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游》雨令山禾

4、给你选择

　　“能能能！”苏曼跪在地上，身子不住的震颤。没想到这个年轻的瞎子居然本事不小，若是自己跪得晚说不定此刻真的就被超度了。
　　“说说吧，为何逗留人间。”张青墨正襟危坐，审视着眼前这只白里透着红的阿飘。
　　“也没特别的原因吧。”苏曼离世的时候还不到十六岁，被乡下的父母送到这儿当仆人，赚钱给弟弟妹妹吃饭穿衣，可谓是既无亲情也无爱情。一场大火转眼春去秋来快五年，要说起初或许是因为不甘心就这么没了，可过了五年的阿飘生活，现在更多的只是习惯。做人和做阿飘都没区别，不能离开这座庭院，做阿飘还不用为五斗米折腰干活，不用理会人世间的柴米油盐酱醋茶，没什么不好的。
　　“既然是这样，别说我没给过你机会啊，遇到我该算你今日应堕轮回。安心上路吧~”本想着她若是有什么心愿未了，自己便出手帮她圆满，这下也好，无牵无挂的。说罢，张青墨便再次诵念起经文。
　　“别别别，大仙，我说您就不能放我一马，当没见过我？”苏曼吓得连声求饶，心中埋怨：自己今天是走了什么背运，遇到这么个催命瞎子。
　　“这可不行，所谓人鬼殊途，你老待在这儿会影响这里活人的气运，同时对你自身也没好处。”张青墨左手捻指掐算，说道：“正好，你若是今天投，来世还能混个不错的八字，总好过你这样漫无目的的飘着。”
　　“做人有什么好的。”苏曼嫌弃的说道，心想：自己又不是没做过人，为了口吃的低三下四，还要替父母养育弟弟妹妹，该他们还是欠他们的？就算是欠他们的，当年那场火，那肉身也算还他们了。现在自己这副模样又不碍着谁，为啥要逼着自己再去做人？！
　　“做人确实也没什么好的。”张青墨倒也认同。生老病死、吃喝拉撒睡、生离死别的麻烦着呢。
　　正当苏曼感到有一丝转机的时候，张青墨补充的说话再次让她感到无奈。
　　“可若是不做人，做狗做猪也强不到哪儿去吧？天地间的一缕灵性总须托借副身躯活着，否则日子久了，早晚化作这天地间的能量被他者吸收掉。为人为牲为植物，这投胎做人日后还能有个机会选择人生，那动植物任你有通天之能也难逃任人左右。你说呢？”
　　“那人活着不也是身不由己、不如意的日子多，轻松惬意的日子少嘛，要是投到不好的家庭里，还不如做路边的一根野草呢。”苏曼是切身体会，深感厌恶，浑身充满了拒绝。
　　她这话说得也在理，张青墨思考了片刻，说道：“要不这样，我替你寻户普通人家，你亲眼见过后，无异议，再投，如何？”
　　苏曼瞪大着眼珠子，直直地看向他，口中略带怀疑的口吻问道：“真的？还可以这样？”换做是生前，她断不会相信此番荒唐之言，可现在很多事她都相信。
　　“当然。”张青墨点点头，说道：“不过这法子有所限制，我事先与你道明：一来，所选的家庭绝不可是大富大贵之家；二来，其夫妻二人皆是子息薄弱之人，换言之，你来世不会有兄弟姐妹。你可愿意？”
　　苏曼上辈子便受够了弟弟妹妹的拖累，独生子女更好，至于原生家庭是不是大富大贵倒没那么重要，只是别像原来的家庭，越穷越生还重男轻女就好。
　　“那不会像我原先那个家庭那般穷困吧？”
　　“你原来的家是什么样的？”
　　苏曼简单的讲诉了自己的原生家庭：父亲是乡下的庄稼汉，自家没田是替同村的人种田收割的，闲时还会去工地找份工；母亲同样没有固定工作，都是哪儿有活上哪儿干着。家中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妹妹比自己小五六岁，估计长大后跟自己差不多的待遇，赚钱供弟弟读书。说到这儿，苏曼不由得替自己的妹妹哀伤起来，一别四五年，如今不知她在哪儿做工呢。虽然生前自己要赚钱养着他们，心中难免不忿，可想到她会跟自己走上同一条路，不免的又心生同情。
　　“这你放心，既选不了富贵人家，自然也不会让你落得下乘。普通家庭，父母有房，工作稳定，衣食无忧是可以保证的。”张青墨承诺道。
　　“谢谢~”苏曼听得张青墨的承诺后，忽然间如释重负，甚至有点想早日轮回，恭敬的向张青墨下拜。可突然心中生出一股揪心与不舍，问道：“我要是投了胎，是不是就会忘掉现在的记忆？”
　　“那是自然。一世命即一世命。除非有大因果纠缠，前生后世再无瓜葛。”
　　“那。。。”苏曼流露出放不下的神色。
　　张青墨虽看不清，但这种心态不是第一次见了。
　　“怎么？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开始时便问过，此刻怎么反悔了？
　　“大师，能不能告诉我我妹妹她现在在哪儿？过得怎么样？”苏曼此刻心中有个极度偏激的念头：若是妹妹跟自己一样被父母剥削着，不如轻生随自己跟这个瞎眼大师一同去来世投个正常家人。
　　“为何你想见她？”张青墨隐约感到这并不是什么好的请求。
　　“我。。。我只是想知道她此刻过得好不好，又没有什么能帮帮她的。”苏曼自然不可能把自己真实的想法告诉他。
　　“她过得好与不好皆是她的命数，你无权亦无能力帮她，我想还是别见了，免得徒增伤感。等我视力好些了，离开这儿便替你寻户好人家。”
　　“哦~”苏曼见识过瞎眼大师的手段，岂敢再有二话。问道：“对了大师，您这眼睛还能恢复？”
　　“或许吧。”张青墨自己心里也没底，打坐调息只觉得体内的炁运不畅，好像原来的路都被堵住了，是不是得换个调息的手段？“对了，你是怎么身故的？”张青墨放弃原有的调息法子，改静养、顺其自然，闲来无事听听她的故事。
　　“嗯~我想想，当时我在老爷的画室打扫卫生，突然听到有人在喊书房着火了，快救火。我就赶紧想着离开画室跑到外面去，可不知怎么的，好像晕过去醒来之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晕过去了？”张青墨眉头微微皱起，心觉不妙，心想：难怪这缕魂亡故后并未直接去投胎，原来是枉死、阳寿未尽。这故事听着怎么有点蹊跷。“就这么没了，你都没去想过是怎么回事吗？”
　　“有想过啊，不过当我发现死后比生前过得好，我就觉得也挺好的，何必在纠结呢~”原本悲伤的意外，苏曼说着说着却不由自主的笑了。
　　“你还真是想得开啊~”张青墨面露尴尬且无奈的笑容。这世道做人是真的难啊。
　　“那是，做人不开心还有什么意思~对了对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就现在这个小少爷，其实是凌管家的儿子。”
　　“啊？！”