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星星》元桑

6、期待 男生突然对

　　江辛延把王老头拦在半路上。
　　王老头一见到他，眼纹都笑得叠了三层：“江辛延，怎么了？”

　　“王老师，运动会的准备，我们还有几个需求，需要老师们支持。我想找您商量下，现在方便吗……”

　　在江辛延掩护下，其他人顺利躲过王老头视线，飞快溜上楼。

　　本来大部分男生对江辛延的印象挺一般的。

　　高二文理分班，大家又经历了重新认识的过程。雷打不动霸榜年级第一的人，还是特别受女生欢迎的同性，让大多数男生对他有天然的疏远心理。

　　学生会的人又默认和老师是一条战线。所以一开始，男生们有什么事都不太爱叫上江辛延。

　　直到一起订早餐后，大家才发现江辛延根本不像看上去那么有架子。

　　江辛延的炒面，已经在他课桌上放了好一会儿。他却被王老头拉住，又说了半天物理竞赛的事。

　　七中虽说是个省级示范高中，但在生源质量上，和几个省重点高中仍然差距明显。年年招新招不到第一梯队生源，初中部好不容易培养出的潜力股，也会惨遭重点高中来掐尖。

　　但江辛延是七中死活都不肯放走的学生。

　　他在初中部就读时，老师就发现他的竞赛天赋，开始培养他。初中他就出了竞赛成绩，中考时他的总分还排在全市第三，迅速被几所重点高中的招生办盯上。

　　各个学校相继给他开出不错的就读奖励条件。但七中最后下血本，开出史无前例的条件：三年学杂费全免，每年再给他两万奖学金。

　　如果他在比赛上拿到名次，不管是全国级还是省市级，学校还有另外的金额奖励标准，由此终于成功留下江辛延。

　　眼下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的复赛名单刚出，作为七中唯一的省队选手，他顺利拿到决赛名额，即将代表学校参赛。校领导这段时间比他还高兴，仿佛决赛金牌已经唾手可得。

　　江辛延面带微笑：“我应该要感谢学校培养，尤其王老师对我的关心最多。”

　　“不关注你还能关注谁？你不仅是为自己学习，还是在为七中的荣誉……”

　　翻来覆去的车轱辘话，江辛延听多了，只能打断对方：“王老师，马上要上课了，我先回教室。”

　　“哦，对！去吧！”王老头终于放人。

　　他转身走去楼梯间，在王老头看不到的角度里很快收起脸上的笑容。

　　上午的大课间轮到江辛延和另外一个干部，检查全校的课间出操情况。

　　两人分别负责检查一栋教学楼。一般江辛延都是检查北楼，可他忽然和对方提出调换，他去南楼。

　　不面对老师时，他从来不会展示那副好学生的面孔。

　　右臂上“值日干部”的袖章被他摘下来，随手塞进口袋里。他像个逃课的学生，漫无目的游荡在别人教学楼的走廊上。

　　有时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他也会恍神，思考自己是不是无意间踏进扭曲的时空之门，走到另外一个世界。

　　江辛延的检查很敷衍，不看教室有没有人，关灯就一律默认没有。

　　走到高一（5）班教室门口时，他终于放慢脚步。教室里面关着灯，但他知道，她在里面。

　　他来到窗边，果然看到教室里的郁漾。透过玻璃看到她正在干的事情后，他没来由地笑了。

　　前天给她发的信息，她到现在也没回复。

　　现在看起来还挺灵活的，好了这么多吗？

　　郁漾站在另一边靠窗的位置，关灯的教室里，照进被窗格切割成巨大方块的阳光。
　　她恰好沐浴在其中一片亮眼的光下。

　　皮肤过白的女孩，在阳光里呈现一种过曝的质感，朦朦胧胧，整个人都是发着光的。天生的深亚麻色卷发扎成马尾，日光穿过发丝最外层，把她镶嵌上一圈金色的边。

　　只是现在，郁漾的行为有点奇怪。她的双手举起，轻轻地跳了一下，又放下来。

　　郁漾桌上放了一面大折叠镜，找林之俏借的。她对着镜子试了好几次，总觉得自己摆出的投篮姿势，和在电视里看到的不一样。

　　“到底哪不对……”

　　“投篮不只要用手发力。而且你这样耸肩的姿势，看起来会奇怪。”

