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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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二十八年的春天，来得短了些。似乎从寒冷的冬季一下子跳入了炎热的夏天。从四月间到六月间京城没有下过一场雨，旱情严重，进入七月，天气更加闷热，我总觉胸口很闷，整日昏昏沉沉。我一直强忍着，不在他的面前表现出来。他正忙着处理京城的旱情，又要和罗刹国签定尼布楚条约，还在准备用兵葛尔丹。
七月初九，我午睡过后一睁眼，就感到屋外猛烈的阳光，我浑身没力，有些吃力的爬起身。七月本是萱草开花的季节，可是今年因为雨水不足，喜湿的萱草长势很不好，迟迟不见开花。我走到园中，发现灼热的阳光下，几株萱草的叶子变得焦黄，生命力如此顽强的萱草竟然也熬不过这大旱的七月。我凝视着几株死掉的萱草，心中笼罩着一种不祥的预感，胸口一阵抽痛，喷出一口血，便眼前一黑。
我从昏迷中醒来，除了意识到自己还存在，身体好象以不受我自己控制。
朦胧中，我看见紫菀带着胤禛在我的床边，胤禛伏在我的身边哭得很大声。我吃力的侧过头，把手放在胤禛的头上：“孩子，不要哭，额娘照顾不了你了，你还有亲生额娘，她会好好照顾你的。”
“我不去，我不去，您就是我额娘，我哪也不去。”胤禛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我。
“傻孩子，额娘平日不是教你要听话吗？记住额娘的话，你是男孩子，不要哭，要做个有用的人。”
“我不哭，我听额娘的话，额娘你不要走。”
“好孩子，下去读书吧，用心读书，去吧！”宫女带走了胤禛，我不想孩子看到生离死别。
“紫菀！”我又费力的叫到。
紫菀好象知道我有话跟她说，遣退了所有的人，伏到我身边。
“你进宫都有五年了，就是你自己想，也不可能一世这么过。”
“我知道。”
“现在，我身边只有你一个人，也只能托付你了。我走之后，这个后宫自会有人打理，但是……他就……，以后的日子还很长，他人也好，你也好，为他找个知心人。”
“我明白，姐姐，以后的事以后在讲，你休息一下，皇上就来了……”
紫菀的声音在我耳边越来越模糊，直到什么也听不见了。
等我再次醒来，已经是深夜了，耳边没有了嘈杂的声音，只有一个清晰的鼻息声。
“紫萱”他轻声唤到，原来他一直受在我身边，看见他我似乎有了些力气。
“我想坐起来。”
他侧坐在我的床边，把我扶起来倚在他的怀中。
“朕已经下旨册你为皇后，你要好起来做朕的皇后。”
“皇上，你不是说过有的事不可以执着的吗？”
“紫萱，你答应过朕，你不可以……”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很激烈。
“皇上，先听我说”我接过他的话头，“我已经很幸运了，能在天子的身边呆了20多年，也算是没对皇上你食言。以后的路，没有我，皇上你会保重的，不止你的江山，还有你自己。除了这些，我也没什么好交代了。”
“乌能伊走的时候，要朕好好照顾二阿哥；和卓走的时候，要朕好好对待他的家族，朕知道你也一定有很多话要说，朕也有一世的话要跟你说……”
“皇上，不用再执着了，我本来也没有什么好牵挂，因为我什么也没留给你……”
“紫萱……”
“明天，也许明天，园子里的萱草就会开花了，皇上，你见过紫色的萱草花吗？”
“没有，萱草花不是只有红、黄、桔色的吗？”
“《述异志》里说萱草又名紫萱，爹抱我去庵堂寄养的时候，见过紫色的萱草花，所以给我起了这个名字，希望我能像萱草一样坚强的活下去，能像萱草一样忘忧，可惜我种了这么多年的萱草，从来没有种出过紫色的花。”
“天下间一草一木都是朕的，朕一定能为你找到的。”
“孟郊说‘萱草女儿花，不解壮士忧’，皇上也喜欢萱草吗？”
“喜欢，朕很喜欢，那是愚夫不懂欣赏。朕喜欢她孤秀自拔，喜欢她亭亭乱叶，喜欢她花如芳心，最爱她能让朕一见就忘记所有的忧愁。”
“都说萱草忘忧，其实，萱草很胆小。她不敢在春天开花，因为她比不过牡丹、芍药艳丽，她也不敢在秋冬开花，因为她没有菊花、梅花坚强。她只敢在夏秋之交少有花开的时节开花，也许正是这样，她才得到人们的青睐，可以从山野植入庭院。”
“那不是胆小，是有自知之明，是懂得平淡。不与春日百花争艳是不虚荣，不敢在秋冬迎霜傲雪是不虚伪。这个世间能有多少人能看得到牡丹、芍药的华贵，又有多少人能明白菊梅的清高。还不是都是如萱草一样，平平凡凡，实实在在，春食叶，夏食花就是能在这实在的平凡中，找到一份忘忧的乐趣，才是萱草最美丽之处。朕就算贵为天子，也不过是个喜欢平凡的人。”
“原来萱草也可以这么美丽！”
“芳草比君子，诗人情有由。只应怜雅态，未必解忘忧。积雨莎庭小，微风藓砌幽。莫言开太晚，犹胜菊花秋……”
听他轻轻吟起萱草诗，我慢慢闭上了眼睛，觉得清晨的阳光射进镂花的木窗，仿佛看见我的园中有一朵刚刚开放的紫色萱草花正迎着朝阳。
很温暖，是他的怀抱，还是清晨的阳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