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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死对头今早探望了我 死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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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对头今早探望了我。
皓都头有些疼,背也疼,疼上加疼。今早郡主过来探望,自己竟一个不小心睡着了。据说郡主是怒气冲冲地离开了杜府。问身边的丫鬟发生了什么事,皆是一付不可言说的神秘表情。问得急了,便笑着讨饶说不知道,皓都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他心里默默猜想,八成是郡主不满自己在她探望的时候睡着了。
这位大小姐,看似乖巧柔弱,实则天真莽撞。一句话总结,保护她费劲儿。
自己尽职尽责为秦王办事,保护王府安危,这小郡主倒好,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单方面视他为死对头,还搞得满长安皆知。本来他想着不必理会,这种过家家式的宣战,在他看来幼稚极了,可架不住那些个同僚下属丫鬟,陪着郡主一起胡闹,三天两头地跑过来跟他抖露郡主的新动向。更有甚者,在他遇到郡主时,交头接耳,挤眉弄眼,令人烦不胜烦。
这帮人是如此乐此不疲,翻白眼,威胁,敬而远之,都不能使他们平息。久而久之,皓都也认命了。能怎么办,公主的消息不能不听,万一真的有任何闪失,一万个自己也赔不起,还要连累义父。
五年前的那件事,现在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那时他初到秦王府,接到义父交给自己的第一份重任,保护郡主,结果没几天郡主就掉湖里去了。
郡主...大概是和他命中相克吧,以“完成义父交待的任务”为己任的皓都,细细回想了下,但凡涉及到郡主的任务,十有八九都出了意外。
就拿这次的围剿来说,一群前隋叛乱分子,伪造神明显灵后,在长安大街上当街杀人。
其实就是一群被人当枪使的乌合之众,成不了什么气候,派一队士兵去处理即可。更重要的事是追查和分析同一时间段的其他异常情况,这样才能抽丝剥茧,找出幕后大鱼的真实意图。
皓都本已有些线索,准备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好死不死,下属来报,永安郡主今日去了长安大街。
他只得把这追查任务交给副官,自己带领一群小兵火急火燎地去长安大街救人。
如果那刀再快那么一点点,郡主此刻已然毙命街头。每每想起,皓都仍觉心惊肉跳。当时他离郡主有两三丈那么远,也不知道哪来的爆发力,飞身上前扑倒郡主,用后背生受了那一刀。
郡主上街闲逛一下,便打乱了自己的多日筹谋,匆忙交接下,副官难以掌握所有动向,那条大鱼滑不溜秋的,自然是跑了。自己挨了一刀,几天都不能继续追查,这些辛苦收集的线索,看来是作废了。
死对头...也许并没有说错,意识到自己竟赞同了这幼稚的说法,皓都扶额,顿觉头更疼了。
他早趴得厌烦,决定找点其他事,转移一下注意力。于是便不顾丫鬟阻拦,忍着疼披上了外袍,到回廊里看风景。
上午还是晴好的天,此时却下起了细细密密的小雨,湖面氤氲起水汽,与天,与树,与庭院,模糊在了一起。
思绪不受控制,回到了五年前。第一次见到郡主时,仿佛也是这般湿漉漉的天气。
那时他十四岁,半大小子,初出茅庐,雄心壮志地要干出一番事业,为义父争光。
恰逢秦王和义父要外出数日,义父许诺他,只要保护好郡主,就将追风送给他当坐骑。追风可是皇上新赐给秦王府的一批战马中,最出色的一匹,年纪小,毛色亮,脚程快,身形矫健。
听到这儿,少年皓都的眼睛都亮了,他刚来王府任职,府内府外需要走动的地方不计其数,有一匹脚程快的好马能省不少工夫。况且哪个少年郎不向往白衣仗剑轻纵马的快意生活,如果能有一匹属于自己的漂亮小马,他便能时不时地外出纵马飞驰一番。
于是年少的皓都向义父信誓旦旦地保证,此次任务,万无一失。
当天义父就把他带到了郡主面前,再三嘱托后,晚上就同秦王一起出发了。
细雨毛毛,天地茫茫,十岁的小郡主乖乖地坐在湖心亭中画小兔。这是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初次见到他,有些拘谨和羞涩,抿嘴冲他笑了笑后,就赶忙低下了头。
皓都每日要做的事便是随行在郡主左右,保护郡主。这差事并不难,却正好给了他足够的时间熟悉王府。
第一天,小郡主一句话都没跟他说过,却总是趁他看别处的时候,偷偷看他。待他转回目光,又赶紧假装看别的东西。
第二天倒是敢和他说上几句话了,嗓音软软糯糯的,让他拿枝笔,或是递个手帕什么的。
小孩子不愧是小孩子,和人亲近起来的速度之快,令人难以置信。第三天郡主便仿佛跟他相识多年,带着他满府撒欢,给他讲成长的烦恼,红眼睛绿眼睛小兔的故事。
第四天,噩梦开启。那一天,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郡主一早便吵着要去找阿姐,说她们早就约好了,桂花绽放之时一起做桂花糕。
可义父千叮咛万嘱咐,他们回来之前万万不可让郡主出门。于是,任凭郡主怎么央求,他就是不准。
皓都知道娇生惯养的小姑娘难免会任性,却没想到会如此任性,自己不同意她外出,她便倚着桌子开始哭,甩着花腔地哭,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伤心欲绝。足足两个时辰了,从刚开始高亢悲怆到后来小声呜咽,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他呢,也从郡主“多年”的好友,降级为死对头,大魔头,破坏她和阿姐感情的刽子手。
皓都很是无奈,义父教过他骑马,教过他打架,教过他怎样为人处事,却偏偏没教过她怎么哄小姑娘。摆道理她不听;拿秦王令牌命令她,她不听;拿剑吓唬她,她哭得更凶了...
