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chapter62 “你是 ...
-
“你是说,韩府处死的那个丫头是你妹妹?”风倾几乎要惊跳起来,这么大的事,她竟全然不知,傻乎乎地以为自己是墨最亲近的人,却不曾想,在他心中,还有这么一处亲密的所在,这让她情何以堪?
似是感念到风倾的不快,独孤墨期期艾艾地开了口:“我并非有意瞒你,我只是——”眉头微微地皱起,仿佛不知如何措辞,“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那样为难的表情看得风倾微微一愣,她的墨,从来都是心直口快,潇洒肆意,却被她逼到了这样两难的境地了么,心无端地一颤,无边的挫败感几乎要将她湮没。
按下心头的黯然,风倾若无其事地顾左而言他,却不知此刻自己的笑容有多僵硬,“不是说当年杜家满门都……”
独孤墨淡淡地接上风倾未出口的话,心头的愤恨早已沉淀,唯有眼底的悲凉却是挥之不去了“我也一度以为杜家便只有我侥幸存活下来了,却不想衾儿她也因祸得福。”
那日街头的偶遇,惊喜交加的相认,直让兄妹两人当街抱头痛哭,若不是衾儿那黑着脸的主子将两人拉至小巷,他们还指不定会被人观赏多久呢。
“衾儿贪玩好动,常常闯祸,变故发生的前几日,她放飞了母亲最喜爱的鹦哥,那是当年祖母送给母亲大人的及笄礼,最是聪明伶俐,母亲大人平日爱若至宝,当时气得狠了,便将衾儿送到家庙关了禁闭,衾儿也因此躲过了这一劫。”
等离衾从家庙走出之时,偌大的杜府早已化为乌有,家人也悉数成为刀下亡魂,杜府之事更成了一大忌讳,民间虽诸多揣测,却是打听不出任何讯息。
诸多辗转之后,离衾成了韩府的仆侍,通身的气度,乖巧的长相,大方的举止,让她一跃成为韩府小少爷的贴身丫头,那韩衍纵然骄纵些,对离衾却是难得的体贴与温顺。
时日一长,离衾也便渐渐放下最初的小心翼翼,一点一滴开始恢复自己时而温柔时而娇俏的小性子,说来奇怪,韩衍打小被府里宠着,虽有神童之名,却也是一等一的霸王一个,唯独到了离衾面前,像变了个人似的,难得地露出几分孩子气来,直把府里一干人等看得暗暗称奇,却也喜闻乐见自家小少爷的蜕变。
毕竟,比起脾气阴晴难测的小主子,眼下这样,实在省心太多。
至于和小少爷几乎形影不离的离衾作何感想,就不在众人考量之内了。一个奴才罢了,哪值得耗费神思?
“那日在街头看见她和韩府小少爷相处的情状,我便知她过得很好,我所求的,也不外如是,谁曾想,”独孤墨的神色难掩哀伤“不过数日,竟是阴阳两隔!”
