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非天下》Vivian Tang

2、潜伏 阳

　　阳光轻撒，微微的暖意荡漾在小院中，错落的树枝影投在灰白的瓷壁上，银光闪闪，秋意盎然。

　　枫叶红稠起来，温暖的大红色烧灼着半边小院，透出美好的情意与浪漫的气氛。

　　威严的宫墙漆上了闪亮夺目的朱漆，每一片瓦砖都贴上了柔软轻薄的金箔，即使铺设在一片柔和的光环下，也显得金碧辉煌、尊贵非常。

　　女子面容清纯稚嫩，皮肤白皙，唇红齿白，但是一双凤眼却狭长夺目、美丽非常。她一身宫装，布袖轻挽，露出两截乳白色的藕臂，楚楚动人，窈窕至极。

　　“李妹妹，李妹妹！你过来一下好吗？”女子臻首轻偏，望见远处朝她招手的女孩，轻笑了一声，放下手中木桶，往那女孩的方向走去。

　　那女孩相貌平平，但眼睛炯炯有神，白嫩的脸上还有两个可爱诱人的小酒窝，一张永远大大咧开的小嘴让人感到亲切。她看见李言走路不紧不慢，心下急了，莽撞地冲了过来。

　　女孩拉住了李言的手，嗔怪道：“妹妹，你怎么这么慢啊？好吃的糕点快被她们抢光了，好不容易才盼到安公公得赏发糕点呢！”

　　“别急，安公公肯定是会每个人都分到的。”李言嘴角轻弯，快意一笑。

　　“你怎么知道呢？”女孩睁大了双眼，好奇宝宝似的向李言询问。

　　李言抿嘴一笑，道：“安公公是什么性格的人啊，他在皇上那里得了赏，当我们这里来发东西，一是为了炫耀，二是为了借此机会告诉我们只有跟着他才有好日子过，那他当然要每一个都发到，并且发得越多越好。”

　　“是么。”锦书点点头，似懂非懂。

　　“对了，锦书，我要去琳华宫了。”女子声音轻快无波。

　　“啊？”锦书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然后急急拉住李言的手，“为什么啊，我不要，你走了，我怎么办？”

　　“我会常来看你的。”

　　女孩低着头，好久不说话，良久顶着红红的眼圈，轻轻应道：“好。”

　　李言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眼神平静。

　　锦书用手利落地梳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发丝，又明快笑道：“去琳华宫好啊，那是六王的书室吧。好羡慕你啊妹妹，才来了几个月就升级了呢。”

　　李言沉默了一会儿，将布袖拉好，道：“六王？他是谁？”

　　锦书疑惑地转过头看着李言，碎碎的阳光光斑在她的眼帘下投下阴影：“你不知道吗？六王乃当今圣上的六哥啊。”

　　李言沉吟道：“是这样么。我在宫里只顾着干活了，没有去注意主子们的事。”

　　“六王名穆辛，常年在外游荡，一年都不见他几次。”

　　“是么。谢谢你，锦书姐，我手头里还有点事，先走了。那些糕点，你就拿了吧。”李言转身离开，边说便向后面的锦书招手。

　　“好。你快一点。”

　　正午时分，太阳正胜，但秋日里的盛阳也大不道哪儿去，只是温透了一些。

　　北宫御花园较南宫而言，更多地加入了设计者自身的感情。粉砖红瓦，绿树红花，景致幽深。假山的堆叠讲究艺术性，河道的水流体系存在浓重的立体美感。就算是墙，也会开不同形状的小口，达到景中有景的效果。

　　园里种着许多的名贵花束，并且花时也都不同，这样也就不会单调了。

　　这园子中倒是不存在枫色，也许是因为枫色本身过于招摇，景致不能达到完美境界的和谐吧。

　　李言藏身在假山石后小憩，洁白的肌肤上染着玫瑰色的迷人光泽。

　　阳光撒至她的肩头，布袖又是轻轻挽起。

　　她轻轻往后一靠，自语道：“穆辛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摸摸脸上厚厚的人皮面具，调整了一下黏合位置，又闭眼沉思去了。

　　不知道荆桐在南国应付得如何呢。

　　也是时候去会会那个北皇了吧。

　　想着小睡一会儿，却被一阵谈话声响扰醒了。李言感到些许不耐。

　　她将布裙上的褶皱整理平了，轻轻地俯身侧耳于山后窥视。

　　入目的是几个衣着光鲜华贵的俊男美女。

　　其中两名女子，三名男子。都生着一副好皮囊，个个羡煞旁人。

　　也许是皇室贵族子弟吧。

　　首座的白衣男子面相最为俊美谦和，一颦一笑都带君子风度，但温和中也不欠小小的戏谑，绝美的眉目姿容无时不刻不在传情偷笑，可谓风华绝代。唯独那双桃花眼让人看不清楚喜怒。

