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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上元节 走着瞧 ...


  •   姑息河面水流舒缓,淙淙流水声甚为悦耳,昏暗的湖面与游人的红灯笼相映成趣,耳畔还有嬉闹声,对河有几处莹光闪闪,想来是流萤的微光,倒让这行程多了几分乐趣,心境也被喧闹点染。

      殷离与船夫一搭没一搭地叙话。

      “你来这西山,可去过天师府门前一瞧了?”

      殷离面上带笑:“看过了,好大,好敞亮。”

      船夫微笑:“天师啊,也坐过我的船,娘子未曾见过,端的是风流俊逸,一表人才。”

      殷离见别人夸她老子,自己也高兴。

      船夫指着前头的华船,“府上那位沈二郎,倒未曾坐过渡船。”

      他那样清高,如何会屈尊坐渡船,殷离想。

      船夫竟似能听到她心内音,“倒不是他嫌这舴艋舟低搭,是这沈二郎不会凫水,怕我这船载翻了人。”

      殷离望向那一船绝水的华船,若有所思。

      待到下了船,沈冽已等在渡口,她跟上去,对方负手径直往前走,她在后头不紧不慢地跟着。

      正是灯节,东市热闹非凡,一派喧嚣之景,河边还有众人在燃灯供佛,那酒楼以及摊车、竹棚上,都张上了灯烛,一时间亮白如昼,对河边搭起了台子,上有着歌舞服的伎女在随鼓乐翩然起舞,想是哪家的公子所张罗来助兴节日。

      她看到不远处有人头攒动,起了兴致,不顾沈冽便要往那一处行走,只是一瞬,沈冽侧首,便见那抹黄衣淹入了人流。

      朱雀门前架起鳌山一座,银烛灿烂,闹蛾儿攒簇,殷离站在竹棚旁,上头结彩扎灯,画了许多仙人故事。
      她看着一户人家门前哔哔啵啵地放元宵炮仗,一丈菊,塞月明,吐莲花,都是她小时难见的稀罕物,小村落里不常有,就走一天的山路到雍城里顽一夜,再伏在娘亲的背上走山路回家。

      殷眉的背不宽阔,反而瘦弱,所幸她也是一捆干柴,为了温热不息,两具嶙峋瘦骨循环往复地将自己点燃,做彼此长亮的炬火。

      正贪看间,便听身边一阵欢笑,侧头看去,是三个华衣女子,看来与自己差不多年纪,身边都带着女侍。随从在她们跟前放了一支金盏花,惹得三个女郎素手捂了双耳,娇笑着往后躲。

      她注意到其中一个面目清丽,身姿出众,举手投足间也带着一股清贵姿态。

      左边的一个稍胖身躯,向那美人道:“鹤仪,我听爹爹说下月你就要入泮华林书院了,可是真否?”

      殷离竖起了耳朵,凝神静听。

      那名唤鹤仪的女子微顿了首,含笑道:“我才疏学浅,承蒙天师关照了。”

      另一个瘦的女子羡艳道:“姐姐真是谦逊了,若说你才识浅陋,我们这等的可不是粗笨村人了,这缃阳城可寻不出能与你争第二的!”

      鹤仪面上带笑,捡了竹棚上一块庾词牌,身边两个都凑来了要看,只听她念出那谜面:“春去也,花落无言。”

      瘦的抢了木牌,嘴里嘀咕:“打一字,这作何解?”

      胖女子在一旁分析,鹤仪攒眉思索着,殷离见了这景,忍不住脆声道:“是木字部的‘榭’字。”

      鹤仪瞧了她,听了此语,思想了一番,面上便恍然大悟,另两个缠了人问如何作解,鹤仪轻笑答道:“花落则凋,是‘谢’字也,无言则去言字部,为‘射’,春扣木,自然作‘榭’。”

      她说罢便看向殷离,“这位娘子好生聪慧。”

      一旁的两个女郎也悟出了其中缘由,反应过来后伸手打去木牌,直言道:“呸呸呸!什么谢不谢,花落的,不吉利!”

      鹤仪噙着浅笑睇殷离,见她身量瘦弱,面容姣美,嫩鹅黄对襟袄儿,剪秋罗松绫裙,珠花点点,丁香坠耳,昭君套显着一张嫩生生小脸,这些繁复的装饰竟未能喧宾夺主,压不住流光溢彩的一双眼。

      那松绫裙上的洒线是仇家时兴的样式,每套都比寻常衣物贵了二两银,若非有些权势财力的家里,当真是挤破头也置办不到,想来这女子身份不俗。

      她做了个万福,道:“奴家薛府三娘薛鹤仪,不知尊府何处,可有荣幸一识?”

      殷离礼貌地回以微笑:“小女子名为沈……沈元绪,实为永临休水人氏,非是官家女郎。”

      元绪是龟的别称,她带着对沈冽的嘲讽之意,想出沈元绪这一名称,却没意识到这名字取在自己身上,把自个儿也骂了一通。

      鹤仪思想着缃阳城内却无显赫的沈家,见她不是世家小姐,许是个商户家女儿,内心里倒未把她放在心上,略一点头便带着一行人离去了。

      “沈、元、绪?”
      殷离侧过身子,便见沈冽站在身侧,眯着眸子瞧人,殷离不理他,径直解下一块灯谜,递给他,“沈兄渊博,还望帮我解解这庾词为何物。”

      沈冽执过那牌子细看,锥子尾巴橄榄头,身穿袈裟缓步行,是在骂他是王八,他嗤笑一声,将牌子丢回去。

      “承元绪君吉言,本妖孽还可以再为害千年,横行人间……”他立定,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人,俯下身看着她的眼,“多整治几条缩在角落里夹着尾巴求饶的叭儿狗。”

      她冷笑一声,直视他的目光,“良犬多受驯养,察人颜色,谄媚乞怜,可若是疯犬,必起而攻之,非咬至骨髓不松懈,沈兄可也要小心,一旦患上瘪咬病,定暴毙而亡。”

      她眼眸凌厉,字句铮铮,面上的神情丝毫未有惧怕,他越是见人不受驯服,越想挫人士气,“世妹不知,猘犬咬人,该如何救治吧,”他唇角上扬,“杀所咬犬,取脑敷之,此病再不复发。”

      殷离望向他,他面上浮着虚假的笑意,眼里头不带一丝感情。

      真讨厌啊。

      殷离定定看着他,“沈冽,我们走着瞧。”

      她黑鸦鸦的睫下,眼里开着金盏花,将整张面都点亮了,细碎的金光绽开来,疑心一粒火星子,烫在了他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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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已完结,将在下周内入v,欢迎戳专栏,下本开《赛金》,点点收藏关注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