终于,他自暴自弃,乞求道,“郡主,求您别哭了。除了不能出府,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听到这儿,小郡主抽噎了一下,停止了哭声,然后瞪着那双红彤彤水汪汪的眼睛,问他,“什么都可以吗?”
“什么都可以”,小郡主终于不哭了,他赶忙就坡下驴,拍着胸膛对她保证。况且,他并不觉得一个小姑娘的要求能怎么难住他。
小郡主低着头想了半晌,然后抬头道,“那好吧,既然做不了桂花糕了,那你就去帮我买些吧,我要双仁府街陈记铺子的桂花糕,他家的最香甜。”
“我这就安排人...”
皓都还没说完,公主就瘪了脸,委屈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害我哭了这么久,连亲自去买糕点的诚意都没有。”
“......臣遵命”
他当年真的是太天真,皓都想。风有些大,他拢了拢外衣,换了个姿势继续看风景。
小郡主哪里是不谙世事的小白兔,分明是朵假装柔弱的蔷薇花,刺贼多的那种。
糕点铺子的生意火爆,他排了近一个时辰的队,才买到了桂花糕,回来就被告知郡主不见了。
府里府外翻了个遍,到处都没有郡主的踪迹。
他又赶紧派人去太子府上询问郡主的阿姐永宁公主,被告知小郡主并没有去过。
皓都如坠冰窖。
“好好保护郡主”,义父的嘱托犹在耳边,而他现在却把小郡主弄丢了。双重打击下,一时间说不上是郡主的丢失更令他恐慌,还是让义父失望更令他绝望。他机械地带人在府内搜查了一遍又一遍,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细细翻找,心也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不多时,永宁公主和魏小郎君也来到了秦王府,一起帮忙寻找。永宁公主向来有主见,也了解郡主,她制止了皓都机械式地翻找房屋,命令大家仔细查找假山,草丛,水缸,石洞这一类的地方。
王府内有一湖,湖边草木繁茂,皓都失魂落魄的沿湖寻找。看着碧波荡漾的湖水,觉得此刻投湖反倒更轻松些,然男子汉大丈夫,怎能逃避责任。
走了不多会儿,他看到一小片湖中小岛,离湖岸七八丈的样子,靠一条窄窄的石桥与岸相连。岛上有一座高高的假山,临湖而立,假山上有不少孔洞。那些洞成人的身形肯定藏不下,但郡主是小孩子。
总不至于藏到那里吧,皓都也不管不顾了,走上小岛,攀上假山,一个洞接一个洞察看。
第一个洞,没有。
第二个洞,没有。
第三个洞,皓都和郡主四目相对。
郡主乍见到他,惊得向后躲去,然后只听扑通一声,郡主仰面掉进了湖里。
原来这个洞前后相通,一面朝着小岛,一面朝着湖水。
扑通又一声,皓都也跟着跳了下去。
魏小郎君恰在附近,听到动静,赶忙过来,帮皓都一起将郡主带上岸来。
岸上,郡主昏迷不醒。皓都拍了拍郡主的背,让她吐出口水来,又摸了摸颈脉,似是没有大碍。
他把郡主暂交给魏小郎君照顾,自己便火急火燎地跑去请太医了。
后来,因为郡主落水,秦王和义父不得不连夜赶路提前归来。
皓都不仅失去了小马驹,还挨了义父一顿板子。他心有愧疚,硬是带着伤冒着雨在郡主院前跪了好几个时辰,待太医确定公主无事后,才昏昏沉沉地被义父抱走。
这不堪入目的往事啊,皓都抬头看天,瞅见一群乌鸦,叽叽喳喳地从他头顶飞过。直到现在他都不明白那天郡主为什么独自跑到了假山上,是为了报复他么?
当然他也不会问,自那以后他就告诫自己,非必要情况,一定要离郡主三丈远,这样才能保平安。
(称号全用错了,原来太子的女儿是郡主,王爷的女儿应当是县主?,大家讲究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