　　如此灿若星辰的俊美男子，搁哪个女子看到会不动心？原来一见钟情也并非不可能啊。

　　一边的男子面如冠玉，清秀十分，带着一双深邃无比的眸子，脸色恭敬，藏而不露。再看他的着装，应该是侍从吧。

　　说到侍从，李言不自主又想到在南国为自己揽着重担的荆桐。

　　另一边的青衣男子星目剑眉，好生俊朗，只是姿态不正，极其随意，眼神带点调笑和讥讽，第一眼还会被以为是纨绔弟子吧。

　　要说那两名女子，姿色也是上等中的上等。粉衣女子举止端庄，态度亲和，一身华贵之气，自然大方，有皇家大气。而黄衫女子姿容则更胜一筹，柳眉黛叶，美目含烟，肤如凝脂，我见犹怜。瞧着瞧着，还真透出点林妹妹的韵味。

　　青衣男子佯装生气，对着黄衫女子不满道：“晗儿，你这小妮子怎么只在意你的皇哥哥，老是冷漠你这六哥呢？”

　　看来这黄衫女子便是当今北皇的表妹穆晗，而那青衣男子，就是李言接下来要侍奉的主子穆辛吧。

　　听穆辛这么说，穆晗立刻红透了脸，晶莹的肌肤上呈现出诱人的色泽：“六表哥，你再这样晗儿就不理你了。”

　　穆辛立刻变幻出一脸诚恳：“我错了，晗儿，你不要生气哦。”

　　“呵呵，穆辛啊，你可真是会对付女人啊。”一旁的粉衣女子掩口轻笑，仪态万千。

　　“大姐，你就不要取笑我了。我哪有七弟厉害，不费吹灰之力，轻轻一笑就把美人的心给勾去了。”穆辛瞥了眼穆晗，有煞有介事地笑眯眯望着一旁自顾自品茶的白衣男子。

　　“六表哥,你，你。”穆晗青葱小指不安地绞着手中的丝帕，美目偷偷留意着白衣男子。

　　既然是七弟，那白衣男子就是北皇穆非没错了吧。

　　他不紧不慢地放下青花瓷杯，修长的手指轻轻绕过唇畔碰过的杯缘，脸色平静：“六哥，你若是急着想要成婚呢，直接告诉七弟，七弟帮你和晗儿办了，如何？”

　　穆辛一怔，随即坦然摆手道：“七弟你说什么呢，人家晗儿可是心有所属了，你可别乱点鸳鸯谱。”

　　男子沉吟道：“是么。”

　　长公主穆琳轻笑一声，道：“七弟，你也差不多该成婚了吧。”

　　穆晗抬头注视低头品茶的白衣男子。

　　穆非淡淡一笑，道：“大姐，我现在还没有那个想法。”

　　话音一落，穆晗身子明显一僵，穆辛和穆琳都担忧地看着她。

　　穆辛首先打破僵局：“对了，大姐，你给我调来的新丫鬟长得好不好看啊？”

　　穆琳的刘海遮盖住眼睛，让人看不清表情：“我也不是很清楚，那是安总管安排的。”

　　“是么。”

　　穆非不以为然道：“怎么，一个小丫鬟你都要——”他特意把要拖长音，又不说后面的内容，一脸了然的样子。

　　穆辛慌忙辩解道：“怎么会，七弟真是多虑了。”

　　穆琳一笑，道：“真希望只是七弟多虑了。你这个花花肠子，谁不知道？”

　　“你们真是！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们计较。”

　　李言一下子没有忍住，轻轻一笑，虽然没有发出声音，却紊乱了呼吸，若是武功高强者必能发现她。她暗叫不好，慌忙要逃离。

　　“姑娘竟然来了，就现身吧。”是穆辛的声音！

　　糟糕，被发现了！

　　没办法逃了，不如正大光明撒个谎去承认比较好。

　　李言轻轻转身，走出重叠的假山石障，毫无感情地扫了在场五人一眼，缓缓下跪，不紧不慢道：“奴婢乃琳华宫新置婢女李言，因为刚来没多久，不小心在这假山石中迷路了，望见主子们，未敢惊扰，奴婢该死，请主子们责罚。”

　　穆辛仔细端详起李言，见她面容稚嫩，眼神清澈，样貌姣好，再加上一番说辞有道有理，也并未怀疑。

　　他突然拍掌道：“你就是要来我那儿的丫头？”

　　李言臻首轻垂，道：“是。奴婢见过皇，见过长公主，见过六王，见过晗姑娘。”

　　穆琳亲热地扶起李言，轻快道：“不必行此大礼。”

　　穆辛殷勤地凑过来，道：“李姑娘长得好标志啊。”

　　李言微笑：“谢六王爷谬赞。”

　　穆非仍自顾自品茶，过了一会儿，他极其优雅地放下茶杯，对着李言温和一笑，那一笑，让天地都为之失色。

　　李言同样优雅地报以微笑，眼神不再多做停留，又轻轻看向别的地方。

　　见她如此，穆非一怔，随即又是云淡风轻的一笑，紧盯着她不放。

　　察觉到对方的目光，李言没有当做感觉不到，竟回头朝着男子又是粲然一笑。她纯净的笑容，仿佛阳光下洁白的茉莉花，恬静而温和，无半点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