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渐近》游晚

14、【13】 我想妈妈了

　　章忆蕾再一次坐在书桌前，拿出了信纸。

　　她虔诚地将信纸展开，打开笔帽，沉思了一瞬，便开始提笔写信。

　　如同杨蕾所说，她最近关于比赛、学习、青春、友情、爱情都有了新的感悟，她想说给某个人听。

　　李静刚洗漱回来，经过她背后，好奇地问了一句：“你在干什么？”

　　章忆蕾赶紧捂住：“没什么。”

　　李静还在够着脖子看，章忆蕾有点生气，板着脸说：“偷看别人的隐私是不对的。”

　　李静只好悻悻地退了回去。

　　其实她最近也察觉到了最近章忆蕾对她的冷淡，虽然还是会一起吃饭回宿舍、聊些无关痛痒的话题，但对她的态度就是明显不一样了。尤其是她准备十佳歌手这段时间，经常都和唐笑笑高修齐他们一起，从来没有喊过她。

　　现在听章忆蕾这样说，更是明显把她当外人看待了。

　　她不高兴地撂下一句：“随便问问而已，不看就不看，跟个宝贝似的，有什么好稀罕的。”

　　章忆蕾才不管她高不高兴，这样本来就不对，一点都没有边界感！

　　第二天，章忆蕾还在琢磨怎么把信交给程繁，杨爱民忽然来喊她去一趟办公室。

　　章忆蕾还在暗自琢磨，难道爱民同志在教室里安监控了不成，想递个情书都被他给发现了？

　　没想到听到他开门见山地说：“淇淇，你爸爸生病了，你赶紧回去一趟吧。”

　　学习是很重要，可杨爱民知道，章少杰对她来说更重要，耽误一天课程也没什么要紧。

　　章忆蕾耳边嗡嗡的，紧张地问：“生什么病了？严重吗？”

　　“别紧张，好像是肺炎，”杨爱民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也是听你舅妈说的，他现在在你舅妈医院住院。”

　　章忆蕾还是放不下心来，立刻就要往外走：“好，那我现在就去。”

　　“嗯，”杨爱民把办公桌上的一张纸递给她，“假条已经给你签好了，你直接去吧。”

　　章忆蕾低头一看，上面已经有了杨爱民的签名，她接过：“谢谢舅舅。”

　　“乖，赶紧去吧，注意安全。”

　　章忆蕾回到教室里，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只是快速地给唐笑笑说了一声她爸爸生病了要请一天假。

　　快要走出教室时，李静忽然走过来喊住她：“淇淇，中午一起去吃饭吗？听说二食堂新推出的一个煲仔饭很好吃，我想请你吃。”

　　“我有事，要回家一趟。”章忆蕾快速撂下一句，便急匆匆地往外跑。

　　李静死死地咬住嘴唇，她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想给章忆蕾道歉，想修复两人的关系，没想到得到的却是这样的对待。

　　英语课代表抱着试卷从外面进来，她现在是李静的新同桌。

　　李静立刻压下心中的情绪，露出一个微笑：“我来帮你一起发。”

　　她也并不是非要和章忆蕾做朋友不可，她还有别的朋友。

　　-

　　章忆蕾走得太急，忘了先回宿舍拿手机。

　　不知道章少杰在哪个病房，但幸亏她知道阿玲在哪里工作，付雨玲是这里肛肠科的护士长。

　　付雨玲告诉了她病房后，章忆蕾立马向一阵风一样跑出去了。

　　一到病房门口，她就看到章少杰独自躺在病床上，旁边还挂着药液。

　　“少杰！”她快步走到他床边，一副兴师问罪的态度，“你没有照顾好自己是不是？”

　　章少杰吓了一大跳：“你怎么来了？舅舅给你说的？真是的，我都让他别告诉你了。”

　　章忆蕾气急败坏地走到他床边坐下，“怎么能不告诉我呢！你怎么样啊？难不难受？你看你，都瘦了！”

　　“哪有这么夸张，”章少杰白了她一眼，“只是普通的肺炎而已，输几天液就好了。”

　　就在这时，一个阿姨手里拎着食盒进来了：“准备吃饭吧。”

　　原本还以为是隔壁床的家属，可这位阿姨径直往这边走了过来。

　　她看到了穿着校服的女孩，猜到了这应该是章少杰的女儿，眼神和表情都变得犹疑，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向前了。

　　章忆蕾“蹭”地一下从床上站了起来。

　　章少杰轻咳一声，略带尴尬地介绍：“这是爸爸的一个朋友，姓苏，你叫她苏阿姨吧。”

　　章忆蕾猜到了这应该是章少杰正在接触的对象，她赶紧站好，礼貌地问好：“苏阿姨您好。”

　　苏萍也急忙说：“你好，乖孩子。”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章少杰有些无奈地对女儿说：“你放心，回学校好好上课吧，我没事。”

　　“行，你好好休息。”

