穆非，他身穿黑金色龙袍，面如美玉，拂袖有度，在金灿灿的宫殿中，像是一块散发着温和气息的和氏璧，完美无缺。

　　脸上，挂着温润的笑容，浅浅的一弯嘴角，如春风般沐浴过心头，让人心旷神怡。

　　一双摄人心魄的桃花眼带了点醉人的调侃，真是人间少有的美男子。

　　走来之时，两旁莺莺燕燕无不双颊飞红、含羞带臊。

　　于太后左边，是长公主穆琳。她一身湖绿色，因着脸上那份大方端庄的笑容，这绿色衣衫倒也不显得寒酸，反而映衬得她肌肤如雪、与众不同。

　　李言略微思索着，今天这么大排场，应该不只是为太后庆生这么简单，她抬头望望四周各形各色的美女，心中一下了然。

　　众人纷纷下跪，李言赶忙跟着，从大众一起高呼：“恭迎太后娘娘，恭迎皇上，恭迎长公主！”

　　三人就座，太后单手扶额，轻声道：“平身。”

　　穆非依旧一脸温和的笑意，君子一般立于高处。

　　“谢太后娘娘，祝太后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众人又是一拜，而后才站起来各自就座。

　　太后仁厚一笑，美目闪着柔和的目光。

　　她瞥一眼一边的北皇穆非，又自顾自笑着。

　　北皇温和地看着场上佳丽，一脸清润。

　　目光扫至李言，略微停顿，随即春风一笑，就转过目光了。

　　国舅穆师寒启步上赠，他长得矮胖，眉目间带有些许俊逸。

　　“臣为太后娘娘赠上寿图，祝太后娘娘长命百岁，福星高照！”话音一落，穆师寒击掌三声，就有手下的推上一副画壁。画壁以雪缎为纸，珍珠为墨，拼成一个大大的“寿”字，在金辉下闪闪发光。

　　穆师寒又道：“此乃‘寿’，由九千九百九十九颗南海珍珠拼成，象征太后娘娘的圣洁光辉母仪天下！”

　　场上达官贵人皆啧啧称奇，听闻国舅家财万贯，没想到如此奢华，看来所传不虚。

　　太后脸上笑意加深，亲切道：“兄长费心了，这寿图，哀家很是欢喜。”

　　听太后慰劳，穆师寒脸上显出得意之色，请示后就挑着眉趾高气昂地下去了。

　　“国舅如此大手笔，叫尔等小官如何是好？”底下官员个个私语着，没人上赠。

　　这个时候，丞相卢青启步，他人长得高瘦，与那国舅正好相反，而他们，也是死对头。

　　卢青轻轻一笑道：“微臣也祝太后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微臣的礼物么，要借国舅大人的寿图一用才能上赠。”

　　“哦？”太后感到有趣。

　　就连一直自顾自的穆非的目光也被他这一番话吸引了。

　　“这，太后娘娘，万万不可啊。”这穆师寒不愿意了，也是，自己花了大钱的礼物怎么能被别人用了去？

　　穆非摆手道：“国舅无需担心，今日是为母后生辰，是为让母后展颜，不用在乎那么多。”话里带着晚辈对长辈的敬意，可这意思却怪怪的。

　　穆师寒勉强笑了一下，不敢反驳。

　　卢青会心一笑，招手下拿来白色纸张。

　　太后伸长了脖子观望。

　　只见卢青将白纸展开，悬在画壁前，与寿图重叠。而纸张的质感略微透明，就将珠光映了出来。

　　乳白色的珠光照耀满堂，晃晃的“寿”字无比璀璨。

　　一张画壁一下子增色万倍。

　　场上人无不称妙称好，赞不绝口。

　　太后更是笑容如花，十分开心：“丞相果然有一颗玲珑心啊，妙哉，妙哉啊！”

　　穆琳眼中也带赞许。

　　不顾穆师寒恨恨的神色，卢青得意地走过他身旁，耳语了几句，穆师寒立刻变了脸色。

　　几阵上赠结束后，太后大方一笑，道：“今日，哀家还有一事，就是要为我儿备门婚事，定下他未来的后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