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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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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慢慢吞没夕阳。盛季呆坐教室里,他的手机也被收走了,他应该给楚婉莹打电话,看着教师里的人群嬉闹着结伴离开,心中不可避免地哀伤。
羡慕吗?的确是羡慕的。形形色色的人,与他短暂相遇后又匆匆分别。好比他没资格拥有任何美好事物。
好在,有了蒋云舟,至少他有了些熟悉感。盛季想到蒋云舟锁骨下的纹身,皱了皱眉。
“你纹身了?”盛季目光扫过蒋云舟衣领。语气冷淡。
身边人僵了一瞬,乖乖回答道“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洗掉。”蒋云舟跳过了纹身内容的话题。声音放低,“哥哥,别生气。”
“不是不喜欢…”盛季的气焰肉眼可见地灭了下去。张张嘴还想说什么。转而变成一句“抱歉。”
故人相见,无非是欣喜若狂,或相视无言。他们属于后者。
“云舟,回家吗?”这话太有歧义,视作邀请,或礼貌询问都合理。盛季觉得不妥,但改口又显得欲盖弥彰。干脆安静等待蒋云舟的回答。
“你呢?”蒋云舟避开盛季的问题,反问道。
“我妈在附近租了房子,我去那儿住。”
“能去参观吗?”蒋云舟浅笑,眼神询问。
盛季点点头,又摇摇头。“抱歉。”
“没关系,是我冒犯了。”
盛季觉得两人的相处方式莫名别扭,“你不用这么客气,就是我先去收拾一下房子,等我收拾好了你再来。”
蒋云舟笑着答应了,没再多留,出了教室。
——
房子虽然小,但足够一个人生活。房东是位和蔼慈祥的老人,姓林。盛季觉得亲切,便和老人多聊了一会儿。得知这套房子原本是她孙女住的,但女孩上了大学,房子空闲了,也就租了出去。
盛季安静听着老人慢慢讲述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像听故事孩子一样,眼里泛着温柔稀碎的光。
老人家被盛季这副模样逗笑了,偏头咳了咳,“难得有你这样的孩子,愿意听我讲这些枯燥的。”
盛季轻轻拍着老人的后背,等她平复下来,才道“奶奶,如果我在的话,您随时可以找我。”
老人连应了好几次,盛季顾着她腿脚不好,没让老人送。
夜里,盛季侧躺在床上,人们总说,夜里往往是感性的,这点盛季不可置否,白天,又或是昨天的,很久之前的,压抑着的酸楚都在这个时候争先恐后地上涌。
老人絮絮叨叨着,大概是上了年纪,记性不好了,但话题兜兜转转,总会绕道“我怕她回来看不见我。”所以老人一直住在隔壁。
发个短信或电话电话就可以解决的事,她却固执地守在这里。她说,常有人来这住,租出去是为了不显得冷清。
盛季问,您为什么不自己住在这呢?
老人微笑着摇头,说,她说不喜欢进她的房间,又感叹,现在年轻人主意大着呢。
盛季想说,他未必喜欢自己进她的房间。老人家的话实在没什么逻辑性可言。但她谈到孙女时,浑浊的眼睛变得清明,整个人都笼着一层慈爱,那来自于心底的爱是无法被埋于时光的。是他盛季没有的。
“没有的”三个字在盛季心中反复咀嚼。也嚼不出个所以然来。
为什么他们不需要祈求,凡是回头,一定有处可去。
不需约定,就有人在原地等待他们。
盛季闭了闭眼,时针又转了几圈。盛季觉得自己睡不着了,干脆披上衣服出门闲逛。
半夜一点,街边还有热闹的烧烤摊,偶尔能听到一两句不入耳的下流话。
盛季穿得单薄,风吹过,不禁打了个冷颤,也让头脑清醒不少。街上还有几个行人,大多是成年人,他一个少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盛季慢慢走着,忽然在一个小巷口停下了,里面隐约有几声脏话,还有金属拉过地面的声音。几个人背着光,唯一在月光下出现的人,额角的血顺着脸侧一直流到脖颈,看起来很狰狞,和盛季的视线对了个满怀。
哦唷。盛季表情冷淡地在心里感叹了一声。从小接受的小明他爷爷活了一百零八岁的教育让他没多停留。假装自己只是个无辜路人,假装鞋带开了,蹲下,站起,走人,行云流水,衔接得无比流畅。
“站住。”
看来没法活一百零八岁了。盛季先拐去附近的便利店,再折返回来。活动了下戴上白手套的手指,盛季平时浑身斯文的书卷气,这时候笑有点得戾气。可能这混混也是第一次遇见走人了还回来的,悄悄打量,一方面是怀疑这人脑子不好,一方面是怕惹了个大的。
“看你这样是学生吧。”
盛季一手扶着巷口的墙,随口聊天,实际在偷着看四周的监控和对面的人数。
盛季虽然和蒋云舟比矮了些,但和这些年纪轻轻的比还是绰绰有余。盛季视线越过面前人的一头黄毛,往深处看,垃圾桶旁一个满身血污的少年,分不清血是谁的,因为旁边几个着装奇特的混混身上也很惨烈,和衣服的颜色混在一起,像几个调色盘。
盛季嘴角抽了抽,打得还挺狠。
他很久没打过架了,心里有点没底。倒不是怕打不过,就是怕打狠了,找到自己身上。盛季良心挣扎了一下,还是决定做个思想工作。
“年纪也不大,一辈子就干这个?”盛季先是扫过里面的几个,最后落在眼底的青年。
明显混混也是头一次遇见一副要打架的样说出来的话却像个爹的。混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纸老虎一个。
不过很快,在混混们拒绝思想教育后就被盛季用武力教育了。
末了,盛季还语重心长道“作为新时代青年,记得别浪费大好青春。”
混混“……”我可去你的吧。
盛季没下狠手,混混们互相掺扶着走人了。
盛季眯了眯眼,角落的少年之前一直低着头,现在总算舍得看盛季一眼。丝毫没有对待恩人的感谢。盛季也不在乎,笑着回应了一个“我救了你你应该给我磕个头”的眼神。
少年看上去和盛季差不多大,就是矮了点,浑身一股子桀骜不驯的傲劲儿。仿佛被打的不是他。
正当盛季酝酿着怎么塑造成一个正义凛然路人形象时,那少年突然拽住盛季的衣角,仰起头看向他。眼里是独属于少年傲人的光。
“恩人,我叫郑文涛,受我一拜!”
深夜,一切中二的台词声音都放大数倍,久久回荡在巷子,格外响亮。
盛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