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的事》三水一尘

10、放弃争夺

　　抚养权的官司像一片悬在头顶的阴云，虽未落下瓢泼大雨，但那沉闷的低气压却无时无刻不笼罩着文清雅和成钰程。

　　法院出于谨慎，尤其是在涉及娱乐圈知名人士的情况下，判决迟迟未下，反而安排了一次关键的心理专家家庭环境评估。

　　不巧的是，评估日期恰好撞上文清雅一个无法推卸的重要出差——一个关乎林悦国际代言的最终谈判。

　　她心急如焚，律师强烈向法院申请改期，却被以“安排已定，不宜更改”为由驳回。

　　最终，评估当天，只能由文清雅的律师和保姆张阿姨陪同念念，在她们目前居住的公寓里接受评估。

　　另一边，成钰程的办公室内，气氛同样凝重。

　　律师古驰，那个以结果为王的男人，正在做最后的“努力”：“成总，这是天赐良机！文总监缺席，本身就传递了一个‘工作优先于孩子’的信号。只要我们向评估专家明确指出，目前孩子居住的这套房子，是您亲自挑选、出资、监督装修的，这足以证明您在物质提供和实际关怀上的投入远超对方！这对争夺抚养权极为有利！”

　　成钰程站在窗前，背影挺拔却透着一丝疲惫。他清楚古驰说的是事实，这也是最初他执意要提供这套房子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目的之一。

　　但经过这些日子的波折，尤其是那晚短暂的超市购物和一碗面的温情后，他发现自己无法这样做。

　　利用她暂时的困境，利用这处他怀着补偿心理安排的居所，作为攻击她的武器？他仿佛已经看到文清雅得知此事后，那彻底冰封、再无转圜余地的眼神。

　　“不必了。”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评估就按正常流程走，不要额外提及房子的归属。”

　　古驰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不赞同，但看着成钰程冷硬的侧脸，终究没再说什么，悻悻退了出去。

　　古驰刚离开总裁办公室区域，就在走廊遇到了前来找成钰程的苏雨晴。

　　她似乎无意中听到了只言片语，关切地询问是不是抚养权官司有新进展了？

　　古驰正郁闷，便含糊地说了情况，抱怨成总心软，错过良机。

　　苏雨晴美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柔声对古驰说：“古律师，钰程他……只是不忍心。但做律师的，不就是要为客户争取最大利益吗？有些事，他不方便做，我们替他做了，结果好了，他自然会明白。”

　　她暗示古驰可以“灵活”处理，比如，让孩子在评估时表现出对父亲的依赖，甚至“无意中”把父亲叫过来。

　　古驰心领神会，觉得这确实是个好办法，既能达到目的，又不会直接违逆成钰程明面上的指令。

　　中午，苏雨晴约成钰程吃饭，席间笑语盈盈，说待会儿有个惊喜给他。

　　成钰程心不在焉，并未在意，加上最近他与孩子频繁接触，已经产生了对家庭生活的渴望，苏雨晴这种奔着商业联姻来的对象，要不是碍于母亲的面子，他已经懒得应付。

　　果不其然，饭吃到一半，他的手机响了，是古驰打来的。

　　他刚接起，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古驰的声音，而是女儿念念带着哭腔的、软糯又委屈的呼喊：“爸爸……爸爸你在哪里？念念想你了……爸爸来……”

　　成钰程的心猛地被揪紧！他瞬间明白了苏雨晴所谓的“惊喜”，也明白了古驰阳奉阴违做了什么！一股被冒犯、被算计的怒火直冲头顶！

　　他猛地看向对面的苏雨晴，眼神冰冷锐利如刀：“是你怂恿古驰的？”

　　苏雨晴被他眼中的寒意刺得一颤，委屈地辩解：“钰程，我只是想帮你！只要专家看到孩子这么依赖你，抚养权……”

　　“够了！”成钰程厉声打断她，霍然起身，“苏雨晴，收起你的自作聪明！我告诉你，别做梦了！这个抚养权，我不争了！”

　　说完，他不再看苏雨晴瞬间惨白的脸，抓起外套，大步流星地冲出了餐厅。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去女儿身边！