“是我太天真,竟以为那韩府少爷能护小妹周全,却忘了那人的尊荣在他母亲面前便什么也不是,枉我也出身大家,竟忘了那其中的倾轧,在那样的府邸,要清除一个碍事的奴才实在是易如反掌,是我的错,若我早一日将小妹接出府来,若我不那么天真,也许,也许……”
风倾见独孤墨竟是泣不成声,心里又急又悔,急的是怕他哀极伤身,悔的却是自己的后知后觉,若是她能早点察觉,兴许便能救下那条逝去的生命了。
近前抚上墨单薄的背脊,风倾的声音难得的透着几分沉稳“不要这样苛责自己,那不是你的错,”风倾的声音低低的,那如水的温柔终于让独孤墨放下所有的矜持,趴到她怀里嚎啕大哭,似乎要将心中所有的哀伤与悔恨悉数倾吐,风倾闭了闭眼,抱着独孤墨的手臂收得更紧,仿若这样,便能让哭得一塌糊涂的人知道,她一直都在。
那以后,独孤墨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风倾竟恍惚觉得,他似乎又回到了两人初见的时候,不言不语,不喜不悲。
似乎一夜之间,墨又缩回了自己的壳,风倾竟是再也感觉不到他的情绪,心里的烦乱铺天盖地,却又毫无办法,只好卯足了劲,一味针对韩氏一门,只把韩复渠折腾得头晕脑胀,偏又拿这尊贵的风世子无可奈何,心里暗暗思量何时开罪了这魔星,思前想后却是毫无头绪,唯有苦笑着一一化解那人挖下的陷阱。
时日一长,风倾也倦了这样不断找茬的日子,眼看着墨还是一副了无生趣的样子,不由得怒上心头,终于在酒醉后的某夜悉数喷发。
兴许是酒醉壮胆,抑或是酒后吐真言,那日的风倾,满脸晕红,眼中却满是受伤的神色,莽撞地抓住墨的肩,声音里满是忍耐与苦痛“你想这样活死人到什么时候,是,你亲爱的妹妹死了,那又怎么样呢,她死了难不成你还想殉葬不成,笑死人了,自古只有殉情之说,我倒不知,还有离了妹妹不能活的……”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打断了风倾的胡言乱语,独孤墨双眼通红,手微微颤抖,似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在抑制自己的愤怒“住嘴!”
风倾愣住,呆呆地抚上自己的脸,不敢置信地睁大眼“你打我?”
独孤墨也有些怔忪,眼底的悔意一闪而过,却是闭口不答,风倾失神地喃喃“你打我,你竟然打我,你明明说喜欢我的,你明明说过的……为什么要让我这样难过……”手大力拍打着胸口的位置“好难过……”
独孤墨见她面露痛苦之色,担心地搭上她的脉,还没来得及把脉,便已被她狠狠甩开,风倾的眼里蓄着泪“你可知道,你有多久没对我笑,你又有多久没有关心过我的喜怒,我为了你,不顾圣上的明示暗示,一味折腾韩府,被韩复渠记恨,被母亲责打,被圣上厌弃,为的不过是安你的心,当日不曾救下你的妹妹,让你这样难过心伤,那我便将相关之人悉数拉来陪葬,我总想着,你若不是眼全盲了,心全黑了,总能看到我,”风倾的声音低了下去,满满的都是悲愤“可是我想错了,你终是不信我,那些喜欢,都是骗我的吧,不忍见我这样的傻瓜伤心,所以才违心地说喜欢我,舍不得你看着长大的孩子难过,所以才无奈地装作喜欢我,看我像个笨蛋一样沾沾自喜很高兴吧,看我这样患得患失是不是很好玩……”
“我一直告诫自己要耐心一点,再耐心一点,年纪我无力改变,但用心却是我能左右的,我小心翼翼地守着我们的感情,整日如履薄冰,生怕哪一天一切都消失不见,我总想着,时日长了,你总能看到我的真心和执着,到那时候,你会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风倾的脸上渐渐浮上自嘲的神色“可是我输得很彻底不是么,呵呵,你有事的时候从来不会告诉我,更不会想让我和你一起分担,因为你不信任我,你难过的时候也从来不会告诉我,更不会让我安慰你,因为你不信任……”
“你说够了没有!”独孤墨突然一声暴喝“你想要自说自话到什么时候!”