　　突然出现的声音把郁漾吓一跳。她惊恐地扭过头，发现是江辛延，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门走进教室。

　　郁漾也不知道他在外面看了多久，觉得有点丢人。

　　“你看得出来，我在模仿投篮的姿势吗？”

　　“不太能，猜的。”

　　“……”看来她姿势真的很丑了，“这你都能猜出来吗？”

　　教室里一共八行纵列的课桌，江辛延穿过其中四列，走到离郁漾不远不近的位置，看到她桌上的绘画本摊开，画着各种诡异“投篮”的姿势……当然，是她努力回忆和干巴巴想象的。

　　江辛延问她：“画这个做什么？”

　　“就是，有用的……”郁漾说得含糊，眼神躲闪。

　　“那怎么不用手机上网找图？”

　　郁漾遗憾地说：“我用的不是智能手机。”

　　她现在用的是个老款的诺基亚，堂姐换智能手机后送给她的。手机其实很新，能聊QQ、听音乐、看小说和下载到存储卡里的视频，足够她日常使用。唯一不足就是不能方便上网冲浪。

　　不过看到江辛延，她突然想起那天在走廊上，他把篮球扔给周曜的场面。那个球不像是随便就能接住的，那他应该也会打球吧？

　　“江辛延，”郁漾眨眨眼，忽然问他，“你会投篮吗？”

　　“做什么？”
　　他刚说完，就有不好的预感。

　　郁漾的话让他第六感成真：“你能不能给我演示一下投篮啊？”

　　这回轮到江辛延皱眉了，他没接话。可能她不明白，男生突然对着别人空气投篮，是件多蠢的事。

　　“可以吗？”见他不回答，郁漾执着地又问了一遍。

　　江辛延故意挪开视线，但余光瞥到她拆掉纱布的那条腿。暴露在外的伤口涂了药粉，跟血渍混合凝成黑色，黏附在开始结痂的皮肉上。
　　愧疚心突然间作祟。

　　“在这里演示吗？”他问她。

　　“要不你来前面一点，这里。”郁漾指了下自己这一列的过道，“我看得比较清楚。”

　　其实他问的是，“非得在教室吗”的意思。

　　但江辛延依然走到了她站的那条过道上。

　　他双手抬起，做出托球的姿势；膝盖微曲，向上跳跃的同时背和双臂一同发力，手腕向内扣，将那个并不存在的篮球投了出去。

　　落地时，他的动作轻盈舒展。

　　郁漾心想，这才对呀，这才是好看的投篮姿势！

　　她观察得很认真，但动作只是一瞬间的，不能完全看清楚。

　　“要不……你能再跳一遍吗？”她说。

　　江辛延又重复了几遍动作。

　　郁漾拿起本子，在上面草草画她记下的内容，虽然线条凌乱，但画出来的动作比她之前画的顺眼多了。

　　其实她很想叫江辛延再演示两次。
　　江辛延似乎看出她想打的小算盘，直接问她：“有没有可能，你应该去球场找素材？”

　　郁漾很想告诉他，这两天她去过了。学校里的男生打球都很野，脾气也不好，他们球打了没多久，就开始吵架甩锅……

　　也不是每个男生投篮的动作都好看。
　　她观察过的同学里，没人比江辛延做得更漂亮轻盈。连周曜那种嗜球如命的人，动作的美观程度也不及他。

　　嗯，当然不排除有他这张脸加成的功劳。

　　“好吧，谢谢。”郁漾合起自己的绘画本，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他不合时宜的出现，“你怎么会在我们这栋楼，你不用出课间操吗？”

　　江辛延从口袋里掏出值日袖章，完美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合理性。

　　“可是你看起来不像在检查的。”郁漾吐槽，“你像逃课间操的。”

　　“你看起来也不像只是随手画个动作。”
　　江辛延的脸上也被阳光覆盖，迎着光的虹膜被照成金棕色，格外明亮。

　　“你想画周曜吗？”他忽然问。

　　“啊？不是啊。”

　　听到她否认，他没再追问，唇角微微抬起，笑了笑。但郁漾觉得那个笑里，是一种“你已经被我看穿”的意思……

　　“真的不是周曜！”她急了，再次强调一遍。

　　“没关系。”他没有权力干涉她画谁的自由。

　　把袖章重新戴上，转身出去时，江辛延顺便告诉她：“你也可以去校内的书店买本篮球杂志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