　　他的精神还不错，有人陪护也的确是让人更放心了一些，章忆蕾觉得自己不适合再继续待在这里了，便又打车回了学校。

　　从医院出来以后，她便一直觉得心里面有点闷。

　　奇怪，明明是支持爸爸再婚的，这个阿姨说话和长相都温温柔柔的，给她的印象也很好，那为什么还是会有这种不开心的感觉呢？

　　回到学校时，午休时间刚结束，章忆蕾不想回宿舍，也不想回教室，就一个人在操场上低着头转圈，转累了就坐在台阶上休息，休息够了又接着走。

　　上课铃下课铃都打响了两次，她的肚子也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她还没吃中午饭。

　　她坐在台阶上，驼着背，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在地上乱画，心里那股烦闷感仍然挥之不去。

　　旁边忽然来了一个人，在她身边坐下。章忆蕾抬头一看，竟然是程繁。

　　程繁问她：“你怎么了？”

　　章忆蕾鼻头忽然有点酸，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你可以陪我一会儿吗？就一小会儿。”

　　她这副奇怪的样子，不用她说，他也不会走。

　　章忆蕾缓缓说起了今天的事情。

　　程繁静静地听完，缓缓开口：“你是想妈妈了吧。”

　　章忆蕾一怔，眼泪不由自主地涌了上来，嘴里喃喃道：“是，我想妈妈了。”

　　她一把抓住程繁的手臂，抱着哭了一小会儿。

　　她真的很想妈妈。

　　程繁心疼地看着她，沉默地陪着她，直到她调整好心情，放开了他的手，对他说：“谢谢。”

　　这是章忆蕾第一次离程繁这么近，他的身上有一股很奇妙的味道，不是汗味不是臭味也不是香味，说不清是什么，但让她觉得很安心。

　　她的眼眶和鼻尖都还有些红，让程繁很想抱抱她。

　　但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做，他什么都不能做。

　　两人在操场分别，章忆蕾还是不想上课，去生活超市买了个面包囫囵吞下，回宿舍躺尸。

　　也不知道迷迷糊糊地睡了多久，直到宿舍门被暴力地关上。

　　章忆蕾从床上伸头一看，她们三个都已经回来了，也不知道刚刚是谁关的门，但明显能感觉出来关门的人带着气。

　　再一细看，唐笑笑和李静之前的气氛剑拔弩张，好像都恨不得撕了对方。

　　章忆蕾疑惑地问：“这是怎么了？”

　　唐笑笑抬头看她，脸色稍微缓和了些：“淇淇，你已经回来了啊。”

　　“回来了。”章忆蕾从床上爬了下来。

　　唐笑笑显然不准备回答她刚才的问题，李静也依然沉默，再看向秦雅，她也是一头雾水。

　　“怎么了，笑笑？”章忆蕾走到唐笑笑身边。

　　唐笑笑没好气地开口：“午觉的时候李静没喊我起床，害得我直接旷了一节课。”

　　李静立马反驳：“我喊了你的好不好！”

　　“没喊醒算什么喊？”

　　“你这么凶，我哪里还敢接着喊你啊！”

　　唐笑笑有严重的起床气，平时一般都是章忆蕾喊她。秦雅平时中午都要回家，今天章忆蕾又不在，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听她们这么一说，章忆蕾也大概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唐笑笑还在说：“那你就多喊两声不行吗？”

　　她本来也不是很怪李静，只不过到教室以后，她没忍住抱怨了一句，可李静反应极大，当时就和她吵了起来，直到上课铃响了才作罢。

　　听了她这话，李静冷笑道：“你以为谁都是你妈吗？”

　　的确，喊唐笑笑起床并不是谁的义务，但章忆蕾想，如果真的把她当朋友看，既不会吝啬那一两分钟的时间，也不会和她计较她发起床气。

　　她耐心地对唐笑笑说：“她喊你是情分，不喊你是本分，你不应该抱怨人家。”

　　唐笑笑其实也觉得自己有点理亏，有点在耍小孩子脾气，听章忆蕾这么说，虽然情感上还是有些忿忿，但还是主动向李静道了歉。

　　“对不起，我不该抱怨你。”

　　李静神色没缓和多少，但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厕所洗漱。

　　章忆蕾拍了拍唐笑笑的肩膀：“下次我不在的时候你多定几个闹钟。”

　　唐笑笑点头：“好。”

　　整个晚上宿舍都很沉默，虽然这场风波表面上是平息了，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个本就不太团结的宿舍算是彻底散了。

　　唐笑笑有些悲伤，她并不想大家走到这一步。

　　秦雅则是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态度，毕竟宿舍对她来说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只要没有影响到她，她对这个宿舍成员之间的感情好不好并不是很在意，反正她经常回家，也独来独往惯了。

　　章忆蕾也想得通，毕竟上一次她就已经决定和李静不再是朋友了。

　　她们是同学是舍友，但不一定非得是朋友。

　　既然如此，如果她和唐笑笑选择以后不再和李静一起吃饭回宿舍，也是她们的本分。

　　她们的确没有再叫过她，秦雅不回家的时候倒是会和她们一起。

　　一开始，李静还是会和章忆蕾正常说一些带没带钥匙、要不要关灯之类的问题，章忆蕾也会正常回答，但到了后面，大家都懒得再虚与委蛇，直接不再说话、不再往来，变成了住在一个房间里的陌生人。

　　章忆蕾回想起第一次见到李静那天，她害羞腼腆，文静内敛，质朴而又简单。

　　但不是所有的集体都是团结温馨的，也不是所有的相遇都会有美好的结局。

　　她得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