风倾神色一怔,既而苦笑着摇摇头“是了,你现在厌弃得连话都不……”话音哽住,因为近在咫尺的墨在哭,无声的泪浸透整个面颊,也泡软了她强装坚硬的心。
“你别哭,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墨,你不要哭,我错了……”风倾语气软下来,手指急急地抹去独孤墨的泪,但那泪水却似决堤的洪水似的,没完没了。
风倾只得一个劲地讨饶,独孤墨如木偶般无动于衷,半晌之后,略带沙哑的开了口“衾儿去了,我很难过,但更多的却是悔恨,总想着我当日若对她好一点便好了,也不至于今日这般煎熬。我做事很少会往后看,总觉得那样除了徒增伤悲之外没有任何实质用处,但衾儿的死,让我觉得很迷惘,我突然发现,人的生命竟这样脆弱,心里竟有些后怕。并未畏死,只是放不下你。在这世上,我已是孤身一人,唯一挂念的,也只有你。”
“我这一生,遇见过很多人,有我爱的,也有爱我的,却唯有你,以这样一颗赤子之心待我。我非草木,岂能无动于衷,你活得真实而坦诚,我歆羡之余却是效仿不来,到了我这年纪,再开口说爱,似乎有点可笑,但看着你那样热忱的眼,我便想,随你肆意一回又如何。”
那时候的自己,对感情其实一丝信心也无,只是想着,能伴着这明媚少女一日也是好的,自己的热情早已淹没在十年前的青□□恋中,早已没有太多情感能够给予这个眼神澄澈的人,只能在她真心喜爱的人出现之前,陪在她身边罢了。
却不想,两人的牵扯会变得这样剪不断理还乱,独孤墨骇然发现,自己心底竟是暗暗欣喜的,仿佛对两人的纠葛喜闻乐见,看着眼前面露喜色的少女,哀叹一声,罢了罢了,心已沦陷,那便由它去吧。
“你说我不信你,你又何曾给过我半点信任?”见风倾一脸不服气的神色,独孤墨淡淡地笑了“你对我很好,我知道,可你仍是不信我,不信我会喜欢你,会喜欢孩子一般的你。”
风倾动了动嘴唇,却是没有开口,显见一片默认神色。
“我年长你许多,又姿色平平,更兼脾气喜怒无常,也唯有你这个傻子,才会弃了门当户对的大家公子来屈就我这样一个一无是处之人,也唯有你,明明这样好,却还是担忧着自己不够好,会配不上我这个他人眼中的平常人,你说你不是傻子是什么?”
“不许这样贬低你自己,你才不是一无是处,在我心里,你便是这世上最好的人!”风倾忿忿地答言却让独孤墨笑弯了眼,“真是傻,可我偏是爱极了你这样的傻。”
风倾先是不满的“瞪视”,既而却是满面潮红,独孤墨略略诧异,却听风倾讷讷地呢喃“爱极了……”
独孤墨一呆,见那人小心求证的眼神,心下一软,给了她一个软软的吻,很轻,仿若羽毛划过,两个人却不约而同地轻轻一颤。
“恩,爱极了那样的你。”
耳根红透,却是羞到了极点,正欲褪去,却被风倾蓦地抱紧了腰,清香的唇便落了下来,带着欣喜,牵着温柔,附着爱恋,悉数透过这个吻,传达给了他,只让他整个人如坠云端,飘飘然不知身在何处,唯有唇上微热的触感让他觉得这样温暖。
月儿悄悄躲进了云层,仿若不好意思打扰院中那对相拥相吻的璧人,唯有星星一闪一闪,仿佛笑咧了嘴。
那以后,两人的相处模式有了细微的变化。风倾一如既往地宠着独孤墨,只是不再刻意掩藏自己的情绪,当喜则喜,该怒则怒,虽仍免不了争执,但都是无伤大雅的意见相左罢了,即便当时争得面红耳赤,过后便又“一笑泯恩仇”了。
最让她欣慰的是,墨好像渐渐走出了妹妹逝去的阴影,恢复了以往的毒蛇本色,面上虽常常一副堵心堵肺的神色,但风倾心里却是乐开了怀,她的墨,终于雨过天晴了。
两人这般心满意足地过了些许时日,既而传来韩衍叛出韩府一事,独孤墨独自沉默良久,最终不过低叹一声造化弄人,倒是把素日对韩衍的厌恶之心去了大半,只觉那人也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看了一眼不远处悠然作画的俏影,独孤墨心底一暖,幸好,他的身边一直有她。
风倾似有所感,抬起头来,对上独孤墨柔如碧波的双眸,当下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却见他轻轻一笑,缓缓走近,那稳健的步子,仿若走近的,是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