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大学生恋爱二三事》苏辄

1、不会相思 我常常在星

　　我第一次走进那家咖啡厅，是在一个有些寒冷的星期五午后，太阳还没落山，依旧散发出昏黄的光芒，却一点不温暖。而那家店的牌子正巧坐落在被高楼割裂成一束束的阳光之中，深棕色的木头泛出温润的光泽。
　　我带着刚刚打翻在裤腿上的红色颜料推开那扇门，扑面而来是浓郁的咖啡香气和熨帖的温度，似乎能将人骤然拉进另一个世界。擦过门把手的袖口也沾染了黄色颜料，此时我才发现这一套衣物十分令人窘迫，但并没有人看向我。
　　店面其实很小，来的人点好单就驻足在吧台前，拿了卡其色的杯子便离开。我默默排队过去，等走到吧台时，已经过去了五分钟。
　　因为我很无聊，所以一边刷微博一边盯着时间的跳动。看着很陌生的饮品清单，我似乎还是没有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走进来。
　　啊……明明平时不怎么喝咖啡的。我抬起头，对上老板的双眼：“请问有什么推荐吗？”

　　那也是我见她的第一面。她很素净地站着，一身白裙子，浅浅勾勒了眉梢和唇角的颜色，眼睛天然的漂亮，盛满粼粼的波光。她没多说话，只微微颔首示意我稍等，机器轰隆作响，几乎用全部的噪音把我隔离开。
　　这途中我其实全然忘却了今日的疲惫，仿佛将一直以来衰颓的气息都蒸发掉了，眼睛只顾跟随着她的指尖。她有一双绮丽的手，比我的好看一万倍，骨节线条干净利落，指甲也干净地剪短，安然伏在浅粉色的甲床。
　　她再看过来时已经端了一杯打包好的奶咖放在我面前。那双眼睛在她露出笑容时会眯起来，眼角几丝细纹蜿蜒，“好了。”
　　她把那一杯十五元的咖啡为我在清单上指明，我倒是满不在乎地马上拿出手机支付，丝毫没有想要去核对的想法。
　　我并不在乎是如何与她相遇的。她看起来有三四十岁，身上带着成年女性的稳重文雅，我只见了她第一面，就在心里揣测她会有怎样一个家庭。
　　她可能有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老公，两个人生了一个乖巧可爱的女儿，她全职将孩子养大之后，开了这家生意并不算好的咖啡厅。
　　普通女性的一生。我又觉得自己太过失礼，匆匆接过那杯咖啡，把它当作热源捂在胸口。逐渐暖和起来了。

　　我常常在星期五去那家咖啡店。准确来说，是每一个星期五。我从门口开始数，五步就可以走到吧台，然后抬头对上她的眼睛。
　　“还是一样吗？”她似乎越来越清瘦了，脸上的纹路在柔和的灯光下不太明显，看起来又年轻了几岁。我不动声色地掩饰开始加速的心跳，点点头就跑到一边玩手机。客人不多的时候她还会问几句，“还是学生吗？在附近读书吧。”我慢慢把手机放下，以尽量不明显的紧绷状态回答她：“嗯。”
　　她或许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意图。一个蹩脚的、拙劣的追随者，且尚未明白盲目的想法是什么，只一味地来买咖啡，间或说几句话，自以为十分成熟。
　　可她从未拆穿我。我头一次除了风景之外想要拿起笔来描画人，从圆润的额头到挺翘的鼻尖，面容是恬静的浅肤色，嘴唇是微微发暗的砖红色，下颌尖细，垂眸时脖颈上袒露出自然的褶皱。是时间，时间在她身上流淌过，却像被悄然漠视着。
　　想要把她的眼睛画成深紫色。我拿起咖啡时头脑里不甚清明地想着这些，却被她轻轻叫住，“这个送你。”
　　她递过来几只签语饼，仔细包在精美的小袋子里。我向她道谢，避无可避地看见她耳垂上坠下来两只亮晶晶紫色圆环，银色的光击碎我的幻想。
　　她真耀眼。

　　签语饼里的纸条写着：“从下周开始，星期五半价哦。”我想要送她一份谢礼，于是用一个学生尚未成熟的笔触和心情去描绘，勾勒出她脸上黛色的柳眉，柔润的唇珠，小臂流畅有力的线条，稍稍凸起的颧骨，高高挽起的发髻。我画了无数次，直到把整张地板铺满纸团。深紫色染上我的虎口和手腕，可我始终调不出一款紫色，能匹配她幽深的灵魂。
　　我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执着于斯，只是无法满意，一遍一遍描画出那双眼睛。
　　最终我送出去了一副风景画，阳光下她的小店伫立其中，旁边是扁舟细柳，一派春情。她很高兴，又送了我一些咖啡豆子，抬手将那幅画挂在身后墙壁。
　　我便开始依赖上她转头的样子。不敢过分探究，只是觉得那一段腰肢劲瘦，扭动时画面线条分明，如同一副躺在我高中练习本里的素描。
　　她比我高些，虽然已经习惯了仰视的角度，但她从吧台里走出来时我依旧有些慌张。她善解人意地笑着，站在我身边同样倚着台面。
　　“学美术的呀？”
　　“嗯。”
　　“怎么这样防着我？”她吃吃地笑着，我能感受到从她羊毛衫包裹着的肩膀传来的暖意。
　　“并没有。”回答生硬，她不生气，只是离我又近了些。
　　天慢慢黑下去了。她没有去开灯，我们就那样并肩站着，直到黑暗吞噬房间的那一瞬，她的叹息钻进我的耳朵。
　　“是不是，有时候也感觉到孤独呢？”
　　我没作声。她轻啜一口咖啡，把浓郁的苦味散在空气中，我似乎都能感觉到舌根发涩。
　　“我已经……一个人很久了。这样打发时间也很久了。你怎么总一个人来？”
　　话题转移得快，我转着眼睛想了一会儿，顺着她的话继续说：“可能因为孤独。”
　　“一个人也很好吧？你也这么想对吧？我能看出来。”她声音里带着笑意，宛如靠在我身上说话。
　　她好游刃有余，似乎布下一个网，只等着我往里跳。我凝视黑暗中她的面庞，伸出手去触碰了她的肌肤。不是很有弹性，但柔软，温和，弧度恰好能贴在手心里。
　　她没有再向我跨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