　　苏雨晴气的双目瞪圆，气都要喘不匀了，身边的看客纷纷回头看向她，她再也吃不下去了，愤恨起身离开。

　　当成钰程赶到公寓时，心理专家的评估已近尾声。

　　张阿姨和古驰面色各异地看着他匆匆赶来。

　　念念一看到他，立刻扑过来，紧紧抱住他的腿，把小脸埋在他裤子上，仿佛找到了最大的安全感。

　　成钰程弯腰将女儿抱起，感受着她小小身体传来的依赖，心中充满了后怕和庆幸。

　　虽然是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这也是他第一次独自与女儿长时间相处，手忙脚乱地应付着她的各种小要求，喂水、讲故事、陪玩积木……生疏却无比耐心。

　　在这个过程中，一种奇妙的、血脉相连的悸动在他心中弥漫开来，那是初为人父的、无法言喻的连接感。

　　心理专家离开前，意味深长地看了成钰程一眼，暗示道：“成先生，孩子对您的依恋非常明显，目前这个居住环境也……相当优越。综合来看，今天的评估情况，对您这边是比较有利的。”

　　古驰脸上露出喜色，频频点头。

　　成钰程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送走专家后，他看向古驰，眼神恢复了商界大佬的冷厉：“去办撤诉。立刻，马上。”

　　古驰惊呆了：“成总！这……这可是大好机会啊！”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成钰程的语气不容置疑。

　　第二天，文清雅风尘仆仆地出差归来，第一时间就从律师那里得知了白天发生的一切——古驰的骚操作，苏雨晴的介入，成钰程的突然出现……

　　怒火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她甚至来不及放下行李，直接冲到了成钰程的办公室，用力拍打着房门。

　　成钰程刚打开门，文清雅夹杂着疲惫和愤怒的斥责便劈头盖脸地砸来：“成钰程！你无耻！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让我住进你安排的房子，就是为了今天！为了在评估专家面前证明你有多‘尽责’，而我连到场都做不到！为了抢走念念，你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你根本不配做父亲！”

　　她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提示音响起，是她律师发来的信息。

　　她愤懑地划开屏幕，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

　　信息内容很简单：【文小姐，刚接到法院通知，成钰程先生已单方面向法院提交申请，撤回对女儿抚养权的诉讼，案件以撤诉告终。】

　　他……撤诉了？

　　放弃争夺抚养权了？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熄灭了她的怒火，只剩下巨大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她抬头，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成钰程，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成钰程看着她从暴怒到震惊、再到无措的转变，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怜惜和释然。

　　他轻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孩子跟着妈妈最好，清雅，谢谢你，谢谢你把念念带到这个世界上，还把她养育得这么好。”

　　他的声音低沉而真诚，带着一种历经挣扎后的平静：“以前是我不对，是我太固执，太自以为是。以后，我不会再跟你抢念念了。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以父亲的身份，和你一起，共同抚养她长大。可以吗？”

　　这番话，如同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文清雅心中最脆弱的地方，连日来的奔波、压力、委屈、愤怒，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滚烫的泪水，决堤而出。

　　她再也支撑不住，肩膀微微颤抖，无声地哭泣起来。

　　成钰程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他上前一步，不再犹豫，伸出手，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

　　文清雅先是身体一僵，随即，那熟悉的、带着雪松清冽气息的怀抱，以及那坚实胸膛传来的温度，彻底击溃了她最后的防线。

　　她不再压抑，将脸埋在他胸前，任由泪水浸湿他的衬衫，放任自己在这个久违的、曾给予她无限安全感的港湾里，尽情地宣泄着所有的情绪。

　　成钰程紧紧地抱着她，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和脆弱，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心中是从未有过的踏实与清明。

　　放弃争夺，不是认输，而是他真正理解了她的付出，懂得了何为责任与爱。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从她身边夺走孩子，而是重新回到她和孩子的生命里，以一个更好的、更懂得珍惜的姿态。

　　官司的阴云似乎在这一刻悄然散去，而属于他们之间，真正的、关乎爱与未来的博弈，或许，才刚刚开始。

　　但这一次，他有了不同的决心，也许他还有再和她相爱一次的机会，毕竟，他们现在有了共同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